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通知安侍卫。”柳宜生赶忙唤柳若厉去通知安长离,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重石总算是落地了。
虽然三小姐老说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但他还是担心自己一时疏忽铸成大错。
如今,所有的忧愁可算是烟消云散了。
柳若厉已经好久没见柳宜生这么欢呼雀跃的样子,不由得跟着高兴了起来,欢快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偏院。
盛放的迎春花傲然向阳,明媚动人,与日争辉,映得满墙金灿灿的。
空守主殿的柳兰卿和柳妙姑正懒懒地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看柳若厉这个终日埋头纸堆、未老先衰的小古板突然返老还童似的跑过去,笑嘻嘻地问他何事这般匆忙,也不等他回答,就一前一后地跟着跑了过去。
三人不顾仪态,横冲直撞,路过的仆从险些躲闪不及,树上的鸟儿也拍打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偏殿侍奉的慧儿正在门口浇花,一看三人莽莽撞撞地跑进来,拦都拦不住,赶紧朝屋里喊道,“柳宗主派人来啦。”
话音一层层荡开,所经之处,私语绵绵。
安长离照旧在丹房里炼丹,听闻外头一阵嘈杂,便推开门,阳光倾斜而下,照得安长离内心一阵敞亮。
“何事大呼小叫?”言辞虽严厉,但语气温和。
“宗主命我通报安侍卫,玉京来信,叶不器叶公子,已抵达仙抚台,入住思齐苑。”柳若厉顾不上喘气,一口气说完。
“好,去见柳宗主。”安长离迎着春光,迈向尽夏。
今日的尽夏殿,比往常要暖和一点。
客至声起,光影交接,罗帐轻扬,珠帘叮铛。
安长离刚一进屋,柳宜生就迎了上来,把急报往安长离手里一递,也不等她细看,便径自复述了起来,“叶公子昨日进入仙抚台,萧竹生确认是本人,路青山已经派人左右留意。只不过他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而是谎称为另一位散修的随从。”
“看来他也拿不准你这边是否肯放行。”安长离把信函往桌上一放,也不看了,问道,“什么样的散修?也是寺安镇的吗?柳怀玉似乎没提到过?”
柳若厉已经在自己的位置就座,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柳兰卿和柳妙姑在门口探头探脑,安长离伸手招呼她们进来,道“想听就听吧,等三小姐回来,你们可以讲给她听。”
两人欢快地进屋,捡了两个矮凳坐下。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青山说此人来自屏藩镇,名帖上的随从没有来,于是让叶公子冒充。青山本打算派人探查,可眼下拨不出人手去边关。而且……”
“秦宗主他们还没脱身?”安长离倒是很意外。
“这帮人,以往总说边境苦寒,敬而远之。如今失守的流言一出,个个争相慰问,美其名曰守卫边疆、义不容辞,实际上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周若清和沈宗主已经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人,轮番带着他们去屏藩镇关怀伤民。还好边关终年大雪,一夜之间就把妖族士兵的尸体都掩埋了。但人多眼杂,秦宗主他们还是不敢贸然露面。”
“这倒也是,一旦看到秦宗主一家都在紫陵关,那些陈年旧事又要被翻出来……”安长离点点头,随即转念一想,道“要是他们会鬼影步就好办了。”
“没有七叔的首肯,风来可不敢把鬼影步外传。”
“三小姐不就偷学的。”
“也就她干得出来。”柳宜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翻了个白眼。
“可现在玉京怎么办?”
“竹生撑面子,青山管里子,风来掌戒备,倒也将将能够应付。”
“不出意外的话……”
“不过,还真出意外了,”柳宜生把急报翻到第二页,道,“在外围发现两个妖族死士,死了。”
“谁干的?”
“不知道。青山说前一天曾看到叶公子在那附近徘徊,但竹生查看过,伤口不符。死者身上有利齿状的伤痕,似乎是被猛兽咬死的。”柳宜生说到最后一句时,压低了声音。
“妖族相残?”安长离略带迟疑地说,一边还思索着其他可能性。
“我也是这么猜的,可是青山说,死者的金丹并未被夺走。如果不是为了吸食修为,何必冒险相残?”
“仇杀?”
“这也是竹生和青山的判断,因为带叶公子进仙抚台的那位散修,是从屏藩镇来的。而偏偏该来的随从却没来,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安长离已经从找到叶不器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眼下这个消息占据了她的心头,柳宜生神色严肃,显然和她一样。
安长离问:“你们怀疑这个散修是妖?”
柳宜生却摇了摇头:“如果是妖,以青山和竹生的修为,为何没发现?如果能连他们俩都骗过,得是修为多高的妖?”
柳宜生顿了顿,安长离问“寺安镇和屏藩镇一南一北,叶公子又从小在考槃山长大,两人此前有可能认识吗?”
“不知道。”柳宜生脱口而出,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过了,嘴上说不知道,可眼神却在说“应该不认识。”
“那么,是他找上了叶公子?还是叶公子找上了他?”安长离问到了关键,“如果是叶公子主动找上他,那倒也罢;如果是他主动找上叶公子,目的何在?”
“不知道,眼下竹生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秦让他们回去后再做安排。”
远处响起一阵嘈杂声,似有一队人马御风而来。
柳夕惕疾步而来,看到蹲坐在一旁的柳兰卿和柳妙姑,先是一愣;又看到安长离也在,又一愣,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定了定神才道,“禀宗主,死了一个。”
“另一个呢?”柳宜生从刚才的讨论中回过神来,急忙问。
“还在抢救。”柳夕惕一贯干脆利落。
“好,务必救活。”柳宜生说完,便挥手让柳夕惕退下。
柳宜生从棋罐中取出十二个黑子,撒在桌上,一边数着一边对安长离道,“妖族十二个死士,沈家截住五个,残灯道长抓到两个,两个跑到玉京被杀,我们抓住两个,一死一重伤。还差一个。”
安长离看着桌上的棋子,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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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诰城外一处僻静的宅院里,谢辰和柳信神色凝重地站在床头,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残灯道长。
谢辰问,“这自愈速度……这到底是什么人?”
柳信若有所思道,“等他醒来就知道。”
谢辰目不转睛地看着残灯道长身上的灵力周转,暗自惊叹,“一个人重伤三个妖族死士,这样的高手我怎么没听说过?”
柳信没有回答,他心中有个揣测,但不敢相信,话锋一转道“可惜漏掉了两个。”
谢辰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窗边,微微拨开窗帘,看着远处的天空,道“柳常林来得太快了,我能把这位前辈和另一个妖族死士带走已是万幸。”
远远地传来仙鹤和青鸟的鸣叫声,随即声音又战战兢兢地沉寂下去。
谢辰继续道“不过那个死士,还得靠柳前辈救一救。”
“这是自然,到时候我会亲自审。”柳信把目光从床上的伤者身上移开,走到塌前,拿起榻上的披风,一把火烧了,“不过,你们也太不小心,居然住进了楚家的客栈……”
“前辈不必多虑,”谢辰关上窗户,拿起自己的佩剑和斗篷,笑道,“楚家的情报乱得很。而且……就算他们发现什么端倪,一个仙门破落户,又能如何?”
“不要大意,赵鸿英似乎很重视楚家这个独苗。”柳信放下帷幔,带着谢辰走出里屋。
“无妨,楚家那边,我自会打探。”谢辰边走边穿戴好,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谢家和楚家还是有些渊源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柳信打开门,门外已有各自的亲信候着,他看向天诰城的方向,道,“你该出发去玉京了。我也要去会会赵问心。”
“晚辈告辞。”谢辰说完,飞身上马,带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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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落枝头,仙鹤踏清池。众禽环立,却井然有序、寂静无声。
一向宽敞地有点冷清的宴息宫前庭竟然挤得满满当当,最中央停着一台玉辇,顶冠明珠、四面垂帘、微光四溢、金靷垂地。
罗刹独坐屋脊,漫不经心地晃着小腿,面庞青涩但神色怡然,仿佛阅兵的将军。
赵问心站在主殿门口,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故园。
柳宜生和安长离从尽夏宫走来,安长离在几步开外停下,远远地点头致意。
柳宜生走向赵问心,道“好久不见,赵宗主。”
“柳宗主,别来无恙。”赵问心的目光从回忆中走出,落在柳宜生身上,道“这个玉辇,已经好多年没用过了吧。”
“前几天才抬出来,都落灰了,安长离带人打理了好几天。”柳宜生移开目光,强颜欢笑。
“三小姐呢?我见她没在里面。”赵问心也打住话头,往正殿里看了一眼。
柳兰卿和柳妙姑跟在安长离身后回来,见庭院里乌央乌央都是鸟,赶紧从旁绕道,想偷偷溜进去,假装自己没有离开过,却被赵问心撞了个正着。
“她在巡视禁制,还未归来。”柳宜生回答道。
“其他人呢?”赵问心四下张望,眼前闪过一个个旧识。
“周若清还在紫陵关,顾夕辞回不来,花时带着披相正在赶路,慕野不回信,柳师仪……依旧下落不明……”柳宜生慢悠悠的,把这几天收到的回音一一道来。
“别人就算了,花时不是很能耐吗?居然这么慢。”赵问心语气中有几分不屑。
“他把破虚神道毁了,只能绕道回来。”柳宜生对赵问心的反应并不意外。
“出什么事了?”赵问心大吃一惊,收起不屑,隐隐感到不安。
“他没细说,等他当面汇报吧。”
一只玄龟默默地顺着柱子往上爬,在几人谈话间,以违背物种的速度爬到了屋顶,远远地停在罗刹面前。
罗刹笑着点点头,玄龟继续往前爬。
“既然都没到,为何急匆匆的叫我们来?”赵问心不解,距离仙英大会开始还有整整十天。
“三小姐打算提前去玉京,巡视回来就出发。”
“提前出发?玉京那边准备好了吗?”赵问心眉毛一挑,有点看热闹的架势。
柳宜生摇着纸扇,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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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陵关阴云密布,大雪将至。
路人行色匆匆,秦啸鸣却舒展眉头,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何一欢探明情况来报:“可算散了,紫陵关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谦抱着几个匣子,跟在周若清身后。
“从藏经阁拿来的?”沈令君看完玉京送来的信函,递给秦意如,一抬眼就认出了匣子上的纹样。
秦意如和秦让看完信报,和秦啸鸣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把信连同信封都烧了。
“对,三小姐交代的,你们一起带走吧。”周若清看着沈谦把匣子放在桌上,一一清点。
秦啸鸣、秦意如、秦让、何一欢都围了过来。
“这都是?”秦啸鸣也是第一次见。
“沈家关于划疆之战的记载,”沈方瑜道,“和灵佑公主的情报。”
“灵佑公主?”秦意如眼睛一亮,和其他几个小辈交换了眼神,伸手想拿画卷,询问地看着沈方瑜,得后者首肯后才放心大胆展开画像,众人皆围看过来。
秦让看了两眼,略带疑惑地看向沈方瑜,“这?”
沈方瑜苦笑着点头,他第一次见时也是这个反应。
“等大雪落下,你们就动身吧。”周若清示意众人把东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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