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晨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老房子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武恒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见顾玄月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卷尺，对着墙角比划着什么，旁边堆着几袋水泥和一堆青砖。

“你这是……”张武恒凑过去，鼻尖差点撞上顾玄月举着的卷尺，“要拆房子？”

顾玄月放下卷尺，转身时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刚偷玩过泥巴的猫：“不是拆，是加个小花园。”她指着院角那片空着的地方，“昨天你说想种满银杏树，我找施工队看过了，这里能种五棵，正好围着石桌种一圈。”

张武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蹲在空地上比划：“那石桌要换成青石的，再弄两个石凳，夏天可以在这里吃西瓜！”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十几颗饱满的银杏果，“这是昨天在道观摘的，能不能种出来？”

“得先处理一下，这果子外皮有毒。”顾玄月接过盒子，指尖捏着银杏果闻了闻，“等下我去埋在土里发酵，明年春天就能种了。”她抬手替张武恒拂去发梢的落叶，“快去洗漱，早餐在厨房，是你喜欢的糖心蛋。”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甜香，灶上的锅里正煮着粥，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四个糖心蛋，蛋白嫩得像云，蛋黄流心处泛着橙黄的光。张武恒刚坐下，就看见顾玄月端着个青瓷碗进来，碗里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糕，上面撒着层薄薄的白糖。

“昨天道观的老师傅给的，说配粥吃正好。”顾玄月把碗推到她面前，“快吃，等下施工队的人就来了，得跟他们说清楚花园的布局。”

张武恒叉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散开，她含糊地说：“我想在花园中间弄个小喷泉，就像爷爷家那个……”

“可以啊。”顾玄月喝了口粥，“不过得找专人设计，别到时候水洒得满地都是。”她看着张武恒嘴角沾着的糖屑，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带着点粥的温度，“对了，书房的位置选在东厢房怎么样？采光好，还能看到院子里的银杏。”

“好啊好啊！”张武恒用力点头，“我要在墙上装个大书架，把所有的时空坐标图都摆上去，还要放我们的合照！”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施工队的声音，顾玄月起身往外走，张武恒也跟着跑了出去。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对着施工队的图纸比划着，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这里要留条鹅卵石小路，”顾玄月指着图纸，“从门口一直通到石桌，方便下雨天走。”

“那我要在小路两边种点雏菊，黄的那种！”张武恒补充道，“开花的时候肯定像星星！”

施工队的工头笑着点头：“没问题，顾小姐和张小姐想得真细致，这花园弄好肯定漂亮。”他指着院角的老银杏树，“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得好好保护着。”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顾玄月的手轻轻按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等新种的银杏长起来，就能陪着它了。”

张武恒看着那棵老银杏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伸展得像把巨伞，昨晚落在地上的叶子还没扫，铺在树根处像层厚厚的金毯。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爬树摔下来，顾玄月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看医生，后背被她的鞋跟硌出了红印，却硬是没说一句疼。

“玄月，”张武恒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我们老了以后，是不是也能像这棵树一样，一直在这里待着？”

顾玄月转过头，阳光刚好落在她眼底，像盛着两捧星光：“当然了。”她握住张武恒的手，十指相扣，“等我们老了，就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银杏叶落满院子，像现在这样。”

施工队的电钻声嗡嗡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安静，却没冲淡空气中的甜意。张武恒看着顾玄月认真和工头沟通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的永恒，其实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子里——一起规划花园的布局，一起吃带着糖心的蛋，一起等着明年春天种下的银杏发芽，就像院角的老银杏树，沉默地扎根在土里，却把枝桠伸向彼此的天空，一年又一年，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