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叶不器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向柳宗主走近了几步,差点就要抓住他的肩膀质问,还好被秦让出手制止,才没有过于失态。
柳宜生倒是心平气和地等叶不器稍缓情绪,然后问道,“我们搜遍了整座山,还布下重兵把守,都没有找到你师父的踪影。你可知你师父会去什么地方?”
“师父,师父平日也就下山到镇子里转转,买点东西,接点除妖的零活儿,或者给人看看病挣点钱。要不就是烦了我,找个僻静的山洞冷静一下……但是,一般都不会离开太久,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而且每次都会带吃的回来……”叶不器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一边掰着手指算,“我已经下山十天了,师父能去哪呢?”
突然,叶不器从柳宗主的话中回过味来,意识到大事不妙,又疑惑又惶恐地问柳宗主道“搜山?重兵?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赵问心有点狐疑地往后一靠。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叶不器被问得莫名其妙,直接脱口而出,仿佛忘了眼前这人是堂堂赵宗主。
“柳怀玉应当跟你说过,那日我和秦让上山,是为了追捕潜入的苍罗妖族死士。”柳宜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过,可那不是虚惊一场吗?”叶不器看了看柳宜生,又看了看秦让。
秦让迎着叶不器的目光,看似无意地伸出右手,那日正是这只手抓住火蛇被烧伤但伤痕已经消失,回答道:“尽管和叶公子的冲突是个误会,但妖族死士潜入并非虚惊。”
“叶公子离开的那天,我随柳怀玉上山拜访,只见人去楼空。我们搜山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两具妖族死士的尸体,死于你与秦让交手的时候。”柳宜生继续波澜不惊地说着,但这些话却在叶不器心里引起惊涛骇浪。
“什么?妖族死士?你是说我师父和两个妖族死士交过手!?那我师父呢?难道……”叶不器不敢再往下说,他不敢想象师父遭遇不测。
“我们只找到了妖族死士的尸体,没有找到你师父。”柳宜生没有介意叶不器的失态。
“你师父可没那么容易死。”冷眼旁观的赵问心冷哼道。
从一进门起,叶不器就觉得这个赵宗主对自己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似乎流露出若有如无的敌意,眼下赵宗主的冷哼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他正想问个究竟,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你可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
叶不器循声望去,只见坐在花时身边的那个女子道:“他是当年长华君钦命的第一个侍卫,无双圣手柳师仪,”说着,她的目光越过叶不器,略带挑衅地看向离她最远的赵宗主,“也是我的结拜大哥。”
“也是当年妖祸之首莫知白的结拜大哥。”赵问心针锋相对。
叶不器还没来得及和这位从天而降的师叔相认,就被赵宗主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眼神在那女子和赵宗主之间摇摆,最后求助似的看向夹在两人中间的柳宗主,无力道“这不是真的吧,我师父怎么会和……有牵扯,他是冤枉的吧……”
叶不器此时心里乱得很,他不明白这个待他如子的师父怎么会和那个起兵作乱的魔头有瓜葛,还有那个师叔……
他看向那女子,看着她身上那股不问世事的淡漠,还有……
叶不器这才想起一直一言不发的三小姐,三小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中的卷宗,静静地看着几人的对话。
看这座次安排,她和柳宗主分别坐在左右离三小姐最近的位置,分明是三小姐的心腹,难道这师叔也和魔头、和妖祸有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眼看着那刚刚相认、尚不知姓名的师叔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神佑十三年,你师父柳师仪、莫知白和我,在赵家汇芳山结为异姓兄妹”。
叶不器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这是……”叶不器脑袋轰轰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结拜之事不是秘密,当年仙门中不少人都知道,甚至一度传为佳话。”柳宜生宽慰他道,“至于禁术和妖祸,那都是后来的事。”
柳宜生的话让叶不器稍稍宽了心,他看向那女子,问道:“那我师父和……后来的事,有瓜葛吗?”
“当然有,”赵问心冷冰冰的声音抢先回答道,“无双圣手,化慈掌救命,化悲掌夺命。若无这慈悲两掌相助,莫知白哪能禁术大成!”
赵问心略带警告意味地看向安长离,安长离丝毫不惧,恶狠狠地回道:“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我们的本意,二哥的初心,是为了你们赵家!二哥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们却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被反噬!都是为了你们赵家!好一个赵家!”
说到最后,安长离几乎是咬牙切齿,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打着扶手。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见死不救,你倒是说说,怎么救!换做是你,你救得了吗!你当时又在哪里!”赵问心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把叶不器吓了一跳。
叶不器原本一心想着那些陈年旧事会不会对师父有什么不利,没想到那师叔和赵宗主却突然吵了起来,一时手足无措地看向柳宗主,可惜柳宗主正和身后的簿记员耳语着什么,错过了他的眼神。
叶不器又看向秦让,秦让倒是接住了他的困惑,报以无奈的神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三小姐开口了,安长离和赵问心虽然都怒气未消,但也知道继续翻旧账,对谁都不好,正好趁势打住。
“今日请各位前来,不是为了重提当年妖祸的是非。况且当年有许多事至今都未查明真相。”三小姐用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之色说道,“但是,有一件事现在可以澄清了,那就是柳师仪前辈,没有叛逃。”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在叶不器内心久久地回荡,但他此前从未听说叛逃一事,此时被提起,他仍是搞不清前因后果,于是他问,“叛逃是什么意思?谁说他叛逃了?”
柳宜生终于回过神来,猛然意识到叶不器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情况,于是从柳若厉桌上拿起一份卷宗,解释道,“神佑十五年,第一次妖祸初显端倪,传闻莫知白受禁术反噬,柳师仪前辈受命去飞雪岭和莫知白交涉,却久滞飞雪岭未归。神佑十七年,莫知白失踪,第一次妖祸平息,但柳师仪前辈却自此下落不明。八年后,也就是神佑二十五年,莫知白卷土重来,率众妖兵临城下,史称第二次妖祸,直到莫知白被秦宗主斩首才平息。后来,世人传闻,神佑十五年柳师仪前辈名为受命交涉,实则叛逃,一直追随莫知白,后来莫知白能卷土重来,有他在背后相助。但这个传闻一直得不到证据证实,也没有人替他澄清,他本人也从未现身辩白。”
“这不可能!”叶不器仔仔细细地听着,发现了一个关键漏洞,道:“我今年十八,我生于神佑十七年,在襁褓中就被师父收养,他一直和我在一起,而第二次妖祸是神佑二十五年,当时他不可能追随在莫知白左右!当时他和我在一起,在考槃山上隐居!但是,叛逃……叛逃……”
叶不器边想边说,边说边想,生怕自己算错了时间,还掰着手指又算了一遍。但他只能确认到这一步,只知道师父没有追随魔头,但他没法证明师父没有叛逃……师父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对,”柳宜生看出了叶不器的迟疑,接下来的话让叶不器彻底安了心,只听他道:“就在昨晚,我们意外获得了一个人证,不仅证明了你师父的身份,还证明了他没有叛逃。”
叶不器顺着柳宗主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花侍卫腿上的小三花不见了,却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看着有几分眼熟。
叶不器“咦”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只见那小男孩从花侍卫的腿上跳下来,走到叶不器面前,扮了个鬼脸,笑道:“不认得了?我就是你啊。”
“这是披相,据他说,神佑二十三年左右,他曾随长华君到你师父的隐居之所求医,并且见过你。”站在一旁的秦让解释道。
“对,当时你就长这样。”小男孩说着还转了一圈,让叶不器看个清楚。
“长华君?”叶不器一愣,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了什么,道观里一直挂着长华君的画像,他一直以为那是个梦,毕竟那时候还小,有时候分不清梦里梦外。
“披相还说,当时他给你师父易了容,你有印象吗?”秦让趁着叶不器回忆的瞬间,问道。
“这个嘛,”直到这时,叶不器心中一个盘踞多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我记得小时候师父经常乔装打扮自己,有时候我都认不出来,但后来突然就不打扮了,一直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小时候动不动就发烧昏迷,所以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原来不是。但是尽管师父会打扮成陌生的样子,但他最终还是会认出来,因为只有师父会给他做饭,会在他病倒的时候抱住他,为他医治。
“你师父的身份已经确认,叛逃之事也澄清了,那么,我们来谈谈下一个问题,”三小姐没有任由他多愁善感下去,而是面无表情地发问,“你是从哪儿来的?或者说,柳师仪是在哪里捡到你的?你又为何掌握了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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