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谢辰的地图在手，叶不器直奔弱水深渊，终于赶在天黑前抵达，与在此处安营扎寨的杨佳璧顺利汇合。

简单寒暄过后，叶不器意识到杨佳璧的随从少了很多，尤其是少了调皮捣蛋的杨佳盈和安采禾，便问道，“其他人呢？”

杨佳璧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都离开了。”

紧接着，他带着一头雾水的叶不器来到弱水深渊岸边，解释道，“他们都跳入这个弱水深渊中，我趁着柳家派人来救的工夫，观察他们如何浮上来。”

叶不器没想到杨佳璧居然用如此朴素的方式探查弱水深渊，再次感慨还是人多好办事，然后虚心问道，“杨公子可有发现？”

杨佳璧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子，特地在叶不器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丢进深渊里，笑着说道，“有。记住这个小石子。咱们边吃边说。”

他们走后，那颗小石子没多久就浮了上来，随即又沉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复。

来到营地，叶不器看到篝火上煮着饭食，旁边晾着两身衣服，还滴滴答答的在滴水。叶不器很自觉地走到湿衣服边，一边伸手烘干，一边问道，“这些湿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和刘今非傍晚的时候潜入弱水深渊查看了一下。”杨佳璧坐在一个树桩上，接过刘今非递来的面条，吹了吹热气，吃了起来。

“什么？你们下去过！”叶不器又惊又喜，放下手中半干的衣服，接过另一个随从递来的面条，坐到了杨佳璧身边，问道，“不是说弱水深渊沉下去就浮不上来吗？”

“要是真浮不上来，柳家人怎么救溺水的选手？”杨佳璧被面条烫了一下，边吹气，边笑着说道。

“对，这也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叶不器倒是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的这点热度和他体内的真火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杨佳璧用余光留意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目前探明，这个弱水深渊分为三层。刚入水时进入的是第一层，这一层是无法上浮的，落水的人都会被拽下去。要想浮上来，必须先沉到第二层。在第二次，你往上游，就会往下沉；往下游，才会往上浮。而到了第三层才恢复正常，往上游就上浮，往下游就下沉。明白了吗？”

叶不器三下五除二把面条吃完，把碗放到一边，然后坐在地上比划起来，用手撑着下巴，问道，“就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个规律吗？”

“可能有吧，但目前还没有人取走冰合寒晶石。”杨佳璧的面终于凉了，边吃边说道，“大部分人一进入深渊，在第一层游不上来就慌了，等到了第二层又疯狂往上游，结果沉得更快，最后一直在第二和第三层之间沉浮，筋疲力尽了才不得不向柳家求援。”

“那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叶不器看着地上的草图，还是觉得这个设计有点过于简单了，好像缺了点什么。

“一入水先任由自己下沉，保留力气。到了第二层，如果想下沉，就往上游；如果想上浮，就往下游，等游到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交界处时，你会看到一个如镜面般的交界，这时候就不要游了，必须御剑方可从深渊中出来。但切记不能扑腾，否则会再次沉下去。”杨佳璧细心的解释道，顺便又起身走到篝火边，又添了一碗面。

叶不器有了秦让的灵力，倒是不饿，但是本着有得吃就多吃的原则，也添了一碗，然后问道，“这听起来也不是很难，如果人手够多，大可像杨公子这样慢慢观察规律，为什么冰合寒晶石还没被取走。而且，你怎么确定冰合寒晶石还没被取走？”

杨佳璧似乎早已料到叶不器会这么问，头也不抬地继续吃面，慢慢悠悠地解释道，“因为冰合寒晶石放在非常明显的位置，只要下到第二层，就能看清楚。至于为什么还没被取走，一是因为水下极寒，大部分人还没摸清规律就冻得受不了，但这对叶公子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杨佳璧可算吃饱了，放下碗喘了口气。叶不器这才意识到，杨佳璧吃得这么急，可能就是因为下水后又冷又累。

果不其然，杨佳璧放下饭碗后，立刻拿了条烘暖的毯子盖上，手上还抱着个暖手炉。

“其次，”杨佳璧继续解释道，“在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有守护兽，陷入惊慌或者靠近冰合寒晶石都会惊醒守护兽……”

“难怪。”至此，叶不器松了口气，不愧是灵武君布置的关卡，多么熟悉的狡诈，然后带着渺茫的期待问道，“杨公子有何建议？”

“没有。”杨佳璧爽快地摇摇头，“那几个守护兽我是束手无策。如果是秦让，姑且还能试试用雷劈，但是叶公子的话，水下用火攻不知是否可行。”

“试试就知道了。”叶不器说干就干，立刻起身向弱水深渊的方向走去。

“叶公子别急！”杨佳璧一动不动，连忙喊住他，“等天亮再说吧，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分不清上下左右，连冰合寒晶石也看不见。现在下水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养精蓄锐。”

“杨公子所言极是！”叶不器从善如流，立刻准备找一块平整的地面躺下，却杨佳璧拦住。

叶不器还没问为什么，杨佳璧先一脸诚恳地问道，“听说叶公子和邹虹姑娘并肩作战过。叶公子觉得，邹侍卫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影响，叶不器居然在杨佳璧苍白的脸上看到一抹娇羞的红色，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眼前这个憨厚的炼器师造成重大影响。

于是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可惜只想起来分别前的那一桌麻将、没有脸的花神和倩倩给秦让做的伪装，对邹虹本人的印象倒是很模糊。

在经历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叶不器缓缓地开口道，“她是个好姑娘。楚少爷非常赏识她的能力……”

此刻的楚少爷正独坐在连珠阁。

三小姐已经去歇息了，披相照例守着安小姐的寝殿，罗刹在外巡逻未归，其他侍卫不是在休息，就是各忙各的，一切都有条不紊。

楚天游听完披相绘声绘色的讲演，本来也打算回醉月楼休息，但柳宜生去迎接谢辰，而交接的何一欢还没来，于是他只能一个人守着，远远地看着忘归变回巨蟒本相，在仙抚台上空盘旋。

刚才听说邹虹忙了一天，晚上没工夫审讯俘虏，楚少爷不由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盘算以后的笔录怎么办，他真是受够了！

正当他在脑海里物色合适的人选时，何一欢哼着小曲儿而来，满面春风的样子让楚天游很是嫉妒。

何一欢进屋后先瞥了一眼所剩无几的几个影像画面，看到叶不器时，“咦”了一声，问道，“秦让呢？”

“秦让已经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吗？”楚天游酸溜溜地回答，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何一欢去哪里鬼混了。

“啊！”何一欢惊讶地张了张嘴，道，“我还以为秦让会让叶公子先离开。”

“我也这么以为……”楚天游又想起刚才披相有模有样地表演两个人的对话，最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学给何一欢看了。

两人正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只听柳宜生的脚步声响起，他正带着谢辰上楼来。

风尘朴朴的谢辰一进连珠阁，就看到慵懒餍足的何一欢和生无可恋的楚天游相对无言，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只听柳宜生略带歉意地说道，“灵武君已经休息，还请谢侍卫先回诚问居，明早再来听候灵武君的安排。”

“谢公子运气真好，”何一欢懒懒地往榻上一坐，揶揄道，“要是白天入围，来不及睡个好觉就要干活儿了……”

不等谢辰回应，楚天游突然两眼一亮，也不顾此前对谢辰的反感，一反常态地揽住谢辰的肩膀，问道，“百晓堂的情报无人能望其项背，我楚家甘拜下风。”

“……楚少爷过奖。”楚天游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谢辰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更是让谢辰觉得自己进了贼窝。

“审讯笔录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楚天游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就把谢辰带了出去，不让他有机会向在场的柳宜生和何一欢问清楚。

柳宜生对两人离去的身影疲惫地笑了笑，然后对何一欢道，“今晚就辛苦你和秦小姐、赵宗主了。”

何一欢点点头，趁着柳宜生还没走，左顾右盼地问道：“怎么不见秦让？”

“他现在……不太方便。”

离开连珠阁后，柳宜生带着柳行真匆忙赶往御霜居，与守在门口的陈忠映和郭守义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大步迈入。

秦让盘腿坐在前庭的空地上，四周环绕阵法，花时、沈令君和路青山则分守阵法的三个角。阵法外的安长离一见柳宜生归来，立刻迎了过来。

“怎么样？”柳宜生拉了拉被阵法中溢出的狂风吹乱的衣襟，问道。

“是幻音障。”安长离带柳宜生走到厅室。

“怪不得，所以妖王和秦让交谈，不仅是为了趁他不备在他身上散播蛊心蛛的虫卵，还对他下幻术。”柳宜生捏着折扇，眉头紧锁，“可是叶公子怎么没事？”

“因为真火？”安长离扶了扶被风吹的吱呀作响的门扇。

“可是当时秦让就站在叶公子身边，如果叶公子的真火能防得住当时妖王对贾仁的血脉压制，为什么防不住这次的幻音障？”柳宜生摇了摇头。

“那个叶公子现在什么情况？”安长离问道。

“一切如常，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准备明天潜入弱水深渊。”

“有佳璧在，叶公子应该很快就能取得冰合寒晶石离开万壑群山，或许到时候就能搞清楚为什么了。”安长离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道，“大哥养大的这个孩子，比我们预想的更特别，或许他拥有的不只是真火而已。大哥……有下落吗？”

“还没有……”柳宜生垂下手，抚摸着镶在剑柄上的冰合寒晶石。

阵法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阵中的四人陆续睁开眼睛。柳宜生立刻迈下台阶，跑到秦让身旁，蹲下|身给秦让把脉，然后如释重负地展开眉头，问花时道，“怎么样？”

“秦让中的幻音障已经被叶公子破解了，我刚才在我设下的幻境里，重现了秦让和妖王的对话，”花时站起身，脸上难得露出这般严峻的神态，“但是看不出妖王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布阵，没有下蛊，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画符动念……难道仅靠声音？”路青山走过来，“这怎么防？总不能捂住耳朵吧。”

“如果只用声音就能使人陷入梦魇，妖王为什么还不动手？他在等什么？”沈令君和安长离交代了几句后，走过来说道。

“也有可能，妖王已经动手了……”秦让依旧盘腿坐在原地，捂着头说道，“我从那个天坑离开后，并没有立刻陷入幻觉。”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棘手。”路青山下意识握紧了剑，却不知应该向谁出剑。

“倒也不必杯弓蛇影，现在接触过妖王的人应该不多……”花时遥望了一眼寝殿的方向，看着被圣光照亮的一小片天空，对柳宜生道，“我去打探一下情报，你们照顾好披相。如果再发现有人中了幻音障，就让氏魅先用探魂梦控住。”

“有劳前辈。可是，氏魅姑娘不知何时能取得冰合寒晶石……”秦让起身走过来，想起氏魅在最后关头把冰合寒晶石给了叶不器，脸色有点不自然。

“她已经拿到了。”花时没有在意秦让的异样，漫不经心地对难掩倦容的柳宜生说道，“你要是不累，这就可以去把她接出来。累了就等明天天亮。”

“这么快！”秦让意外地和柳宜生对视了一眼，两人和花时简单告辞，立刻奔向连珠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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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江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