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器也顾不得形象了，一路大呼小叫哭哭啼啼地被秦让带回连珠阁。

刚从弱水深渊中出来时，筋疲力尽的叶不器还闹不起来，等秦让给他输送的灵力助他恢复精力后，他便又哭又闹了起来。

于是，连珠阁里等着二人凯旋的众人就看到这样一幕，衣衫不整、发束散乱的秦让手忙脚乱地搂着哇哇乱哭的叶不器，一路黑着脸飞回来，身后还跟着一条青龙。

一看到有妖跟来，三小姐立刻两眼放光地抡起她的大锤，吃过亏的秦让赶忙拦住她，急急道，“青龙已被叶不器收服。”

“这怎么回事？”柳宜生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是没见过秦让的狼狈样，但这么乱七八糟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被雷劈了。”秦让一进连珠阁，立刻把叶不器平放到榻上，然后一把把柳宜生抓来医治。

“哪来的雷？”楚天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我……降下的。”秦让捂着脸。

“你？”楚天游不敢想象地拉过秦让的衣襟，“你？”

“误会！误会！”秦让悔恨地解释道，“我看到那条青龙追来，还以为是来追击的……哪知道叶……叶公子已经收服了青龙，然后就通感了……”

在柳宜生的安抚下，叶不器已经停止了哭闹，两眼无神地看着屋顶，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理不睬。

柳宜生赶忙交代安长离去取药，又吩咐方亦殊给叶不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这怎么回事？”楚天游抬手在叶不器面前晃了晃，看他眼珠子一动不动，急得拿扇子敲了敲秦让的头。

柳宜生皱了皱眉头，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伤得……并不重。”

叶不器闻言，哀怨地转过头来，哀嚎道，“……但是疼啊！”

“难不成叶公子有什么隐疾被触发了？”谢辰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别胡说，哪来什么隐疾！”楚天游吼回去，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柳宜生道，“那个柳怀玉在吗？要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讳之类的。”

柳宜生立刻交代柳若厉去找人。

“至于吗？”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桀骜不逊的青衣少年背靠着护栏坐在外廊的地上，罗刹和氏魅一左一右摁着他。

“你是谁？”楚天游问道。

“碧天。”罗刹回答。

“那条青龙。”氏魅回答。

“雷劈在我身上，我都没喊疼，你只是通感而已，至于吗！”碧天说着，甩了一下刘海，正眼都不瞧叶不器一下，愤愤不平道，“丢人，我怎么败在你这种人手里。”

“你给我闭嘴！”叶不器大吼，像诈尸一样腾地坐起来，委屈地骂道，“你皮厚你了不起！再废话我就把契约解了，让秦让把你劈成灰！”

也不知是叶不器的威胁奏效了，还是碧天懒得搭理，总之他确实闭嘴了。秦让也没吭声。

“来了，来了，不器，你怎了？”柳怀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刚想摸摸叶不器的额头，叶不器就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把柳怀玉吓得一个哆嗦，“怎……怎么回事这是？”

“疼。”叶不器狠狠地瞪了眼一言不发的秦让。

“疼？”柳怀玉一头雾水地用眼神询问柳宜生。

“被雷劈了。”柳宜生回答。

“我知道，若厉和我说了……所以叫我来是？”柳怀玉想不明白，宗主和安侍卫都在，论医术，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插手，总不能是来向他追讨被他顺走的丹药吧，他明明没有拿完。

“我已经查看过，伤得并不重。但叶公子一直喊疼，所以……”柳宜生心烦意乱地瞥了一眼谢辰，话到嘴边又改口，道，“想问你，叶公子有没有什么……旧疾？”

“哦。”柳怀玉松了一口气，想顺势坐下，却发现没有他的位置，只能继续站着说，“他只是怕疼而已，从小就这样……”

“就这？”柳宜生、楚天游、谢辰、三小姐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秦让也抬起愧疚的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怀玉。

“切，丢人。”碧天一脸不屑地别过脸。

“你闭嘴！”叶不器再次回光返照般地吼回去。

“那……该怎么办？”秦让问柳怀玉。

“哄。”柳怀玉认真回答道，“但别指望我，我没哄过，从来都是道长哄的。”

众人纷纷丢给秦让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然后各自散开。

“哼，娇弱。”

“我这就解除契约！”叶不器刚想掐诀念咒，突然想起自己只学了设立契约的咒法，还没学怎么解除……

“算算算了……”碧天一脸绝望地挥挥手，“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人。”

“叫主人！”叶不器纠正他！在此之前他一直不太接受主仆关系，但面对碧天，他突然就释怀了。

“你拉倒吧。”碧天又冷哼了一下。

“你放尊重点。”秦让怒斥碧天。

“那你打我啊。”碧天有恃无恐。

“造孽啊。”叶不器有气无力地说道，方才在弱水深渊想要降服妖王的雄心壮志全都化为过眼云烟。

“既然叶公子没事，那么这个碧天我们先带去审问了。等叶公子恢复过来，再来向我汇报在弱水深渊下的情况。”三小姐看够了好戏，交代氏魅守着章台，吩咐罗刹把碧天押去地牢。

“带走吧。”叶不器毫不留恋地挥挥手，内心毫无降服大妖的喜悦，只想着赶紧脱手，继续道，“要是赵宗主或者大小姐对他感兴趣，我白送。”

“你把我当什么了？”碧天不满地抗议。

“孽缘。”叶不器平静地回答，然后转头对秦让道，“大小姐有空吗？能不能来教教我怎么解除契约。”

“我的天啊！你至于吗？”碧天挣脱罗刹的羁押，气势汹汹地走到叶不器面前，道，“你刚才在弱水深渊和我们的王交手不是很嚣张吗？我还以为你是个厉害角色，不就被雷劈了一下，被我说两句，你至于吗？我真是瞎了眼，跟了你！”

“没事，你很快就能解脱了，我也能解脱了。”叶不器有气无力地赶碧天走。

碧天被押走后，楚天游把柳怀玉拉到外廊，小声问道，“叶公子不会是傻了吧？他平时不这样啊。”

“没傻，他就这样。”柳怀玉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他疼的时候就喜欢乱说话瞎抱怨，别当真。睡一觉就好了。”

***

“秦让。”叶不器服下安长离送来的丹药后，缓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嗯？”

“给我灵力。”

秦让不敢多问，叶不器要啥他给啥，反正灵力他多得是，于是将手轻轻搭在叶不器肩上。见叶不器不再吭声，便小心地问道，“很疼？”

“好多了。”叶不器的语气已经正常了很多。

“刚才……抱歉，”秦让终于有机会好好说话，“情况紧急，我必须尽快带你离开万壑群山。”

“为什么？”

“因为要赶在上古禁止完全闭合之前离开。”秦让缓声解释道。

外廊的楚天游和柳怀玉侧耳倾听，默不作声。

“上古禁制开启了？”

“对。”

“妖王呢？”

“妖王和他带来的手下大部分都困在万壑群山的禁制里。”

“其他选手呢？杨公子呢？”

“在你之前都撤离了。你是最后离开的。”

“我在弱水深渊的时候，外面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嗯，妖王的手下发起进攻。”

“对了！我有事要禀报灵武君。”叶不器突然坐起来，把秦让吓了一跳，不等秦让细问，叶不器急急道，“妖王要我杀灵武君！”

叶不器和秦让跟随柳常林来到遍地狼藉的地牢时，只见牢房里关着不少人，除了之前秦让抓到那个操纵物灵的人族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泼辣、周身环绕烈焰的红衣女子，更深处的牢房还传来阵阵撞击声。

秦让看着叶不器的眼神在红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解释道，“这是那只朱雀。”

“你抓的？”叶不器一下子就起来了，赶忙打量着秦让，道，“那她的火……”

“无妨，她那点火伤不了我。”秦让下意识地把手背过去。

“口气不小！”朱雀话音未落，两条火蛇已经向秦让缠了过来，却被叶不器一掌扑灭。

“在我面前玩火，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如期。”叶不器说完，突然一愣，喃喃道，“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你是傻子吗？”如期暴躁地踹了一脚栅栏，冷不丁地被栅栏上的电流电了一下，然后愤怒地在牢房里发火，本就被烧得焦黑的牢房更是冒出团团黑烟。

“可能是……通感。”秦让扇了扇扑面而来的黑烟。

“通感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叶不器突然手贱地碰了碰栅栏，看到自己没有被电到，回头看了眼秦让。

“如果妖奴愿意让你知道的话……”秦让拉回叶不器的手，赶在如期扑上来之前，栅栏上又滋滋地闪起电光。

如期捡起地上一块烧焦的木头，重重地砸在栅栏上，看着焦木一下子炸裂，大吼大叫道，“哪个蠢货跟你通感！”

“碧天。”秦让冷冷地回答道。

“啊？”如期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大笑道，“那个白痴啊！哈哈哈傻子配白痴，绝配！”

秦让皱了皱眉头，栅栏上的电流开始向牢房的地面蔓延。

叶不器没想到朱雀竟然是这样的性子，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只听不远处另一个牢房传来碧天的怒吼声，“你聪明！你最聪明！你在掌握真火的人面前玩火，看他烧不死你！”

“哟哟哟，刚当上妖奴，就开始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起来了？”如期看着滋滋作响的栅栏，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高了两度。

“就在前面了。”柳常林摁了摁眉心，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妖族真是够吵的。”

“里面的撞击声是怎么回事？”在如期和碧天互骂的时候，地牢深处的撞击声一直没有停止。

“那是谢辰之前抓的两只妖，刚才趁乱逃出去，又被灵武君和罗刹抓了回来，现在赵宗主正在尝试收服。”柳常林叹着气解释道。

“赵宗主可算得到心心念念的大妖了！”叶不器不禁感慨道，强忍住围观的冲动，跟着柳常林拐向另一边。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秦让挡住叶不器回头看的目光，道，“要越过妖王的血脉压制不是那么容易的。”

柳常林瞥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在一间完好无损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到了。”

其实不用他说，叶不器也知道到了，因为他听到了罗刹说话的声音，甚至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正当他对这一派祥和的气息感到困惑时，眼前的一幕更让他震惊。

只见三小姐、罗刹和碧天三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正香，虽然身在牢房，但却洋溢着一其乐融融、岁月静好。

“这……怎么回事？不是要审吗？”叶不器一瞬间不敢踏入牢房，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秦让也是一愣，柳常林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本来是要审的。可，叶公子不是……怕疼吗？所以不敢上刑……他又说自己饿，正好罗刹也饿了，就……先吃饭。”

“没想到你这个……还有点用。”碧天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听到叶不器的声音，头也不抬一下。

叶不器一看这个倒霉玩意儿就火大，恨不得立刻马上把契约解除了，好好揍他一顿才解气。

眼下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跺脚泄愤，却因为肚子饿，脚一软，被秦让扶着才没倒下，然后很不甘心的走到饭桌前，冷冷道，“我也要吃。”

柳常林早有准备地吩咐下人加一副碗筷，然后叶不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说，“我有要事禀报。”

“说。”三小姐漫不经心地夹菜。

“妖王让我杀你。”叶不器夹了块肉抬头看秦让，秦让笑着摇摇头，叶不器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哦？”三小姐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问道，“你打算怎么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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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江汉（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