赵无安喜欢宋柏璋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当保镖时看到摔门控诉的他时,不是第一次在E国见到病恹恹的他时,不是后来看到那只苍白痛苦的手时,甚至也不是被那个洋鬼子助理挑衅时。
但也许,都是。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在听说洋鬼子助理准备向宋柏璋告白那一刻,他真的慌了。
他抛下重要的合作伙伴,不顾一切地冲回家。满脑子都是洋鬼子与宋柏璋接触的画面。
一个从小没有感受过爱的小孩,千辛万苦回到家里却发现早已有人占了他的位置,心心念念的父母狠心将他扔到国外。然后又做了几乎丢掉性命的手术,在无数个夜晚里疼到辗转难眠。
就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洋鬼子助理出现了。
洋鬼子帮他找护工、找营养师、找康复师,还陪着他一次次复健,见证他从瘫痪到蹒跚,从双拐到单拐,现在已经可以摆脱拐杖了。
洋鬼子尽心竭力地帮他处理一切事情,到后期更是事无巨细地亲自照顾他的起居,无论赵无安怎么说他别有用心,宋柏璋都没有开除洋鬼子助理。
——你来晚了。
洋鬼子挑衅的话惊雷一样在在脑海中乍响,赵无安猛地踩下刹车,身体几乎冲出驾驶位。
他愤怒地按着喇叭控诉前方闯红灯的吉普,却不知到底是在骂那个该死的司机,还是在骂后知后觉的自己。
来晚了。来晚了。来晚了!
他妈的,明明是他先来的,可是他竟然傻帽一样地走了!在小孩刚做完手术,最痛苦的时候!
他妈的赵无安!他妈的!
想起病房里那只青筋凸起的手,赵无安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然能在那个时候潇洒离开,那时明明已经......已经......已经什么?
赵无安看着公寓的大门,突然不敢再深究,再想下去他怕是连出现在子衿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在楼下看向亮着灯的公寓,向来横冲直撞的人突然升起一丝畏惧。
我该上去吗?
洋鬼子已经表白成功了吧。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接吻,还是在做AI?
不行!子衿的腿还没养好,他怎么承受得了!
该死的洋鬼子,子衿都还没成年!
赵无安跳下车冲向公寓,手指疯狂地按着电梯键,最后干脆冲向消防通道。
他必须阻止他们,那洋鬼子一看就别有用心。子衿一个半大的小孩,身负巨款,妥妥的大肥羊。
洋鬼子肯定是看上他的钱了,然后见子衿长得漂亮又动了歪心思,打算玩够了再携款跑路。
外国人心狠手辣,到处都是凶杀案,这洋鬼子说不定会先奸后杀!
赵无安一脚踩空,小腿狠狠撞到台阶上。
可他已经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六神无主,四肢并用的爬起来继续往上走。
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家门口时,厚重的房门正大开着,暖色的灯光在楼道里形成暧昧的形状。
——你来晚了。
赵无安脱力地靠到墙上,颤抖的双手像坠着千斤巨石。
子衿。
泪水裹着汗水落到唇畔,全是咸涩的滋味。
来晚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来晚了。为什么他这么地后知后觉!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赵无安猛地瞪大瞳孔。
他赶上了吗?
而且,而且!赵无安用力擦了擦脸,听起来子衿并不高兴!
被猜想揉成碎片的心脏再次缓缓跳动,随着屋内人责问声音,心脏碎片跃动起来,自觉地将自己一片片重新拼好。
“周,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赵无安缓缓走进房间,正在自我重构的心脏碎片悬在半空,只等着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落下最终的审判。
“够了,乔。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请你马上离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干得漂亮!
赵无安的心脏迅速组装完毕,在胸膛里欢呼雀跃,高兴地想要满世界放烟花。
“周,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或者,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死洋鬼子,赶紧滚蛋!那是你能肖想的宝物吗?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闭嘴。”宋柏璋厉声呵斥。
哇喔!赵无安从未像现在这样痛快过,等洋鬼子走了,他立马冲上去告白,然后狠狠亲吻他的脸颊。
“我是如此的信任你,但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抱有这样的心思,你真令我恶心。”
卧室门被猛地打开,正露出宋柏璋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突然意识到什么,赵无安雀跃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子衿似乎......很厌恶同性恋。
从那天以后洋鬼子总是来楼下蹲守,直到有一次被宋柏璋撞见。
第二天宋柏璋就要搬家,从此他们再也没见过洋鬼子助理。
赵无安怕了。
他怕一旦哪天他终于忍不住表白了,宋柏璋第二天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不如维持现状,将所有的痴心妄想都藏进名为朋友的羊皮里。
......
回忆结束,赵无安将宋柏璋放下来,熟门熟路地接过他迅速脱下的羽绒服,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支棱着左右摆动。
他抬手替他整理好头发,像是亲昵地摸着爱人的头。
“我打算建议筹备组维持首席待定的状态,按计划筹备选拔赛。”宋柏璋已经在来的路上给赵无安解释了来龙去脉,“最后让周洛书白忙一场。”
宋柏璋看向身边的赵无安,“过分吗?”
赵无安敛去眼底的情绪,轻笑着摇头,“就是你太辛苦了,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他踢出国家队。”
“怀疑我的实力!”
赵无安抱着他厚重羽绒服投降,“臣心日月可鉴,请陛下明鉴。”
“准了。”宋柏璋满意地微扬下巴,整理好衣服推门走进会议室。
————————————————
就算周氏夫妇不说,宋柏璋也每天都出去外边练琴。他在家练琴纯是为了给周洛书找不自在,周洛书这几天的练琴状态明显下滑,也不怪他要想办法把宋柏璋赶出去。
周三选拔赛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一个屋里。
周洛书只要一想到宋柏璋正在旁边看着他,手就不自觉地颤抖。他几年前就能熟练演奏的曲目,竟然弹错了好几个地方。
宋柏璋迎着沈城警告的目光走到周洛书身边,将原剧情中周洛书对周子衿说的话打开放在视角一边,笑得像个真正的好哥哥,“昨天没休息好吗,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没什么好紧张的,凭你的实力就算失误也能进国家队的。不过你这个曲子弹得确实有点问题。”
正说着,评委老师点到了宋柏璋的名字。
“我再给你演示一下。”宋柏璋亲切地拍周洛书的肩膀,走到钢琴旁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评委老师要临时更换曲目,然后端正地坐到钢琴前。
顷刻间,周洛书刚才弹得磕磕巴巴的曲调流畅的从他指尖跃出。
宋柏璋下来后直奔周洛书,“看懂了吗?不会的话晚上回家我再给你详细说说,学得慢也没关系。”
周洛书本就难看的脸上更阴沉了。
有些话看起来十分关切温柔,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听众、甚至连说话者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出于好心。
你不爱听,你觉得因此受到了伤害,那是你不知好歹,不懂事。如果你拒绝被规训尝试反击,那完蛋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世俗意义的烂人。
我是为你好。
我是好心的。
我不知道你会因此受伤。
这么容易受伤,你也太脆弱了。
多么常说的话啊。
“为你好”三个字就是世上最沉重的枷锁,它可以如此轻易地抹杀被关心者的痛苦,甚至连抱怨都不被允许。
从没人说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所谓的关心完全是在别人最不想提及的痛苦疮疤上反复践踏。
既如此的话,那我也关心关心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毕竟我也有一些好心好意想要表达。
周洛书曾对周子衿说过的话,他才念了不到十分之一。这就承受不住的话,也太无趣了。
同预想中一样,周洛书眼含泪水的秋眸中,掩藏着深深的恐惧与不甘。
沈城强势地将周洛书拢到怀里,看过来的眼神凶狠地像要吃人。
宋柏璋却不惧,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坐到椅子上,“哦对了。”宋柏璋仿佛刚想起来,歪头看向沈城,“首席选拔结束之后,洛书应该会搬到你家去,不用谢我~”
沈城咬紧后槽牙,带起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片刻后,他突然冷笑出声,“你能选上吗。”
宋柏璋轻笑出声,“走后门的时候记得擦干净,发生流血事件可不好。”
他特意加重“走后门”三个字,顾盼流转的眼眸里含着不明的意味。
沈城的衬衫被怀里的爱人越攥越紧,他心疼地无以复加,下定决心要让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却不知洇洇哭泣的周洛书并没有他想得那般脆弱,怀里不停流泪的眼睛清醒地可怕,里面正盛满了怨毒。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