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梵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没睁眼，手先摸到枕头边上，把手机捞过来，脸还埋在枕头里，半天才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屏幕的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看了看，是微信，俞安发的。
“我在门口，醒了开门。”
姜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头发肯定乱七八糟的，又折回去对着镜子胡乱扒了两下，但也没扒出什么效果来，他那个头发本来就不好好长，睡一觉起来跟鸡窝似的。
算了。
他拉开门的时候，俞安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拎着个袋子，低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姜梵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那种很淡很淡的样子，但姜梵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姜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嗓子干巴巴的。
“你说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俞安把手机收进口袋，拎着袋子从他身边走进去了。
姜梵关上门，跟在他后面。客厅的窗帘还没拉开，光线有点暗，俞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姜梵凑过去看了一眼，透明盒盖下面是一个浅黄色的慕斯蛋糕，表面铺着芒果粒，最上面还挤了一圈奶油花，中间插了一小片薄荷叶。
“芒果的。”俞安说，“你说你想吃。”
姜梵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前两天在班里，韩范说她在大众点评上刷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芒果蛋糕评分很高，何雨和杨欣凑过去看了一眼都说想尝尝。姜梵当时正好路过，随口说了句“是吗，那我也想尝尝”。就随口一说，他转头就忘了。
“你特意去买的？”姜梵看着那个蛋糕，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嗯。”
“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姜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看了俞安一眼，俞安正在拆包装，手指很好看，拆塑料包装的动作不快不慢的，跟他在卷子上写名字似的，有一种很稳当的感觉。姜梵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你吃了吗？”姜梵问。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姜梵皱了皱眉。俞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吃饭这件事上很不上心。早上经常随便买点什么对付一口，中午食堂也是吃什么都可以，好像吃饭只是为了活着，一点都不享受这个过程。姜梵有时候中午看他餐盘里就那么点东西，恨不得把自己那份扒一半给他。
姜梵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把干净叉子，拆开插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也吃一口。”
“我不吃芒果。”
“那你买芒果的干什么。”姜梵嘟囔了一句，又塞了一块。
俞安没回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吃。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姜梵偶尔碰到叉子和牙齿发出的一点声音，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六月的早晨还算凉快，风从阳台没关严的推拉门缝钻进来，把窗帘吹得晃了一下。
姜梵吃到一半，抬起头想跟俞安说什么，发现俞安正看着自己，目光很平静，但就是那种平静让姜梵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和俞安在一起已经两个月了，按理说应该习惯了，但每次被俞安这样看着，他还是会觉得心跳不正常。
“看什么看。”姜梵把叉子插回蛋糕上，别过脸去。
俞安没说话，伸手把蛋糕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姜梵又把脸转回来，继续吃。他吃东西的速度不慢，几口就把一个慕斯蛋糕解决得差不多了，最后叉起上面那片薄荷叶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吃，放回了盒子里。
“饱了。”他往沙发上一靠，转头看俞安。
俞安正在看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姜梵能看到俞安睫毛的弧度，还有他左边眉尾那颗很小的痣。
“你嘴边沾了奶油。”俞安说。
姜梵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问：“还有吗？”
俞安没回答，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嘴角，动作很快，快到姜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收回去了。然后俞安把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继续看手机。
姜梵愣了两秒钟，耳根开始发烫。他赶紧转过去面朝前方，盯着茶几上那个空掉的蛋糕盒子，心跳得很快。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气氛，但脑子转不过来，嘴也跟不上，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手上有奶油。”
“嗯。”俞安应了一声，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姜梵偷偷看了他一眼，俞安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很放松，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在学校里俞安总是坐得很直，表情不多，话也不多，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看着别人，那种眼神没什么温度，所以班里很多人都有点怕他。韩范她们几个女生私下聊天的时候说俞安这个人是属冰块的，石龙有一回接了一句“他不是冰块，他是对谁都不感兴趣，就对我们梵哥感兴趣”，说完还把胳膊搭在姜梵肩膀上笑嘻嘻地晃了晃，姜梵当时差点没把石龙从椅子上踹下去。
石龙和江涛那两个家伙，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时候姜梵觉得他们不是看不出来，是根本懒得往那个方向想，在他们脑子里，男生和女生谈恋爱是天经地义的事，男生和男生谈恋爱这件事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想到这里，姜梵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俞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没什么。”姜梵收起笑，又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下巴抵着膝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不想出门。”
“嗯。”
“那你也不许走。”
俞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侧过身来看他，看了大概一两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姜梵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他往俞安那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俞安的肩膀上，俞安的肩膀比他高一些，靠着刚好。他没敢看俞安的表情，但他感觉到俞安的身体僵了那么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了。
茶几上那个空蛋糕盒子还在那儿，上面插着那把小叉子，薄荷叶孤零零地躺在盒子底。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客厅里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热意，六月的早上就是这样，凉快不了多久，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热起来了。
但姜梵觉得现在这个温度刚刚好。
他没说话，俞安也没说话，两个人在沙发上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俞安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姜梵的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弄疼他似的。
姜梵闭上眼睛，听到俞安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有点大。
没人感觉芒果慕斯真的很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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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芒果慕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