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出锅的时候石龙已经端着醋碟在灶台边转了三个来回。姜梵妈妈用漏勺把白胖的饺子捞进盘子里，水汽腾起来糊了她半边眼镜，她头也不抬地冲石龙说了句"端着走，别在厨房门口堵着"，石龙乐呵呵地接过去往餐桌那边跑，盘子刚放下就捏了一个往嘴里塞，烫得吸着气咀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

"阿姨你这馅太鲜了！"

姜梵妈妈把第二盘端出来，嘴角带着笑。"虾早上现买的，不鲜才怪。"

江涛在桌边坐下来，把自己面前那碟醋往中间推了推，又把蒜泥和辣椒油摆好。俞安在姜梵旁边坐下，顺手把姜梵面前的空碟子拿过来，倒了醋、搁了一小勺蒜泥、滴了两滴香油，推了回去。动作一气呵成，做完了才拿起自己的碟子倒蘸料。江涛坐在对面，目光从俞安的手扫到姜梵面前的碟子，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夹了一个饺子蘸醋。

石龙已经吃了半盘了，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开口问："安学霸你包了几个？刚我在厨房数了，那排褶子均匀的是你包的还是阿姨包的？"

"前两排是阿姨包的，后面那些是我包的。"俞安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自己碟子里，没有立刻吃。

石龙凑过来看他筷子上那个——褶子均匀细密，收口处捏得严丝合缝，立着放在盘子里像个小元宝。石龙挠了挠后脑勺，转头对姜梵妈妈说："阿姨你能不能教教安学霸怎么包饺子的同时顺便也教教我妈？"

姜梵妈妈笑了一声，给石龙碗里又添了几个饺子。"你妈那手艺比我好，你别在这儿埋汰她。"

江涛在旁边慢悠悠地嚼着饺子，目光在桌上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姜梵手腕上——校服袖子刚才被他不小心卷上去了一截，深蓝色的编绳露了出来，银珠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江涛的视线顺着那条编绳移到俞安左手腕上，同样的蓝色，同样的银珠，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腕骨。他把目光收回来，喝了一口饺子汤，什么也没说。

石龙这时候忽然放下筷子，手指着俞安的手腕："你俩戴一样的绳？"

姜梵的筷子顿了一下。俞安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抬眼看着石龙，表情平淡："嗯，早市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我昨天见你俩还没有。"

"今天早上。"

石龙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的，又看了看江涛的，也是空的。他挠了挠头，转身去夹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嘴里嘟囔着："早市还有卖这个的，下回我也去整一条。"

江涛把手里那杯水放下，伸手拍了一下石龙的后背。"吃完再说，你那盘都快见底了。"

石龙被他一打岔注意力就跑了，低头发现自己的盘子确实空了，筷子戳了戳盘子底，又伸长胳膊去够那盘刚端上来的第二锅。

姜梵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碟子里的饺子，鲜虾的甜混着猪肉的油脂香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抬头看了俞安一眼。俞安也正在吃，侧脸被餐桌上方暖黄的灯光罩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薄薄的阴影。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深蓝的编绳挨着桌沿，银珠反射着灯光的碎点，安静地亮着。

姜梵妈妈从厨房端了最后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桌子正中央，自己在空位上坐下，拿了筷子给自己夹了一个饺子。她坐下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看到石龙已经端起汤碗吹热气，看到江涛慢条斯理地剥蒜，看到俞安低头咬饺子的样子，又看到自己儿子嘴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吃自己的饺子。汤碗里的热气氤氲着升起来，把她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她没有摘，隔着那层雾看了一眼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个少年，嘴角动了一下，端碗喝了一口汤。

窗外九月初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了餐桌边沿上，盘子里的饺子泛着温润的光泽。石龙在嚷嚷着要再添一碗汤，江涛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说分你一半。姜梵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俞安的膝盖，俞安没有躲，腿微微偏过来贴着他的。两个人在桌面的热闹和碗筷的碰撞声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左手腕上的银月各自在日光灯下闪着光，亮晶晶的，像两粒安放在普通周末正午里的小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