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在怎么办？”叶不器蹲下|身，抚摸着被毁坏的地面。
“先回去再说。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氏魅的语气掩盖不住急躁，“这会儿的工夫，不知道妖王有没有再动什么手脚。”
“走吧，修复的事，你也无能为力。”秦让走到叶不器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等等，”楚天游喊住秦让，道，“为什么灵武君明明没有中幻术，厄灵命格还是被激活了？你刚才说灵武君和柳家的事，指的是什么？”
秦让欲言又止，低头沉思。
“我知道，柳家的事不便外传。但现在连妖王都知道了，我们作为仙尊侍卫，却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彼不知己，这还怎么对付妖王？”楚天游绕过叶不器，抓着秦让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道，“在这里说话，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你不用担心泄密。”
“秦让，楚少爷说得对。”氏魅附和道。
叶不器看着秦让犯难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三年前的事，虽然他也很想知道柳家到底怎么回事，但总隐隐觉得两件事好像有什么联系……
万古常昼的水月天宫没有风、没有浪，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地如一座死城，只有四人的呼吸和心跳惊扰着这一方天地。
半晌，秦让才长叹一口气，说道，“当年长华君把垂死的三小姐带回柳家时，遭到柳家长老的一致反对。长华君一气之下，不再让长老插手任何关于三小姐的事情。后来长华君私自带着三小姐走遍四大陆，寻找她残缺的魂魄，长老知道后更反感三小姐。于是，长华君失踪后，长老一致认为都是三小姐惹的祸，拒绝支持她继位仙尊，遣散长华君的侍卫后还将她软禁起来。”
“什么？”叶不器还来不及反应，楚天游先暴跳起来，难以置信地骂道，“长老这是要造反吗！柳家祖训都喂狗了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可当时三小姐才几岁！”叶不器扶着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楚少爷，一边给楚少爷顺气，一边给自己顺气。
氏魅冷着脸问道，“长老有什么证据证明长华君的失踪和三小姐有关？三小姐当时在哪里？”
“在宴息宫背书！”秦让强压着愤怒。
“不对，不是说‘虚位十年’？”叶不器突然想起柳怀玉之前说过的话。
“谎话！都是谎话！长华君失踪后，柳家不少人提出应当另立三小姐为仙尊，于是长老就编出什么‘虚位十年’搪塞。”秦让无力地虚空向下锤了一拳，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继续说道，“要不是妖王虎视眈眈，柳家长老根本不会同意立三小姐为仙尊，但也提出条件，一旦长华君回来，三小姐就必须退位。”
“居然是这样的！”叶不器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汗毛倒立，再次想起秦让的梦魇，或许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梦魇……
“不对，我怎么听说是柳宗主斡旋的……”楚天游终于气顺了，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这些年搜罗到的乱七八糟的情报，一边问道。
“那是后来的事，一开始长老们不让他掌权，他年纪小也无可奈何。直到三年前，孤魂岭万鬼躁动，沈家应付不了，柳家也应付不了，这才想起三小姐。宜生借机重提另立仙尊一事，而之前质疑长老的柳家人慢慢围绕在宜生身边，自那以后，柳家分成了两派……”
“柳家内部分裂？”楚天游一语戳破了秦让的遮遮掩掩，“闻所未闻！”
“你说柳宗主斡旋，也没说错，”秦让没有反驳楚天游的说法，转而对叶不器说道，“但他斡旋的与其说是另立仙尊一事，不如说是维持柳家的……体面。”
“呵，体面！”氏魅冷笑。
“一旦软禁三小姐的事情传出去，柳家的脸也就败光了。”楚天游也是一脸嘲讽。
“但柳家不说也就算了，赵家也不维护三小姐吗？”叶不器还是觉得不对劲，问道，“柳家这么不待见三小姐，她为什么不回赵家？”
“赵家……呵，”秦让脸上浮现出叶不器从未见过的冷笑，秦让鄙夷地说道，“赵家本就巴不得三小姐死，不然当年赵夫人也不会连夜带走所有嫁妆，带着襁褓中的三小姐奔回娘家。长华君在时，赵家还勉为其难以礼相待。长华君一不在，赵家看柳家长老的态度不对，立刻就撇清关系，不闻不问。直到三年前，三小姐平了万鬼躁动后，继位仙尊一事被摆上台面，赵家才又开始走动。”
“这么说，如果……那时候三小姐在场，也不会替赵宗主说话？”叶不器脱口而出，没明说，但其他三人心领神会。
“何止，”秦让倒是满不在乎地笑笑，说道，“如果当时不是我杀了相柳，三小姐从孤魂岭回来也不会管的。赵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既然如此，柳家长老为什么还……还……”在那个梦魇中，叶不器就觉得奇怪，柳宜生都把话说到那份上来，为什么长老还是废了秦让的侍卫身份！
“自然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秦让一脸释然，心平气和地说道，“软禁三小姐那些年，除了宜生和安侍卫，没有人能见到三小姐，我也见不到。周师叔看不下去，借着汇报边防的机会，带我去过几次天诰城。结果别说三小姐，连柳宜生我都见不到，甚至还为此得罪了长老们，他们觉得我和沈家都别有用心。”
“柳家忌惮沈家到这份上？”楚天游大吃一惊，“当年嘉乐君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秦让避重就轻。
“等等，你刚才说安侍卫？不是说侍卫都遣散了？她当时没离开天诰城吗？”叶不器看出秦让不愿意谈沈家的事，转移话题道。
“因为她不是以长华君侍卫的身份留下，而是以三小姐养母的身份留下的，”秦让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平静的湖面，说道，“当时柳家长老不想在三小姐身上花心思，但她毕竟年幼，安侍卫自愿留下来照顾她，长老也就顺水推舟……”
秦让看到楚天游似乎有话要说，示意他且慢，然后继续说道，“但条件是，安侍卫从此不得以侍卫身份插手仙尊事宜，安家和杨家也不得仗着和三小姐的关系，趁机坐大。”
“怪不得安家、杨家、安侍卫这些年都默默无闻。”楚天游恍然大悟，长久以来的困惑得到了解答，便不再多问。
“赵宗主避嫌，周侍卫忙于边务，安侍卫被夺权，慕野和顾夕辞潜伏在外……你被排挤，柳宗主被架空……三小姐还真是孤立无援，”叶不器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突然发现少了一个，“花侍卫呢？”
“他回来过，”氏魅无奈地耸耸肩道，“但毕竟……擅离职守，不便久留。”
“但他应该没少出谋划策吧？”楚天游问。
“那是自然，外面的消息都是他带回来的，还有合初还元草。”秦让解释道，“三年前那件事，也是他的主意……”
“什么？”叶不器瞪大眼睛。
“明面上废了我的侍卫身份，但也消除柳家长老的顾忌，从此我能见到宜生和三小姐，然后从长计议。”秦让笑着说道，“虽然我是事后才知道，但凡事总有代价……至少结果是好的。”
“以退为进。”氏魅补充道。
“这些事，有谁知道？”楚天游搞清楚了来龙去脉，终于有心思考虑眼下的危机。
“不多，但也不少，毕竟本身就牵涉甚广。除了亲历者，柳家的人但凡稍加留意，也能猜到七八分。而外界的人，若是有点门路，恐怕也能猜到几分。”秦让的眼神逐渐凛冽。
“你觉得有卧底？”叶不器突然觉得草木皆兵，人人都有嫌疑。
“这肯定有，”氏魅道，“妖王三言两语直接打中灵武君的七寸……”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目标明确地挑拨柳家和灵武君的关系……甚至还派人和柳家长老接触。”秦让沉声道。
“不好，咱们赶紧回去，万一……”叶不器一下子觉得脊背发凉，不敢继续想象。
“不至于，”秦让安慰道，但还是站起身，“柳家长老虽然对灵武君心怀芥蒂，但更不信任妖王。”
然后，秦让看向楚天游，语重心长道，“楚少爷，如今我们和天庭的联系只剩下你这边了。我今天已经将我所知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也希望你能尽忠职守。”
“还用你说！”楚天游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画阵法，准备带众人离开。
叶不器回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水月天宫，喃喃道，“真要把妖王关这里吗？好不容易才修缮好的……”
“当然不。”楚天游从容回答道，“我带了《北关图》，效果一样的。”
“你怎么会提前准备？”叶不器大喜过望。
楚天游停下手势，得意忘形地说道，“本来担心这里会出事，就取回来以防万一……迫不得已时把秦小姐收进《北关图》带她逃走。”
“你敢？”
秦让不乐意地皱皱眉，但还来不及做什么，四人已经回到连珠阁。
叶不器先是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肉香，然后看到桌上的残羹剩饭，还不等他问，就听到谢辰打着哈欠说道，“多谢楚少爷款待。”
“我？”楚天游一脸困惑，心想今晚怎么什么事都算在自己头上，虽然都不算坏事。
谢辰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抿着茶说道，“这不是你派人送给秦小姐的吗？”
“你！”楚天游顾不得心疼肉，立刻东张西望，问道“秦小姐呢？”
“外出巡视未归。”
其实不用谢辰说，楚天游已经在微亮的夜空中，看到了银蟒巨大的身影。
“你倒是心安理得地在这坐着！”楚天游看着忘归，嫉妒得牙痒痒，只能骂骂谢辰泄愤。
“不然呢？我又指挥不动秦家的人，”谢辰对楚天游的心思洞若观火，阴阳怪气地说道，“而且，怜香惜玉也轮不到我啊。”
“吃白食倒是很积极。”
谢辰还想回嘴，却被秦让打断。
秦让俯瞰平静的仙抚台，问道，“我们不在时，有出什么事吗？”
“有，”谢辰的语气平静地让人奇怪，“玉京城内出现小股袭击，何一欢受伤了，萧竹生杀红了眼，秦夫人赶去安抚。现在，应该平息了吧。”
“什么？”秦让大吃一惊，走过来抓住谢辰的肩膀，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怀恩居。”谢辰一个不稳，茶水撒到手上，正想抱怨两句，但一看秦让的眼神，不敢吱声。
“我去看看！”秦让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提剑就往外走。
“我和你去。”叶不器立刻跟上，却被氏魅一把拉住。
叶不器正想甩开氏魅，却听秦让道，“你得守着灵武君！”
说完，秦让就御剑离开了。
“灵武君呢？”楚天游不和谢辰耍嘴皮子，看着馨室的方向问道。
“没有消息，应该还在休息。”谢辰把茶杯放下，甩了甩手上的茶水，又找了块帕子擦手。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楚天游松了口气。
“谢公子、楚少爷、叶公子，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我守着，午后你们来交接。”氏魅熟练地安排道。
“好。”自从知道氏魅的身份，楚天游从善如流，拉着叶不器打算一起回御霜居，谁知叶不器竟一动不动。
“怎么了？”氏魅也发现叶不器的异样，问道。
“有件事得先解决。”叶不器松开楚天游的手，问谢辰道，“柳常林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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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江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