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姜梵妈妈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汤是冬瓜排骨汤。俞安坐下之前要帮忙摆碗筷，姜梵妈妈摆摆手让他坐着。姜梵从厨房端米饭出来的时候看到俞安坐在餐桌前面，背挺得直直的，面前那碗汤已经盛好了冒着热气。

"吃吧，"姜梵妈妈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冲俞安点了点，"粗茶淡饭别嫌弃。"

俞安说不会，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姜梵坐在他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快得自然，然后才给自己夹。姜梵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喝汤。

饭桌上聊得不深。姜梵妈妈问俞安家里住哪儿，俞安报了个小区名，在城西老区。她又问爸妈做什么的，俞安筷子顿了一拍，然后说母亲在南方工作，父亲在家。说"父亲"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个不相关的名词。姜梵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去聊学校的事。

姜梵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竖着听。他注意到俞安每次提到家里，筷子就会不自觉地放慢，手指捏在瓷碗边缘的力道收紧了一点。姜梵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这次没说什么。

饭后俞安要帮忙收拾碗筷，又被姜梵妈妈拦住了。"姜梵洗，你坐着。"

姜梵认命地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俞安和姜梵妈妈两个人。她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目光平和地看着俞安，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给姜梵补了半个月了，他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俞安坐得端正，"他学得挺认真的，比在学校里状态好。"

"那就好。"她抿了一口茶，"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装着事。有什么话不乐意跟大人说，有时候憋着憋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你要是看他哪儿不对劲了，跟他说说，他听你的比听我的多。"

俞安点了点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捻着裤子的布料。姜梵妈妈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软了一分："你家里……就你一个？"

"嗯，独生子。"

"那你妈在南方，你爸一个人带你？"她问得很轻，像在试探水温。

俞安沉默了一拍。窗外的凌霄花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橘红色的花影投在纱帘上。

"也不算带。"俞安说，声音不高，"他忙。"

姜梵妈妈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安静地看了俞安几秒，然后说："以后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姜梵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俞安抬眼看她。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但俞安听得懂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你在家吃得不好，来这儿吃。

他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平稳："谢谢阿姨。"

姜梵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的，在裤子上随便擦了两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俞安旁边。他看了一眼俞安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妈妈的表情，什么异样都没看出来，但还是伸手在茶几底下偷偷碰了碰俞安的膝盖。

"聊什么呢。"

"聊你洗碗洗得干不干净。"俞安说。

"那肯定干净，我妈教的。"姜梵得意地往沙发背上一靠，肩头贴着俞安的肩头。

他妈妈看了两人一眼，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我上楼去打个电话，你们坐。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她上楼去了。脚步声踩在楼梯上渐渐远了，然后是二楼房门关上的轻响。客厅里安静下来，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姜梵侧过脸看俞安。俞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上，睫毛垂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姜梵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俞安。"

"嗯。"

"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俞安偏过头来看他。客厅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把姜梵的轮廓罩了一层柔和的边。他的眼神直愣愣的，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和一种很纯粹的关切。

"你以前从来不主动说你家里的事，"姜梵说，"我问你你也就带过去。刚才你跟我妈聊的时候我听见了——我妈问你爸做什么的，你说'在家'。那个语气不对。"

俞安看着他，没反驳。过了几秒，他伸手碰了一下姜梵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尖。

"不想在你这儿说。"俞安说，"今天挺好的，不想拿那些事来放这儿。"

姜梵抓住他的手指，没松。"那就以后说。什么时候想说都行。"

俞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凌霄花的香气混着夏夜微凉的空气。俞安坐在姜梵旁边，肩挨着肩，指尖被姜梵的掌心裹着，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

"嗯。"他说。

坐了一会儿，俞安站起来说要走了。姜梵送他到门口，路灯已经亮了，把院门口的路面照得白晃晃的。凌霄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影子投在围栏上碎成一片。

"明天还去图书馆？"姜梵问。

"去。上午你妈说你家里有事？"

"她上午要去医院复查，让我自己安排。"姜梵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那我上午去你家找你？"

俞安顿了一下。"我家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

"我爸在家。"俞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很淡，但姜梵注意到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姜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那我就在图书馆等你。你来了就行。"

俞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姜梵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俞安回过头来，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

"俞安。"姜梵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明天要是有什么事儿，不想待家里了，就来我家。我妈说了让你常来吃饭，什么时候都行。"

俞安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夏夜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他看了姜梵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嗒嗒地响，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地往远处的拐角移动。姜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影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把门轻轻关上。

他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俞安发了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过了十分钟，俞安回了一个字："到。"

姜梵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然后锁了屏幕，上楼去了。

夜里十一点多姜梵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俞安发了一句："你睡了吗。"

过了几十秒，俞安回了："没。"

姜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爸现在还是对你不好吗？还打你吗？"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深透了，偶尔有车从远处路上驶过的声音。手机屏幕亮着，姜梵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等了好一会儿。

俞安终于回了一条。只有一句话，但姜梵看了好几遍。

"我妈是被他打跑的。"

姜梵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明明白白——先是愣住，然后眉心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你等着。"

俞安那边没有回。姜梵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按灭又按亮，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条消息。窗外凌霄花在夜风里唰唰地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我在图书馆等你。你几点来都行。"

这一次俞安回得快了。"八点半。"

"那我等你。"

"嗯。"

对话框没有再亮起来。姜梵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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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