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叶不器问倒了，他还真的停下筷子，仔细想了一下。

碧天看不下去，一脸嫌弃地说道，“这还不简单，一把火烧死不就完了。”

“原来你们都想好了啊，”秦让在一旁说道，“把叶公子困在深渊，趁机控制他，然后借刀杀人？”

“对哦，”碧天一脸奸笑地仰视着秦让，道，“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他，永绝后患。”

“你们之间有契约之力束缚，他死了你也会死。”罗刹提醒道。

“对啊，为了我好，还是让他杀了灵武君吧。”碧天抢走了罗刹要夹的肉，眉飞色舞地说道，“至于你，只能陪葬咯。”

“你们的妖王闹这么大一出，损失这么多人马，还把自己困在万壑群山，就是为了挑拨离间，看我们自相残杀？”三小姐吃饱了，放下碗筷，一手撑着额角，用探问的眼神看着碧天。

“你们的损失也不小啊。”碧天打了个饱嗝，懒懒地向后一仰，双手撑着自己，挑衅地看着秦让。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秦让眼神愈发冷峻。

“不是已经跟秦少主说过了吗？”碧天毫不畏惧地直视秦让的眼睛，一手指着三小姐道，“你杀她，我们消灭灵佑公主的怨灵，彻底消除厄灵威胁。我们会支持你当仙尊，从此苍罗和九玄握手言和。”

碧天就这么当着三小姐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把叶不器吓得不轻，他一下子就想起在秦让的梦魇中仙门百家对秦让的声讨，立刻替秦让捏了把汗。

想到这些，叶不器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抬头看着秦让。

“九玄仙尊之位，轮不到苍罗插手。”秦让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不就是柳家吗？”碧天不以为意地笑笑，明目张胆地斜视着三小姐，阴沉地说道，“柳家的认可很重要吗？据我所知，柳家也不是真心实意辅佐这位灵武君。”

叶不器的心停跳了一拍，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三小姐。

只见三小姐不怒反笑，对碧天道，“你们苍罗只知道这些老黄历吗？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吧。”

“比如？”碧天耸耸肩。

“你们怎么知道灵佑公主的怨灵在我们手上？”三小姐歪着头问道。

“果然！是柳师仪那老不死的说的对不对！他果然在你们手上！”碧天突然凶相毕露，一脚踩在饭桌上。

叶不器心一凉，不清楚怎么会扯到师父身上。

“原来如此，”三小姐恍然大悟，“你们派死士潜入，就是为了从柳师仪口中问出灵佑公主怨灵的下落？你们凭什么认为他知道？”

“我们凭……”碧天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你！我不会告诉你的！”

“无所谓，找到灵佑的怨灵，我们自己也可以，你们没有谈判的筹码了。”罗刹得意地一笑。

“你们也没有。”碧天盛气凌人地走向秦让，指着他的胸膛说道，“秦少主，我们给过你机会。接下来九玄生灵涂炭，可都是你的错了。”

“妖王和他的手下已经落到我们手中，”秦让拂开碧天的手，道，“群龙无首，接下来生灵涂炭的是苍罗。”

“就凭一个上古禁制就想困住我们的王？”碧天毫不示弱，趾高气扬地看着坐在饭桌旁的三小姐，道，“你们未免太小瞧王上了。”

“哦？他还有什么手段？”三小姐玩着筷子，问道。

“他……”碧天刚想说什么，却被如期的怒吼打断。

“你个傻子，被套话了都不知道！快闭嘴吧你！”

碧天一时间龇牙咧嘴地打算骂回去，却从罗刹的眼中看到一丝狡黠的光芒，立刻住了嘴。

“你们这个地牢隔音真不好。”三小姐看着秦让，啧啧叹息，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碧天道，“我们总会搞清楚的。你们手上没有筹码了。”

“你……”碧天刚想回嘴，但如期的怒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你已经没用了。”三小姐说完，带着罗刹迈步向外走，叶不器和秦让紧跟其后。

碧天下意识也抬脚跟上，却被柳常林拦住，“你是俘虏，还想去哪里？”

“就凭你，也想困住我？”碧天怒气冲冲地指着叶不器，然后很没骨气地说了句，“你信不信我自残！”

秦让一脸不悦地看着碧天。

碧天洋洋得意地挑衅道，“怎么，秦少主？又想用雷劈我？来啊，反正我皮厚，疼的不是我！”

“你等着，我这就把契约解除了！”叶不器气得牙痒痒，对三小姐道，“灵武君，你知道怎么解除契约吗？”

三小姐想了一下，说，“收都收了，就这么解除契约也可惜。”

叶不器还想据理力争一下，却听三小姐对秦让道，“你们这有水牢吗？”

“水牢？”碧天一愣。

直到三小姐命令叶不器在水牢四周燃起真火时，站在水牢正中央平台上的碧天才后知后觉，大呼上当。

叶不器直到此时才算出了一口恶气，若无其事地穿行于熊熊烈火中，对碧天说道，“你若想**，就请自便。”

回到连珠阁后，叶不器见只有柳宜生和楚天游在，便没了顾忌，直接问三小姐道，“我师父找到了？”

柳宜生和楚天游闻声立刻围过来。

“没有。”三小姐一坐下，就把玩起她的小金锤。

“那刚才……”叶不器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诈他的话而已。”三小姐接过柳宜生递来的罗盘，随便扫了一眼便放回桌上，然后问，“现在该轮到你了，你师父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叶不器低头沉思，他还没从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心乱如麻。

“怎么了？”柳宜生问。

“妖王认为他师父知道灵佑公主怨灵的下落，因此派死士潜入寻找他师父。”秦让解释道。

“他师父是？”楚天游捏着折扇，谨慎地问道。

柳宜生和秦让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道，“无双圣手柳师仪。”

楚天游微微一怔，平静地看着叶不器的背影，简单的回了句“原来如此。”

门外，刚准备进屋谢辰听到这几个字，立刻止步，屏住呼吸，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才悄悄退下。

“妖王凭什么认为我师父知道？”叶不器心思飞转，艰难开口，“如果他知道，为何要隐瞒？至少……至少应该告诉长华君啊！”

“如果长华君知道，就应该告诉我啊！”蹲坐在桌子上的罗刹突然站了起来，被三小姐一巴掌拍到地上。

“没错，这里说不通。”柳宜生附和道，紧接着问，“这个碧天有没有可能说谎？或者胡说八道？”

“既然你和这个碧天已经订下契约，应该可以感知到他的情绪，”三小姐看着叶不器，指导他道，“闭上眼睛，调息运气，在心里默念咒语。然后告诉我，现在他的情绪怎么样？”

叶不器听话照做，看到漆黑的视野中逐渐出现御妖术的阵法，碧天站在阵法的另一侧，傲慢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作为妖奴的自觉。

叶不器尝试着向碧天走去，却好像在原地踏步一样，怎么都走不到阵法的那一端。

尝试了几次之后，叶不器终于泄气了，沮丧地睁开眼，道，“他很得意，而且我够不着他。”

“他不接受你。”罗刹直截了当地说。

“妖奴会欺骗主人吗？”秦让问。

“原则上不能，但现在的碧天很难说臣服于叶不器还是臣服于妖王。”三小姐叩着桌子若有所思，“要从妖王的手里争夺控制权并不容易。”

“也就是，他有可能在混淆视听？”楚天游问道。

“我觉得，这个碧天和之前那个凰九一样，都是假意被俘。”秦让分析道。

“怎么说？”柳宜生问。

“凰九一个劲地劝降罗刹，碧天挑拨我们自相残杀，完全不像是被俘。”三小姐满不在乎地说道。

“果然是个祸害！”叶不器恶狠狠地说，然后抬起头，愤愤不平地问，“为何不让我解除契约？有契约在反而大家都束手束脚，倒是助长了他的气焰。”

“虽然他现在不听你的，但在你对他施咒时，确实从妖王手中抢走了他的掌控权，”秦意如从外面御剑归来，向三小姐行了个礼，拍着叶不器的肩膀解释道，“只要契约还在，就有机会夺回掌控权，一旦解除契约，想再重新订立契约可没那么容易。”

楚天游立刻深吸一口气，端正了身姿，和秦意如眼神问候了一下。

忘归化为人形，守在外廊，谨慎地和叶不器保持距离，叶不器看到忘归旁边立着一个石像，一时想不起自己刚才和秦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这么个石像。

“正是，”三小姐的声音把叶不器的思绪拉了回来，“赵宗主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下凰九。既然你已经成功和碧天订立契约，就不要轻言放弃。而且，接触契约，似乎并无先例。”

叶不器还想说什么，只听秦让道，“碧天的话不能全信，但至少给了一个思路，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找到你师父。”

“不错，如果你师父真的知道什么，那么只要找到他，我们在灵佑公主的问题上就掌握了主动权。”三小姐说道，然后看了看柳宜生和楚天游，道，“等解决了妖王，动用一切力量找人。”

“要不要……借助百晓堂的力量？”楚天游迟疑地开口，他对百晓堂的那张地图印象太深刻了。

柳宜生沉吟片刻，道，“不急，我先去探一探长老的口风。”

柳宜生点到为止，楚天游不再多问，倒是秦意如东张西望了起来，“谢辰还没来吗？我明明交代他来禀报万壑群山的情况。”

楚天游一怔，眼神从秦意如身上移开，不由自主地向外看了看，外廊只有忘归和一座石像。

三小姐抬眼问道，“万壑群山现在什么情况？”

“很奇怪，”秦意如说道，“妖王和他的手下都很安静。既不反抗，也不吵闹，甚至都没有要谈判的意思，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

“他们在等什么？”柳宜生脱口而出，随即一怔，看了眼三小姐，陷入沉默。

“在等我死呗。”三小姐看到柳宜生的眼神，将手上的小锤子一扔，撑着扶手，两腿盘在椅子上，满不在乎地问叶不器道，“说说吧，妖王在弱水深渊里对你做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叶不器身上。

叶不器终于从师父的事情上收回心思，如梦方醒般大声提醒道，“不要靠近妖王！”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秦让问。

“不知道。”叶不器又肯定又困惑地说道，“我只记得我靠近他的时候，我突然丧失战斗的意志，只想永远沉睡下去……”

“然后呢？”秦让皱着眉头问。

“然后你就来了啊……”叶不器老实回答。

“哦。”秦让突然结巴了一下。

“如果妖王的招式能让所有人放弃抵抗、束手就擒，那也难怪妖王一点都不慌，”柳宜生看着三小姐和她的小金锤道，“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还真想会会他，这才是妖王该有的本事。”三小姐舔着嘴唇，两眼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怪不得能结束与魔族的战争。如果能把妖王拿下，别说苍罗，一举攻下北域，顺势击垮齐喑也未尝不可。”

“要真有这么容易，妖王自己为什么不这么做？”柳宜生泼冷水。

“他不行呗。”三小姐理直气壮地说道，无视柳宜生的白眼，问叶不器道，“还有什么吗？”

“有。”不知是不是受到三小姐的感染，叶不器又回想起自己在弱水深渊下热血沸腾的场景，回答道，“一开始，我想降服的是妖王。”

此言一出，身边的秦让都是一怔，柳宜生倒吸一口气，三小姐眼中多了几分赞赏，问道，“然后呢？”

“念完咒法后，我好像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叶不器说着，仿佛再次经历了当时的头昏眼花。

三小姐撑着下巴，疑惑地看向秦意如。

“这……怎么可能。”秦意如有点慌张地看了一眼罗刹。

“这意味着什么？”三小姐问。

“契约之力……”秦意如磕磕绊绊地回答，“妖王有契约在身。”

“谁能降服妖王？”叶不器一脸茫然。

“你怎么确定？”三小姐不甘心地问。

“三年前，”秦意如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试过降服罗刹，也撞到了那堵墙。”

“秦小姐啊！”柳宜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楚天游一时忘了喘气，快把手上的折扇拧断了，余光瞥到外廊，看到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忘归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看向秦意如的眼神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怎么没听你说过？”三小姐玩味地看着罗刹。

“我说了啊，”罗刹一脸无辜，“我说你要珍惜我，不然我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谁知道你什么意思。”三小姐翻了个白眼，又兴奋地自言自语道，“不过，把妖王抢过来一定很有意思。”

“你先想想怎么躲过他的暗杀吧。”柳宜生打断三小姐的异想天开，问叶不器道，“妖王还有对你做什么吗？有没有对你施加幻术？”

“不……”叶不器刚想否认，突然想起妖王曾直视他的眼睛，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道“他好像对我下命令了，命令我……杀掉灵武君。”

“然后呢？”秦让也是一个激灵。

“他问我为什么没有反应……”叶不器做无奈状，“我也不知道妖王在指望什么。我当时在水下都快憋死了，还能给他什么反应！”

“你……出现幻觉了吗？”柳宜生问道。

“如果你们不是我的幻觉，那就没有。”叶不器直白地回答。

“难道需要什么触发机制？”柳宜生看向外廊那个望夫石。

“静观其变吧，总之妖王眼下也逃不出万壑群山的禁制，现在只需要看住叶不器和楚少爷。”三小姐敲着桌子，对外面的望夫石喊道，“披相，回来了。”

然后，那个望夫石就“咚咚咚”地蹦了回来。

“我？”楚天游不明就里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到摊开的《水月天宫图》，瞬间了然。

“妖王要离开，必须由你打开禁制。”三小姐安抚着望夫石，安排道，“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万栖宫，秦小姐会派人负责你的安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入《水月天宫图》。”

“遵命。”楚天游又惊又喜，虽然万栖宫的安防本来就是秦意如负责的，但他还是紧张地手心出汗，不敢直视秦意如的眼睛，倒是迎上了忘归挑衅的目光，还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路青山。

“至于叶不器，就交给秦让。”说完，三小姐饶有兴致地一笑，对秦让道，“别给烧死了。”

“我不……”叶不器刚想反驳，突然想起秦让陷入幻觉时的凶残，心虚地打住。

“我倒要看看，妖王还有什么招数。”三小姐端起变成不倒翁的披相，继续布置道，“常林，你带人守好地牢。秦小姐，今晚由你和邹虹、谢辰守着。柳宗主，柳家那边你自己安排。”

“花时呢？”不倒翁委屈巴巴地摇着。

三小姐扶稳它，安慰道，“氏魅去找了，肯定能回来。”

此时氏魅气势汹汹地闯进冥府，抓着浮生殿下的衣襟问道，“游方仙君在哪里？”

和谢辰密谈完的柳信，急忙派柳成刚回天诰城，喃喃道，“师兄，为什么不告诉我？”

玉京城内，何一欢和萧竹生在秦啸鸣的带领下清理战场，何一欢看着地上的尸骸，一脚踩死一只蛊心蛛，阴沉地说道，“妖王到底想干什么。”

待在馨室的邹虹看着被毁的传音萤石和里面死掉的虫卵，陷入沉思。

看着三小姐的寝殿上方亮起熟悉的圣光，搬到御霜居的叶不器问秦让道，“所以，我在弱水深渊里和妖王争夺冰合寒晶石时，潜伏的妖发动袭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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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江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