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榛?”时绥予试探着叫道。
阿榛是时臻小名,母亲在生前很喜欢这么叫他,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期盼他长大后能够成为日臻向上,几近完美的人,故取此名。而小名是时臻小时候爱吃的一种叫榛子的球形坚果,于是由‘臻’变为‘榛’。
“嗯?”时臻下意识应声,视线聚焦看向他哥。
“想什么呢?”时绥予浅笑着问。
“没什么。”时臻莫名心虚,偏头不去看他。
时绥予心中有疑,但不宜多问,于是故作自然拿过一盆架子上的沐浴露,提在手中晃了晃,“不是要洗澡,你不脱衣服?”
话音刚落,浴室内又陷入另一种怪异的氛围中,时臻看向他的表情也极其古怪,好似在看一样可望不可得的稀世珍宝,目光直白炽热而又压抑,只流露几分晦暗。
时绥予心里止不住的发毛,时臻的各个举动都让他有种未来可能发生大事的不祥预感。心里愈发沉重,无法窥见的未来让他感到恐惧,惊惶。
这种未知的恐惧仿如压在心口的巨石,致使他喘不过气来。
想逃,无处可逃,想补救,不知从何下手。
“哥,”时臻向前一步,牵动嘴角笑了笑,“刚才磕到的手,现在还有点疼,你能……”
不及时臻把话说完,时绥予就已经猜到了下文,脱口而出道:“不能。”
只是这两字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时绥予看着时臻收敛的嘴角,眼中流露出的伤心,有些后悔,虽然不舍,但他必须心硬点,这对两个人都好。
时臻垂眸静静望了他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自嘲一笑,“是我僭越了。”
在他转身后,时绥予咬紧了下唇,不知何故,心脏的搏动带着一阵阵抽痛,而这份不知所云的痛楚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神经末梢。
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实在忍不住一般,弓起身子弯腰蹲在地上。又靠着墙跌落坐下,他轻轻用后脑勺磕着墙壁,心里一遍遍的嘲笑自己。
是你自己主动疏离的,也是你自己亲口拒绝的,他恼怒离开是人之常情,是再正常不过。他走都已经走了,你现在这样一副凄惨狼狈的模样,又是想给谁看呢?
时绥予顿感度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一般,自那沉闷低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头埋入双手中,深呼了口气,以手撑着地面,正打算站起身时,门又‘咔嚓’一声被推开。
时绥予动作一顿,抬头呆呆地看向玄关,恰好对上时臻深沉的目光,“你怎么……”
时绥予当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望着时臻手里捧着的衣物。
“我怎么?”时臻挑起一边的眉梢,语气自然,“刚才没拿衣服,难道你想光着身子出去?虽然我不介意,但如果你感冒,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我。”
时臻把衣服放置在台子上,回眸一笑,“不然你以为我去干嘛了?”
这个笑容貌似发自内心,不像是假的,见他没有被方才的言辞伤到,时绥予暗松了口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时臻方才出去,正是去调节情绪,平复胸腔的戾气,否则可能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时臻赤着上身于茫茫蒸气中走到时绥予面前,他的身材一样比例极佳,与他哥相比毫不逊色,甚至还要胜上几分。
时绥予看着他很少关注的亲弟弟,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感慨、欣慰,以及不曾感到的少许歉疚。
时臻的头发在水雾中衬得愈发乌黑,皮肤传父母一样的白皙,细碎的发丝洒落额前,下颌线坚毅而流畅,手臂及腰腹因常年运动,肌肉紧绷有弹性,且极具爆发力,凹陷的鱼线勾勒出清晰的腹肌,明明不曾有过攻击意向,却总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抬手无意擦过后颈,只见他发尾遮掩处,留有一道已愈合的疤痕,长度虽不长但极深,足以预见当时情况之危急。
看见他的下意识的动作,时绥予心里一酸,这个有六年之久的疤痕,从流血破皮到结疤,时间长流却没有洗褪疤痕的印记。
时绥予一阵伤感,时臻却强势的上前一步,两手撑着墙壁将他困于自己怀里,垂首近乎痴迷的嗅着他发丝的气味。
“欸?”时绥予错愕地一愣,颇有些手无足措仰脸看他。
“哥。”时臻低头埋入他脖颈间,压着嗓音问:“能帮我一下吗?”
时绥予的精神紧绷,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帮、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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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时臻终于释放出来,时绥予手都酸了,他用水冲了下手,猝不及防被时臻拦腰抱住,嗓音低沉嘶哑:“哥,我也来帮帮你吧。”
“欸?不用!”时绥予没来得及拒绝,时臻已经一手攥住了那个部位,身体一时僵在了原地,声音微颤:“阿、阿榛……?”
“哥……”
时臻口中的热气喷在时绥予脖颈上,酥痒又令人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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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后两人上了床,时臻动作轻而又不容置喙的在时绥予额心印下一个吻,随即心满意足的缩进被子里。
时绥予觉得铁下心来刻意疏离压根没实行,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看着时臻俊秀的侧脸,着实无奈。
路漫漫其修远兮,寻破局之法上下而求索。
*
翌日。
时绥予睁眼时已经临近中午,他解锁手机确认了下时间,10:57。
呆坐了半晌,又躺回去。他弟去上班了,他却失业,闷在家里无事可干,他仰面看着白净的天花板。
思绪纷乱,最后思想竟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奔向昨晚的难忘经历而一发不可收拾。他其实有意将昨晚当初宿醉断片遗忘,但好死不死的是,他越想忘记得越清楚,思来想去,干脆就放弃了。
时绥予啧了一声,恹恹地自嘲,你只是失忆又没有失魂,这么自甘堕落不觉得难看吗?
想到这,终是叹了口气完成洗漱,抬步挪到客厅,随手在冰箱里拿过纯牛奶和原味吐司面包。
食不知味的嚼着,好歹把胃中饥饿的抗议给压了下去,又饮了口牛奶。凉意自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喉结猝然一滑,咽进食道,冰冷的触感至胃部时愈加清晰。
他拿起一旁茶几上摆着的读物,打算让知识充盈空虚的灵魂。
想法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刚翻了四五页,又倒扣在沙发上,眼睛一阖,睡着了。
时绥予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他打了个哈欠,从朦胧迷糊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接了电话附在耳边“喂?”
尾音沙哑又带了点刚睡醒的倦意,一个字满屏幕扑来浓浓的“有屁快放,有话快说,没有滚蛋”的厌世气息。
对方明显有一瞬的哑然,少顷才失笑道:“不是吧,这都中午了,时哥,你该不会才刚醒吧?”
“嗯。”时绥予该很干脆的应了,主要是不想开口,懒得解释。
电话对面踌躇了下,语气小心翼翼,“就是,昨晚……”
“没关系,我没有上心。”时绥予自然清楚Kevin是担心把颓丧传给自己,心里温暖的同时又有些逃避,“你别担心。”
“是吗?那就行。”kevin呼了口气又道:“那你还好吧?我昨晚宿醉,今天上午缓了几个小时才缓过来,头痛得简直要裂开,我记得你喝得我比我还多吧。”
“我没有不适反应,可能是喝多了有免疫力。”时绥予开口胡掐,他哪敢直言自己的醉意早在昨晚洗澡时被他弟给吓没了?
Kevin这家伙显然当了真,兴致浓厚的提出下次应酬捎上他帮忙挡酒。
时绥予欣然同意,想了想还是想旁侧敲击一下昨晚听到的秘闻:
“那个你和席凌……”
Kevin很深的吸了口气,语气如常,“我放下了。”
对一个人的执念若真有这么容易放下,世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悲痛和不甘了吧。
时绥予自知失言,连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空气沉默凝滞了半晌,待心中盘旋的不安消散。
Kevin先开了口,只是声音,是他自己都并未察觉的沙哑,“我还有事先挂了。”
对方传来‘嘀’的一声忙音。
时绥予呆坐片刻,压抑的负面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他慢慢屈身,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搭在沙发边缘的手紧攥,指节发白。
屈起长腿低喘一声,熟悉的痛感自胃部蔓延开来,尖锐的痛感在脑海里炸开,时绥予咬牙低骂了声:“艹。”
空旷的客厅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耳畔清晰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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