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自己吓自己

季玉朝被绑在审讯椅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他脸上盖着的纸张已经被浸透,隐约能看到下面苍白的轮廓。李书怀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想必你已经看到了。”少年将军双手抱胸,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所以我再问最后一次,交不交代?”

李书怀叹了口气:“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好...很好。”少年微微颔首,那语气仿佛在夸奖一个背完课文的学生,"用刑吧。"

话音刚落,狱卒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一张新纸拍在季玉朝脸上。李书怀急忙上前:"等等!你们这——"

两名壮硕的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季玉朝的胸膛剧烈起伏,隔着纸张都能听到他艰难的呼吸声。

“此事不该怨我。”少年将军淡淡道,"若是你们早些交代也不至于如此。”

“继续。"

又一瓢冷水浇下。纸张紧紧贴在季玉朝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李书怀的心跳如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招吗?”少年将军问道,那语气仿佛在问“要加糖吗。”

“我们真的……”

“继续。

第三张纸落下时,季玉朝的手指已经开始痉挛。李书怀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

一直被拦在少年身后的陶然突然冲出去一把把盖在季玉朝脸上的纸撕破一个洞。

少年:……(反应过来,没思考过来)

李书怀:……(思考中)

季玉朝:……(没反应)

众人:……(定住)

少年:!!!(震惊)

李书怀:???(震惊 疑惑)

季玉朝:………(应该是晕掉了)

众人:!!!(乱七八糟的惊恐)

“你干什么?!”少年将军最先回神。

陶然站在季玉朝身前,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这样下去季哥哥会死掉的……”陶然相当认真的说,“我不想让季哥哥死掉。”

哈?

那少年诡异的沉默了。

李书怀趁着这个间隙开口道:“其实我们是和平爱好者,我们真的不想再打仗了,所以……所以我们是来投诚的!”

季玉朝的眼皮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那少年一字一顿的说,“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她……”李书怀颤了颤,“她是半路上捡到的,说……说要找哥哥……我们也是于心不忍,便把她带来了……”

李书怀越说越离谱。

“季玉朝为了这个孩子甚至挨家挨户的讨米吃……”

那少年和李书怀齐齐的瞟了季玉朝一眼。

李书怀得出结论:完了,我想笑。

少年得出结论:“此事不该怨我,若是你们早些交代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那少年接过这个话茬后,便又沉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本人说了都忍不住笑的蹩脚的理由真的会有人信嘛!!!!!

“……”那少年好像放弃了挣扎,扶额道“好吧,不过我怎么相信你们?”

哎,不是真的信了啊?!

哎?哈哈,自己吓自己。

陶然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中,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季玉朝脸上的纸扯下来,工工整整的叠在桌子上。

“好吧,我叫万省,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万省……

———————————

“我哥哥……叫万省……”

———————————

李书怀大惊,并看向陶然。

陶然大喜,并看向万省。

“哥哥!”陶然几乎脱口而出。

“嗯?干嘛?”万省似乎很喜欢这种称呼。

陶然听都没听,小声地说:“我找到哥哥了!”

“嗯?真的吗?”万省有些出神,“那可太好了……”

是谁啊?

……

此时,一位士兵趴在万省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万省侧着耳朵听,不经意间瞥见了陶然左肩的那篇淡黑色胎记,但可惜的是起初的他并不以为意。

少年突然回过神来:“芸娘回来了……”说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只留下一句“把他们好生安顿着。”便没影了。

陶然有些焦急,指着他离开的那块空地:“诶!李哥哥,我哥哥他……”

“我知道。”李书怀安慰了一下小姑娘,“我们慢慢来,先不急。”

毕竟谁会会相信一个急于证明的人。

“二位,请吧。”

“那我后面这位……”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那人已经将季玉朝轻轻松松的扛在肩上了。

季玉朝的脸好像抽搐了一下。

西偏帐内,李书怀小心地为季玉朝处理脸上的伤痕。陶然坐在一旁,不安地绞着衣角。

“那个万省……”季玉朝虚弱地开口。

李书怀点点头,他转向陶然,"你之前说,你哥哥叫什么?"

“万省!”陶然脱口而出,随即又困惑地皱眉,“可是...那个人他不认识我……”

季玉朝和李书怀交换了一个眼神。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即噤声。

一名侍女端着食盒进来:"将军命奴婢送来晚膳。"她偷偷打量着陶然,眼中满是好奇。

“这位姑娘与之前的小小姐真是像极了!”说到这里,那位侍女便神色黯然下去,“若不是……”

“若不是永和三年的上元夜……”

“那年陶然小姐才四岁,生得玉雪可爱,大公子万省最是疼她。”

“大公子那时虽才十岁,却已显露出将军风范。每日晨起练武前,必要先去看陶然小姐醒了不曾。老身记得清楚,小姐四岁生辰那日,大公子用攒了半年的月钱,特意找城西银匠打了对银铃长命锁就为了遮住小姐不喜欢的肩膀上的那片胎记。”

“那小姐爱惜得紧,日日都要戴。出事那晚,大公子原是不愿带小姐出门看灯的...”

“老身亲眼看着大公子蹲在廊下,一件件给小姐交代:‘手要牵牢’、‘不能乱跑’、‘生人给的吃食不能要’。小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背得一字不差。”

“可灯市上人实在太多...老身就转身替小姐买糖葫芦的功夫,再回头……就像那年春天,一阵风过,满树梨花说没就没啊!”

“大公子疯了一样在街上找,靴子都跑掉了底。后来在暗巷里寻到小姐一只绣花鞋,鞋头上还沾着**糖...老身永远记得大公子抱着那只鞋的模样,十岁的孩子,眼睛里像是死了半个人。”

……

漆黑的马车里,陶然呆在角落。同车的孩子都在哭,只有她安静地望着木板缝隙里的星星。

“不哭。”她对着空气小声说,“哥哥说...勇敢的孩子...能看到更多星星……”

当人贩子进来时,陶然突然举起藏在手心的铁钉——那是她磨了三个夜晚的武器。钉子划破歹人眼睛的瞬间,她拼尽全力吼道“跑啊!”

四岁的孩子始终记得哥哥说过:顺着北斗星的方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可以忘记回家啊,万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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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谁把谁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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