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闹钟在六点二十响了。姜梵这次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天已经亮透了，九月初的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一点秋天将至的清澈。他洗漱换衣服下楼，豆浆机已经在厨房里嗡嗡转着，他妈妈把一杯打好豆浆装进保温杯里递给他。
"俞安在巷口等你。"
姜梵接过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在巷口？"
他妈妈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切东西，语气平平的："他六点十五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在巷口等不进来吵你。我让他进来他说不用，就在那儿站一会儿也行。"
姜梵嗯了一声，耳根有点热，把保温杯塞进书包侧袋出了门。
巷口确实站着一个人。俞安背着书包靠在电线杆旁边，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看到姜梵出来，直起身，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今天挺早。"
"你更早。"姜梵走在他左边，两人步频自动对上了，"你几点起的。"
"六点。"
姜梵看了他一眼。俞安换了秋季校服，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第三颗扣子的位置，里面的白T恤领口露出一窄条。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深蓝色的手链从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银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走吧，"俞安说，"今天周一早自习叶丹要来查迟到。"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里带着一点凉意，吹过来的时候把校服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去。早点摊前排了几个人，蒸笼冒着白汽，油烟和面香混在一起从巷口飘过来。有同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两声，没有人回头多看一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流开始密集了。穿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从各个方向汇向大门，姜梵和俞安夹在人流中间往里走，两个人的步频始终一致，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保安站在门卫室外面看着人流，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移开了。前面有几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目光掠过两人的脸又收了回去，什么都没注意到。
教学楼走廊里人多了起来。姜梵走在俞安左侧，上楼梯的时候两人的脚步落在同一个节拍上——嗒、嗒、嗒，一层又一层。拐上三楼的时候碰到何雨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两人点了一下头。
"早啊你俩。"
"早。"姜梵说。
何雨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跳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落到别处，走了。姜梵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石龙已经坐在前面位置上转过来跟后排的人聊天了，看到两人进来喊了声"来了"，又继续转回去说他的篮球赛。
上午四节课跟往常一样。俞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姜梵坐他旁边。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导数，俞安在底下写笔记，偶尔偏过头看一眼姜梵的草稿纸，确认他跟上进度了，又收回去。课间的时候石龙从前排转过来跟姜梵讨论中午吃什么，俞安在旁边翻课外阅读，没有插话。石龙跟姜梵争论了五分钟到底吃食堂二楼还是去门口面馆，最后俞安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面馆吧，食堂今天周一有红烧肉但人太多了"，石龙愣了一下，然后拍了姜梵肩膀："就听安学霸的。"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走。下楼的时候走廊挤，姜梵走在前面半步，俞安跟在他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人群忽然停了一下，姜梵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肩膀往前趔趄了半步，俞安伸手扶了一下他的后背，手掌贴着校服布料稳住了他。前面的人流动了，他的手收回来，前后不过两秒钟。旁边两个路过的男生在聊游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下午第三节课放学之后姜梵去办公室交作业，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俞安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挂在一侧肩膀上，低头看手机。姜梵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走了。"
"江涛他们呢？"
"石龙下午加练篮球，江涛陪他去器材室拿球了。让咱俩先走。"
两人下楼。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条走廊，橘红色的光把白色的墙面染成暖色。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叠在一起——嗒、嗒、嗒。经过二楼走廊窗户的时候姜梵偏头看了一眼操场，塑胶跑道在夕阳里泛着软软的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出了校门往左拐，那条梧桐巷子里的树影被夕阳拉得更长了，交错着铺了一地。两人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挂在同一边肩膀上，步频一致地往前走。有骑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铃响了一下又远了；有拎着菜的大妈从对面走来，擦肩而过头也没回。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一片半黄的叶子从树上打着旋落下来，飘在两人之间。俞安伸手接住了，看了看，随手夹进了手里拿着的那本练习册里。
姜梵看着他这个动作，笑了一下。"你捡叶子干嘛。"
"挺好看的。"俞安把练习册合上，叶子在书页之间露出一小截深黄的边缘。
两人走了一段路。岔路口到了，往左边是俞安家的方向，往右边是姜梵家的方向。平时在这个路口两人会停下来道别，然后各走各的。但今天姜梵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俞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停，跟着走了右边那条路。
"你今天怎么走这边。"姜梵问。
"送你回去，再绕回去多走十分钟。"
"那你到家就晚了。"
"晚不了多少。"俞安走在他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侧。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到了姜梵家门口，凌霄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零星几朵还挂在藤上，颜色比夏天深了些。姜梵站在院门口转身看俞安，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俞安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金色。
"明天早上还来？"
"来。"俞安往后退了一步，书包带子在肩上晃了晃，"六点二十，巷口。"
"行。"
俞安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沿着人行道往反方向延伸。姜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一直看到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晚风凉丝丝的，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深蓝色的编绳还贴着腕骨，银珠在玄关灯下亮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嘴角弯了一下，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俞安到家之后给姜梵发了条消息："到了。"
姜梵回了一个"嗯"。
过了两分钟俞安又发了一条："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姜梵趴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窗外九月初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打字回了一个"你也是"，发出去之后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俞安发过来三个字："晚安，姜梵。"
姜梵看着那个句号，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温的，沉沉的。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巷口。俞安站在电线杆旁边，秋天的晨光比夏天晚了一些才来，天边的云透着一层浅浅的橘白色。姜梵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俞安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姜梵今天多套了一件灰色薄外套。
俞安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走了。"
"你也是。"姜梵走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俞安——他也换了件长袖校服，拉链拉到领口。两个人的外套颜色相近，站在清晨的人行道上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晨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夜露水和草叶的气息。他们并肩走向校门的方向，脚步落在同一个节拍上，谁都没有多说话，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之间那种安静的、同步的、不言自明的默契。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宝子们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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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