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意忘言(4)

保险公司的理赔款最终还是打到了言云卿的账户上。

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那些钱,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沈筌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不是钱,而是一个证明:沈筌在买那份保险的时候,受益人填的是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在沈筌的心里,他是那个——在沈筌死后,应该得到一切的人。

沈筌在买那份保险的时候,一定想过:“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钱就给言云卿吧。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需要一些保障。”

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了。即使沈筌说了“再见”。即使沈筌换了号码、搬了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他心里,言云卿依然是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

言云卿看着银行账户里那笔数额不小的理赔款,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筌,”他对着手机屏幕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会想我?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让我以为你不在乎——你让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

他说不下去了。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闷声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波拉波拉。泻湖还是那么蓝,蓝得像一场梦。奥特马努峰还是那么高,峰顶被白云缠绕着,像戴了一顶松软的帽子。水上屋还是那么安静,木板栈道在水面上延伸着,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站在栈道的尽头,看着海面。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的珊瑚和鱼群——蓝色的、黄色的、条纹的,像一捧被打翻的彩色糖果。

沈筌从水里冒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潜水服,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掀开潜水镜,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弯成了两道优美的弧线。

“你怎么不下水?”他问。

“我在等你。”言云卿说。

“等我干什么?”

“等你带我下去。我怕一个人下水。”

沈筌笑了。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像一把折扇被“唰”地打开,所有的风景都在一瞬间铺展开来,好看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你下来吧。”他伸出手,“我接着你。”

言云卿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沈筌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冲泡咖啡、揉捏面团留下的痕迹。他握得很紧,掌心贴着他掌心,温度被海水稀释了大半,却还是能感觉到。

“准备好了吗?”沈筌问。

“准备好了。”

然后他们一起沉入了水中。

水下的世界是沉默的。没有语言,只有呼吸器的“嘶嘶”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沈筌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一群蝴蝶鱼,鱼群像一阵金色的风从他们身边掠过。

他们越潜越深,深到看不见水面上的光。四周变成了一片深蓝,蓝得像宇宙深处的暗物质,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言云卿低头看去——海底的沙地上,有一排排的玻璃瓶子。撒哈拉的沙子、马尔代夫的沙子、冰岛的沙子、夏威夷的沙子、波拉波拉的沙子——所有的瓶子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瓶身上的标签在水波中轻轻晃动。

“这是哪里?”他问。

沈筌没有回答。他松开了言云卿的手,朝那片沙地游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消失在那片深蓝之中。

“沈筌!”言云卿喊道,可水把他的声音吞没了,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拼命地划水,想追上去,可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也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筌消失在那片深蓝之中,像一滴墨溶进了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散开,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他醒了。

枕头上全是泪,湿了一大片。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新加坡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鸟叫声从窗外传来,清脆而明亮,和梦里那片沉默的深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沈筌的号码——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筌。”

他把这个名字念出了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像一个回声,从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窗外的鸟叫声中。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穿上西装,出门上班。

乌节路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走在人群中,和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步履匆匆,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叫沈筌的人,握着他的手,带他潜入了波拉波拉的海底。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那片海,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得意忘言更完了,感觉写不下去了。可能更到20章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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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得意忘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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