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祝福着,也被诅咒着。”
*
世代显赫,并且长盛不衰的查威尔家族,每一任继承人似乎都有一个难以启齿的诅咒——他们每一个人都会犯乱/伦罪和鸡/奸罪。
也就是说,男性继承人们都会爱上自己兄弟。
因此,家族中只要发现未来的继承人有这样的苗头,就会采取极端严格的方式,将任何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尽管如此,一任一任的继承人都如此心照不宣地踏入那个诅咒。
这个诅咒因此成为了不可言说的隐痛。
加赫是第五十五位继承人的独子,他从小就极为聪颖,深受祖父喜爱。
同样的,或许是应验了诅咒,他的父亲和他的堂叔一直保持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为了保护这一代继承人,在加赫出生后,祖父将所有旁支都逐出了领地。
作为家族未来唯一继承人,加赫一直独得众人喜爱。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带回了一个私生子,德弥哀。
那是一个拥有一头闪耀的金发,任何人一见面就会忍不住对他心生喜爱的孩子。
加赫站在楼梯上,抿着唇看着那个被父亲抱进来的金发孩子。
他还不知道的是,从这以后他获得的所有宠爱和关注都会被德弥哀抢走。
现在他只是有着轻微的不爽,那是一个向来受尽宠爱的孩童下意识的不爽和敌意。
父亲常年在外面奔波,很少会回来。即使是偶尔回来,加赫难得可以亲近父亲的时刻,也会被严厉的父亲用来检查他的功课。
可现在,德弥哀被父亲抱在膝盖上——这是加赫从来都不允许的行为,会被责备没有规矩,用加赫从来没听过的温和宠溺语气,问晚上想要吃什么。
“我记得你很喜欢黄油面包,给你撕开蘸蜂蜜吃好不好?”
那孩子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加赫:
“哥哥喜欢吃什么?”
加赫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因为父亲的目光也会一起落在了他身上。
可是没有,父亲只是欣慰地看着怀里的金发孩子笑道:
“德弥哀还会想着哥哥,真棒!”
“但哥哥已经是个大人了,他不需要吃喜欢的东西了。”
就连厨娘都知道加赫喜欢吃的东西,但是查威尔家族的家主,加赫的父亲却不知道,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加赫保持着微笑,在心里却已经讨厌上了那个孩子。
“父亲,我吃好了。”
他安静地退下,把客厅交给那对父子。
德弥哀已经从父亲的膝盖上下来坐在旁边,他面前的盘子里菜肴堆成小山,视线却落在了加赫的背影上。
*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害怕……”
夜晚,天使一样的孩子,抱着玩偶,站在他房间门口可怜兮兮地问道。
“你可以找父亲。”
加赫默默地准备关上门。
“……”
加赫无语的看着天使迅速地溜进他房间,并且丝滑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哥哥,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
“不能。”
“父亲都会给我讲的。”
“闭嘴,不然到地板上去睡。”
“哥哥……”
加赫起身把被子给他盖好,省得到时候着凉感冒了找他麻烦。
“闭上眼,我给你讲。”
“嗯。”
天使乖乖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加赫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又怕被抓到哥哥就不给他讲了,于是一直闭着眼睛。
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而这就是他要讲的睡前故事。
*
德弥哀因为太过可爱,身上的其他亮点被遮蔽住了。
当然,也可以说他只有可爱一个优点,但是恐怕那样说让他听到了他会立马跑去找哥哥委屈哭泣的。
比如现在,加赫拿着文件,看着父亲一遍遍教德弥哀那首他十岁就会背诵的诗歌,可是德弥哀还不能很通顺地朗读。
查威尔家主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教着。
一旁的加赫知道,只有德弥哀能够完整地将那首诗念完,父亲才可能会理他,不然他就只有在一边站着等。
父亲对他如此严苛,对另一个人却这样宽容温柔,实在不可能不激起加赫的嫉妒心。
而德弥哀甚至在中途还跳下了椅子——他因为在哥哥面前总是犯错而感到羞愧,并且还带有一点迁怒于父亲要他这样丢脸的脾气。
这就是得到宠爱的人的任性和特权。
查威尔家主像放走小猫一样看着小儿子的背影,转脸就板着脸看向大儿子:
“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一个错字,不然你在这里傻站着半天毫无意义。”
加赫紧张起来,小心地盯着父亲的每一个表情。
可惜今天上天没有站在他这一边,查威尔家主在即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美观的“错字”。
于是他指着那一点小小的瑕疵,冷冷地看了加赫一眼。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却把加赫的心伤了个透顶。
加赫恭敬地合上门,垂头丧气地走出父亲的办公室时,金发孩子就在站在门口旁,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哥哥……”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加赫,脸上写满了要抱抱要一起玩的期待。
原本极度沮丧的加赫看到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你把那首诗多练习几遍吧,万一父亲下午要你再读呢?”
“谢谢哥哥关心。”
德弥哀笑起来的时候,浓密的睫毛被眼尾压起小小的俏皮的弧线,像是人鱼的尾巴。
比起念诗,他更想和哥哥一起玩耍。
加赫伸出手拉住他。
“走吧。”
“真的吗,哥哥最好了!”
德弥哀语气惊喜,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哥哥竟然真的答应了他。
手被牵紧了哥哥的手,牵得很紧,加赫想要稍微挣松一些都不能够。
在德弥哀看不到的地方,加赫神情复杂。
他是因为有私心才答应带德弥哀一起玩的。
一直到吃午饭,兄弟二人才从楼上下来。
德弥哀沉浸在哥哥终于愿意陪自己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想过其中是否有什么深层原因。
查威尔家主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是在看见小儿子的时候瞬间化为慈爱。
“德弥哀玩的这么开心啊。”
“——我想坐在哥哥旁边吃饭!”
“好,德弥哀有任何愿望爸爸都会满足的。”
从此加赫的身旁就添了一把椅子,一个聒噪的孩子。
金发的孩子常常用柔软的手指戳他的脸,或者是伏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强忍住把手里的银勺掰断的冲动,微笑着充耳不闻。
下午,加赫路过父亲的办公室,步子忍不住慢下来。
门并没有关紧,里面传来德弥哀念诗的声音,依旧磕磕绊绊。
淡淡的愧疚浮上加赫的心头,有些担心他会被父亲责骂。
德弥哀到底年纪比较小,被父亲责备恐怕会哭的。
可是,直到德弥哀终于念完最后一个字,父亲始终都是轻声细语,一步一步鼓励着他直到发音正确。
那些轻柔的语句是加赫从来没有听过的。
“来,德弥哀,这是给你的奖励!”
“哇,是蜂蜜小蛋糕!”
“是的,爸爸特意吩咐厨房为你烤的。”
加赫低头,脸色发白,差点撞上来汇报事情的老管家。
从此,加赫对父亲总是垂着脑袋,一副恭顺乖巧的的样子,只是眼神里不再带有濡慕。
他与德弥哀的关系倒是还不错,至少看起来是那样的。
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温柔可靠的兄长。
因为担负着一些教导德弥哀的任务,两人的关系还拉近了不少,德弥哀对哥哥甚至比对父亲更为依赖。
有时在一两个诗行的间隙,加赫的目光落在德弥哀的脸上,恍然觉得那表情很熟悉。
那是他年幼时看向父亲的眼神。
当然,随着年龄渐长,他发现名为父亲的神话逐渐变得苍白无力。
对方只是比他年长而拥有继承权的一位长者而已,他总会从对方手里接过权力、地位、荣光。
更别说,查威尔家族的荣光背后的病态扭曲,早已令他生厌。
而德弥哀的眼神,却随着岁月的增长而愈加依恋,偶尔甚至到达了痴迷。
他与查威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不同,他的生命如此明朗,不该被古堡那阴沉的雾气笼罩。
德弥哀,应该是在无穷无尽的阳光下奔跑的孩子。
*
哥哥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在了手中泛黄的书页上。
夕阳即将落山,弟弟仰着小脸,等待哥哥宣布下课。
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面包新出炉的香味。
“德弥哀,你有没有想过去外面上学?”哥哥手指一顿压住手里的书页,像是随口一问。
“哥哥会去吗?”弟弟看向哥哥,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
“哥哥去我就去——我要去迎接蜂蜜小面包出炉了!”
那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依稀能听到我要给哥哥拿最松软的小面包来的喊声,还有仆人们慌张又疼爱的劝说声。
橙黄的晚霞,安谧而陈旧。
从这座古堡的任意一个窗口朝外看去,目光所及的土地都为查威尔家族所拥有。
查威尔家族世代守护着他们富可敌国的财产。
他们的生命也被框死在这片土地了。
——
初稿还是2020年那个超长的寒假写的了。(感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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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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