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让慌忙站起身，还顺手拉了叶不器一把，然后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只见脚下的阵法泛着微光，但难掩地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随处可见雷劈过的痕迹，更不用说还有没熄灭的真火，浓雾已经稀薄多了，若非总有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几人所处的位置应该早就没有幻障了。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突然出现的氏魅。

“这里怎么回事？氏魅姑娘怎么也在这里？”秦让猛地想起自己还在侍卫选拔的比试中，而眼前这位魔族姑娘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语气中不觉透露出几分警觉。

“你中了幻术，把叶公子当相柳杀……我嘛，来找披相。”氏魅对秦让的警惕不以为意地一笑，然后掏出藏在衣襟里的项链。

“对啊，她是来找我的！”祖母绿吊坠愉快地晃来晃去。

“幻术？”秦让半信半疑地看向叶不器。

“她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中幻术，反正你就是突然魔怔了。总之，这次多亏氏魅姑娘出手相助。”叶不器站起身后，左右活动了一下，发现麻痹的半片身子已经好多了，只是剑鞘断了有点麻烦。

“这……”秦让指着那半截剑鞘，欲言又止。

“你发疯的证据！”叶不器板着脸，数落道，“出去之后，你得赔我。”

秦让释然地说“好”，然后看着被毁得差不多的**阵，喃喃道，“事不宜迟，得赶紧找到冰合寒晶石。”

叶不器还没想好怎么跟氏魅告别，就听氏魅平静地说道，“已经拿到了。”

叶不器一回头，只见氏魅手上分明悬着一枚冰合寒晶石，心一惊，有些失望地明知故问道，“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们困在梦魇里的时候。”氏魅心不在焉地抛着手上的冰合寒晶石，饶有兴致地玩味着叶不器和秦让的表情。

“我以为……你守着阵法。”叶不器尴尬地笑笑，垂下了原本兴致勃勃的双手。

“对啊，她守着，我找到的！”祖母绿吊坠又蹦了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咧嘴笑。

叶不器叹了口气，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披相毕竟是跟着氏魅进的**阵，这枚冰合寒晶石只能算是氏魅取得的了。

秦让和叶不器无奈地相视一笑，道，“那就恭喜氏魅姑娘了。”

氏魅靠在一棵烧焦的树上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一抛，把冰合寒晶石扔到叶不器怀里，叶不器差点没接住。

叶不器万万没想到氏魅会这样做，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拿不定主意地看着秦让。

“瞧你们，笑得跟哭似的。”氏魅满不在乎地说着，然后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走过了递给叶不器，道，“记得把披相带回去。”

“为……什么？”叶不器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问，“你不要？”

“不是我不要，是披相想跟你们回去。既然是他拿到的，当然是听他的。”氏魅大大方方地解释，说完就准备离开。

叶不器急忙喊住她，问道，“那你怎么办？”

“你觉得我找不到？”氏魅阴鸷地反问。

“不……不，氏魅姑娘肯定胜券在握。”叶不器往后一缩。

“知道就好。”氏魅说完，便潇洒地离开了。

看着被自己甩在身后的**阵，以及消失在**阵中的两个人，氏魅心满意足地摆弄着飞镖，几片花瓣从手中飞走，喃喃自语道，“真是不虚此行。没想到居然是秦让……还是得让花时去天庭打探一下。”

氏魅离开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连总是叽叽喳喳的披相都默不作声。

众所周知，披相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没办法让他开口。

叶不器看着手上的冰合寒晶石有点发愣，心想该做决定的时候还是来了，回头却问道，“现在这些幻障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秦让冷静地回答。他那惯常的平静而隐忍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现在神志清明。

“所以你中幻术和这里的幻障无关？”叶不器说出准备好的说辞，若无其事地向秦让走去。

“嗯……”秦让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不明白为什么叶不器会在这时候提这个，脸色露出不解的神色。

叶不器把手中的冰合寒晶石往秦让怀里一推，道，“你先出去。”

“嗯？”这下轮到秦让发愣，看着手中的冰合寒晶石，似乎不明白叶不器在说什么，直到叶不器把披相挂在他脖子上时，他才握住叶不器的手腕，道，“等等，应该是你先离开才对。”

秦让说着，想把手里的冰合寒晶石塞到叶不器手里，却被叶不器推了回去。

叶不器笑着说道，“秦少主是觉得我没你不行吗？”

“不……不是。”

“我想过了，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没人针对我。我留下，比你留下更安全。”叶不器想起刚才梦魇里的那一幕，内心一阵反感，语气更加坚决。

“可是……”秦让眼神闪烁，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可是，我心意已决。况且，杨公子不是已经在弱水深渊旁等着了吗？我去和他汇合就好了。”看着秦让不放心的表情，叶不器轻佻地拿出金箔尺素，“实在不行，你在外面协助我呗。我相信灵武君肯定舍不得我，她需要我。”

听到最后一句，秦让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勉为其难地勾起嘴角，道，“我没想到……居然还有别人让着我的一天。”

“不是让着你，是还给你，这本就是你应得的。这场闹剧，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叶不器看着秦让让步，松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去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吧。”

秦让一愣，眉眼间的笑意僵了一下，目光游离，嘴唇微抿，然后像是卸下什么担子一样长舒一口气，释然地对叶不器一笑，道，“我本就没有失去什么。”

“那就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看着秦让释怀，叶不器也由衷地露出笑意，开玩笑道，“不就是一个弱水深渊，我很快就能解决，大不了一把火烧干了。”

“说的也是。”秦让终于不再坚持，而是向叶不器伸出另一只手。

“干什么？”

“给你点灵力。烧干一个深渊需要很大的火。”

叶不器这才放心地把手递给秦让，感受着充沛的灵力通过掌心传来，忍不住问道，“氏魅说，相柳是被你耗死的。”

“嗯。”

“杀死相柳之后，你的灵力没有枯竭吗？”

“没有。”

“你的灵力枯竭过吗？”

“没有。”

“为什么？”叶不器不禁心生羡慕，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充沛的灵力就好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发挥出金丹的全力，就是因为灵力有限耗不起。

“不知道。一直如此。”秦让无奈地耸耸肩，这个问题被无数人问过，他自己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走出**阵后，秦让向巡视的游隼出示冰合寒晶石，趁着等待柳宜生的空当，叶不器一把火烧掉了**阵里的幻障。

柳宜生就这样迎着漫天的火光来到两人面前，看着秦让手里的冰合寒晶石，又是惊喜又是错愕，以不确定的眼神看了看秦让。

秦让肯定地点点头。

柳宜生又看了看叶不器。

叶不器坦然地回答道，“秦让刚才中了幻术，但不是因为**阵的幻障。还请柳宗主费神查清。”

柳宜生恍然大悟，对叶不器道，“职责所在，理当如此。”

然后，柳宜生欣慰地向秦让伸出手，道，“欢迎回来，秦侍卫。”

“还有我。”祖母绿吊坠从秦让的衣襟中蹦了出来。

柳宜生又惊又喜，道，“你可让花时好一通找。”

都是老面孔，没什么好核实的，离开前，柳宜生最后确认了一句，“没有什么要留给叶公子的吗？”

“你把剑鞘给我！”叶不器这才想起自己可怜的佩剑同人，毫不客气地伸手讨要。秦让叶爽快地解开佩剑，将剑鞘递给叶不器，同时说道，“我在连珠阁等你。”

“我们的散财童子可算回来了。”秦让走进连珠阁时，三小姐立刻夸张地说道，“你可没把柳宗主急死。”

“倒是我的不是了。”秦让笑着说道，同时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问道，“花前辈呢？”

“你倒是比披相还急。”三小姐说着，把桌上的一盘苦瓜递给披相。

于是，当楚天游头昏脑涨地把整理好的笔录送来时，第一眼看到了分别数日的秦让，第二眼就看到了一个祖母绿的吊坠在啃苦瓜。

“不亏是仙尊后人，这么快就整理完了。”三小姐惊喜地接过楚天游递来的卷宗。

楚天游捏了捏眉心，他真的受够了那些污言秽语，决定先不理吃苦瓜的宝石，热情地向秦让走去，“听闻你和叶公子进了**阵，可让我好一阵担心。叶公子怎么样？”

“他随后就来。”秦让回头看了一眼画面中独自御剑飞行的叶不器。

“你倒是很自信。”三小姐揶揄道。

“我相信灵武君舍不得他。”秦让不知不觉用叶不器的话回答道，三小姐的眼睛闪过一抹贼溜溜的光彩。

“秦让回来了。”花时从一扇窗户里飞进来，一眼便看到桌上啃着苦瓜的祖母绿吊坠，正想伸手去抓，却被柳宜生拦住。

柳宜生严肃地说道，“秦让刚才在**阵中了幻术，不是因为你的幻障，此事得先弄清楚。”

花时倒是不意外，暂且放过披相，和秦让、柳宜生先一步离开，前往柳宜生居住的明室。

“什么？幻术！”楚天游一惊，也想跟过去，却被三小姐喊住。

“你去又帮不上忙，不如待在这儿……”三小姐奸笑着说道。

“又……又有……新笔录？”楚天游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声音颤抖着扶住墙。

“别害怕，没这么快。”三小姐笑着招呼楚天游靠近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不觉得秦让不太一样吗？”

这一问倒是点醒了楚天游，他沉思地说道，“好像……开朗了一点？不过也有可能是衣服的原因，本少爷的衣服可都是上好的料子，最好的剪裁，最醒目的配色……”

三小姐敲着笔杆打断楚天游的自我陶醉，摸了摸祖母绿吊坠，一脸八卦地笑声问道，“披相，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吧……”

于是，吊坠不见了，主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一掌高的说书先生盘腿而坐，老气横秋地用折扇拍了拍面前的小案几，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道，“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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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无衣（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