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二十五岁的初秋,巴黎的塞纳河畔飘着细雨。张武恒裹紧了米白色的风衣,看着雨丝落在顾玄月的发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确定要这么赶吗?”她拽了拽顾玄月的衣袖,指尖触到对方风衣口袋里的红色丝绒盒子,“签证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我们可以慢慢玩……”
“赶在秋分前。”顾玄月转过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雨珠,像落了层星星,“你说过,想在银杏叶刚黄的时候,把名字刻在同一个本子上。”
她们的目的地,是市政厅旁的一家小礼堂。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张武恒穿了件杏色的连衣裙,顾玄月则是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口袋里别着朵小小的银杏花——是张武恒提前半个月用干燥剂做的,花瓣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黄。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着她们递过来的材料,笑着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们的名字,像一首诗。”
张武恒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看了眼顾玄月。对方正在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顾玄月”三个字刚劲有力,旁边留出的空白处,正等着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时,她的手有点抖,“张武恒”三个字歪歪扭扭,像只紧张的小兽。顾玄月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瞬间定了神。
走出礼堂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塞纳河镀上了层金箔。顾玄月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枚素圈银戒指,内侧分别刻着个小小的“恒”和“月”。
“在国内不能领证,”她执起张武恒的左手,把刻着“月”字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但这里的证明,我会好好收着,像收着我们所有的时光。”
张武恒抢过另一枚戒指,踮起脚尖套在顾玄月手上,戒指的冰凉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跳加速。“等以后……”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说,“等以后国内允许了,我们再领一次,要穿婚纱的那种!”
“好。”顾玄月笑着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买点东西?”
她们在河边的甜品店买了块小小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恭喜”。张武恒叉起一块喂到顾玄月嘴边,看着对方咬下去时,突然想起出发前的晚上,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奶奶传下来的银手镯,还有张字条:“路是自己走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
顾玄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晃了晃:“别想太多,我们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暮色渐浓时,她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游船从眼前缓缓驶过。张武恒把脸颊贴在顾玄月的肩上,戒指的冰凉和对方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互相取暖的灵魂。
“你看,”她指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塔尖的灯光刚好闪烁起来,“像不像老家院子里的银杏灯?”
顾玄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灯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竟真的有点像小时候张武恒缠着父亲做的银杏形状的灯笼。“像。”她低头,在张武恒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以后每年秋分,我们都来这里坐一坐,好不好?”
张武恒抬头时,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盛着塞纳河的星光,盛着夕阳的余晖,更盛着她熟悉的温柔——是年少时替她背书包的温柔,是深夜替她掖被角的温柔,是此刻愿意跨越山海,陪她来这里的温柔。
她突然凑过去,在顾玄月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尝了口蛋糕的甜。“不好,”她狡黠地笑,“我要每年都换个地方,把全世界的秋天,都过成我们的纪念日。”
顾玄月笑着摇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远处的铁塔还在闪烁,近处的河水静静流淌,像在记录着这个没有亲友见证,却被时光珍藏的瞬间。
张武恒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她特意带的,翻开第一页,贴着刚领到的证明复印件,旁边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在塞纳河畔的夕阳里,笑得傻乎乎的。
“等回去,”她提笔写下今天的日期,“就把这个本子藏在樟木箱最底下,等老了再拿出来看,告诉那时候的我们:你看,年轻时的我们,多勇敢。”
顾玄月看着她的字迹,突然说:“不用等老了,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潮气,却吹不散两人指尖相触的温度。两枚银戒指在夜色里闪着微光,像两颗跨越山河也要紧紧靠在一起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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