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蕴和祁言谈恋爱这件事，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李蕴把观察各位好友的反应，视作一件趣事，某天饭后的休息时间，和祁言分享了她观察的结论。

最先知道的莫过于胡青然和余净，因为恋爱是她俩撮合成的，对他们的感情发展，有着超常的热忱和关心，隔三差五就主动来问。

不过两人思维开放又跳脱，三句之后就是不能播出的内容，李蕴不想打破两位好友在祁言心里专业严肃的形象，也就没有转述。

然后是杜新语。

李蕴实在有些创作者天赋，虽然对酒精耐受不强，随随便便就会喝醉，但她从不会断片。

醉酒后聊过的东西，特别是和她的故事有关的灵感，醒酒后还能清楚地说出来，余净戏称她不愧是艺术家。

李蕴记得杜新语说她早就知道，所以第二天去片场见面就问了她。

“也不是多早，我也是吃汤锅那晚知道的，”杜新语挠挠头。

李蕴面无表情：……这还不早？

“我也是无心的，你没想过给祁言那个备注，真的很显眼吗？”

“而且还挺生硬，男朋友祁言，换成房地产、中介、宠物医生祁言，都完美适配。”

李蕴被她这话弄得挺尴尬，喏喏道她现在已经换了。

爱情于她，是装在没有开口的玻璃瓶里的珍宝，想要敲碎瓶子，却担心伤害里面的宝石，所以只可远观，无法亵玩。

而周煦沅因为戏不多，加上李蕴穿梭在两个片场，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

但不论什么时候看见他，总表现出一副恹恹的、不太自然的模样，不知道什么原因。

“奇怪，我俩谈恋爱对他打击有那么大吗，见我跟老鼠见着猫似的，”李蕴手指轻点桌面，思索了会儿，“该不会他喜欢我吧？”

祁言没说话，似笑非笑看着她。

李蕴挥手说自己开玩笑。

-

国庆最后三天时，影视基地游客渐少，没了前几天的繁荣景象。

商家们面对逐渐冷寂的街道，还不愿从小长假旅游，短暂繁荣的美梦中醒来。

但对剧组来说是好事，起码工作恢复正常，不用四处躲避游客，担心他们打乱现场秩序了。

10月5日是万年历上的好日子，余净找人提前看过，和导演等人达成一致，在这天举行了她们那部古偶剧的开机仪式。

忙里偷闲，她发消息问李蕴要不要来参观，带上祁言。

祁言接到她俩的邀请，表示很高兴能去看看，于是李蕴和余净约好了第二天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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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李蕴掐着时间敲开了祁言的房车。

不是想象中的人，开门的人是王博涛。

车里只有他一人，李蕴问祁言在哪，王博涛说他去了卫生间，让李蕴上车等。

祁言的房车，布置得和他本人一样，感觉很内敛很稳重，但又不压抑。

冷棕色，米色和黑色是主色调，棕色的休息座椅和水槽、吧台刚好错开，虽然走道略微比杜新语那边窄，但是每个功能区都能更好使用。

吧台和窗户相对，上面是柜子，下面是水槽和大理石台板。

王博涛招呼她坐下，从柜子里拿了果汁和一包曲奇饼干给李蕴，然后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

李蕴看他神色，似乎有话要讲，但她没主动发问，就撕开饼干吃了一口。

饼干齁甜，像是加了过量糖粉的曲奇面糊，李蕴清了清嗓，实在难受，撕开吸管喝了口果汁。

没想到果汁也很甜，像是糖浆拌糖粉，在她嗓子眼里大交汇。

李蕴忍不住咳嗽，看向王博涛，怀疑他还是对自己跟祁言谈恋爱不满，但不好明说，在故意为难她。

王博涛与她对视两秒，接着不知道从哪变出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王哥，你有话就直说吧。”李蕴大口喝了不少水，主动开口问。

王博涛搓搓手，斟酌着：“小蕴，既然你和小言在谈恋爱，那他应该和你说了初恋的事吧？”

李蕴挑眉，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他拍戏的障碍是什么？”

“PTSD。”

“对，”王博涛神色复杂，“我找你没别的意思，这段时间你给他带来了很多正面影响，我想说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劝他去看医生——”

“——王哥！”

车门边传来祁言的声音，他高声打断了王博涛的话。

祁言走了进来，到两人面前，拉起李蕴的手，语气有些冰冷：“王哥，我的身体自己知道，你别再找小蕴说这些了。”

王博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走吧。”

祁言没再看王博涛，低头拉起李蕴离开了房车。

坐进越野车里，没立即点火，祁言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虚空。

李蕴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陌生，伸手抚上他微微握拳的右手，轻声问：“还好吗？”

祁言收回视线，以及心中模糊的、不明的一种担忧，表情放松下来，笑说：“没什么。”

“其实王哥本意是好的，他在担心你。”

“我知道，”他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呈现出深陷过去的状态。”

李蕴挑眉，心里有些大实话想说，不过还是忍住了，“嗯，你没有，我作证。”

祁言瞅着她笑，用力捏了她的指腹。

这两个景区开车很快，到那边停车场后，李蕴联系上余净，才和祁言一起下车。

两人都戴了口罩，祁言多了帽子掩饰，一同走到片场入口等余净出来接他们。

很快余净来了，看见两人肩膀相接，祁言微微低着头听李蕴讲话，忍不住姨母笑了一下。

“净姐。”

祁言点头打招呼，看着余净扑向自己的女友，嘴唇微动，没说什么。

余净和李蕴互动结束，看着祁言问：“今天没戏？”

“今天拍室外，拍完早上，路导说光线太强，下午戏后期补拍，就把我们放出来了。”祁言说。

余净点头，带着他们进去，往摄像机架着的地方走。

到场外时，正好看见男女主拿着剧本在对戏。

看见祁言，他们都很诧异，放下了手里的剧本，纷纷来找祁言要签名和合影，就连工作人员们也是。

没了工作室的人跟着，李蕴承担起临时经纪人的身份，在旁边交代了两句，随后就自动退到人群外了。

余净：“哎真好，得亏被你拿下了，蕴宝宝，你可得看紧他。”

李蕴看着人群中好脾气给签名合照的男人，撇嘴：“怕什么，说得跟我不受欢迎似的。”

以李蕴的情况，如果她有谈恋爱的意愿，立马换下一个不是难事。

余净没说话。

混乱过后，余净上去帮导演控制住现场，她带着李蕴和祁言找了个拍不到，但离画面场景很近的地方，让他俩在这观摩。

李蕴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你们今天这是拍的什么内容？”

余净指了指贴在一起，靠在坐榻上的男女主说：“看不出来吗，在准备吻戏啊。”

“吻戏？”李蕴和祁言异口同声道。

“才开机第二天就拍吻戏吗？”李蕴问。

祁言作为演员，还是一个演不了感情戏的演员，脑子里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怎么，不相信？以为都跟你俩似的，谈了小一个月，只会牵牵小手？”

余净侧目看着两人，让他们等在这，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

人离开后，李蕴尴尬地闭眼。

她不想让祁言觉得自己很在意接吻，私下还和朋友们聊这事。

偷偷抬头看他，发现他也盯着自己，李蕴迅速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声低笑传进耳朵里，她的脸慢慢腾起热意。

虽说古偶的演员都非常年轻，但这几位用行动展现出了水准，他们的吻戏，已经专业到无需清场了。

在打板喊开始后，两人迅速进入状态，男演员的一只手摩挲着女演员的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深情地对视着，随后欺身而上。

两人存在着体型差，男主角把女主角扑倒在榻上，女主角头上的珠翠落在铺散的黑发上。

男主角的动作也很有技巧，在倒下时能保证好看的角度正对镜头，净白的手轻轻扶上女主角的脸，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随后慢慢俯身，贴上她的唇瓣。

呼……

李蕴猛吸了口气，撇开眼，发现祁言观摩得认真。

她等了会儿才把视线移回去，没想到两个演员还在忘我地亲着，唇齿间溢出了晶莹的液体。

片刻后，男主角停下了动作，用手指轻轻揩去女主角唇上的水渍，喊着她的名字说想要就这样长相厮守。

“咔，这条过了啊，休息一下准备下一条！”导演喊着。

两个演员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自然大方，有说有笑地讨论起了刚才的表演。

李蕴看得心惊肉跳，看祁言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你觉得演的怎么样？”

“很厉害。”他由衷感叹。

“那你呢，你演吻戏是什么样的？”

话脱口而出，李蕴来不及懊悔，对上他的眼睛。

“很好奇吗，可以回去搜搜看，我想应该演得 ……还行吧。”

祁言脸上带笑，李蕴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心中有两分莫名的愠怒。

女演员下去换衣服，男演员等着化妆师补妆，其他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

余净从旁边路过，“诶，走了，导演要集中拍吻戏，女主角换衣服去了，我带你们去新场景吧。”

她把两人带到新场景，是一处宽阔的走廊。

这会儿还在进行布光的操作，李蕴和祁言等在监视器旁。

李蕴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看了祁言一眼，也不和他说话，转过去背对着他。

祁言看着她的发顶，片刻，抬手轻而易举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握住她的手臂，垂眸和她对视，语调温和地说：“我逗你的，没演过吻戏，也没亲过。”

李蕴心跳速度放慢了一瞬。

下一秒加速跳动起来，鼓点密集，好似心里有什么必须要宣泄的东西，不甘心地叫嚣着。

“哦，”她压住声音，干巴巴回了句，移开目光，“演过也没什么，正常的工作嘛。”

“没有，没演过。”他再次强调。

保持了会儿这个姿势，李蕴抽出手来，转过身去，匆忙地，像是逃避一样说了句先看他们演吧。

祁言微微退后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嗯了一声。

这一镜的戏是女主角要走，男主角挽留，两人心中痛苦，流泪吻在一起。

女主角换好衣服后，过来和男主角练了下走位，确保什么位置不会出画后，又对了两边台词，才算正式开始。

但这场戏不同于先前，前面有一段台词对白，接着是哭戏，最后才到吻戏，是需要爆发力，很考验演技的那种。

NG了三次之后，李蕴的心速回归平静，对祁言无奈地说：“有点难评。”

祁言笑，目光扫过她的嘴唇，然后迅速移开，颔首。

无可奈何，导演只能放弃一镜到底的想法，把这个片段拆成两个镜头拍。

第一个镜头演了近两个小时，演员也就又哭又念白了两个小时，勉强过了。

李蕴瞥了一眼导演的脸色，感觉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然而第二个镜头，这两个年轻演员又找回了状态。

男主角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女主角扭过头来，噙着泪的眼睛看向她的男主角，微启着唇，微红的双眼和鼻尖，叫人心生怜爱。

虽说这一镜也拍了三次，但能看出来，他们演吻戏真的手拿把掐。

导演给李蕴和祁言看了回放，问道：“你们觉得演得怎么样，影帝有没有什么，觉得可以改善的地方？”

祁言摇头，表情真诚地说：“无懈可击。”

导演满意了，他想有了祁言这番话，这部剧，得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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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李蕴和祁言同剧组的人告别，余净把他俩送了出来。

“怎么样，年轻人演吻戏就是让人心潮澎湃吧，看完我都觉得年轻了点，激素水平一下提高了，难怪观众们喜欢。”

余净一脸向往，说完面露鄙夷看着面前两人：“哪像你俩，我不是说你们这样不行，但……总得清楚谈这个恋爱，目的是什么吧？”

“感受、体会、表现，你俩现在顶多算一起研究课题的同事，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李蕴没说话，听着她数落，抬眼一看，祁言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蕴慌忙避开眼，胡乱点头。

道别后，两人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李蕴看着窗外没讲话，眉间多了抹凝思，朱红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赋予她的肌肤釉一样的细腻质感。

她看了看他，像是伸出了触角来试探，但触及祁言的目光又退了回去。

祁言笑了笑，没出声问她。

很快到了酒店停车场。

李蕴拿起包，低头解安全带扣子，又一次被这滞涩的安全装置难住。

她抬头求助祁言，祁言却拉住了她的手。

“饿不饿？”

他展开李蕴的手，虚虚捏住柔软的掌心，与她对视，声音轻缓，似是诱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