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震动将陆满愿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陆满愿听了电话。
再挂断时,她已经无心再继续呆下去,脸上只剩下焦急:“抱歉,我有事得先回去了。麻烦你们跟阿嘉说一下。”
陆满愿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让齐商连多问两句机会都没有。
而顾嘉清和谢祈漾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彼时,齐商他们已经在荒野里占了个桌。
顾嘉清率先落座,拿出包里的药配着水喝完后才环顾了眼四周,问:“满满呢。”
“接了通电话走了。”何荆耸了耸肩。
“满满?”谢祈漾看过来。
“陆满愿,和阿嘉同班的。”齐商开口。
同一时间,顾嘉清也收到了陆满愿发来的消息,看手机的功夫也不忘回一句:“对,就之前在医院门口借手机给我的那个女生,你们今天早上不是还见过嘛。”
听着顾嘉清的话,谢祈漾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天见到的那道身影,眼睛圆圆的,紧张的时候,耳朵很红。
一旁,何荆看了眼正在回消息的顾嘉清:“阿嘉,你怎么会跟她做朋友?”
“满满请我吃糖了。”顾嘉清光顾着回信息,头也没回。
何荆上下扫了眼顾嘉清,嗤笑:“堂堂顾家大小姐,你想要什么得不到?更别说这种东西对你的身体还会造成负担。”
“别又跟之前一样是个借着跟你交朋友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何荆小声嘀咕的同时,视线还有意无意落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谢祈漾看过来。何荆继续补充:“你不知道吗?论坛上现在都在传你和阿嘉是一对。”
话音刚落地,何荆就感觉到自己的凳子被踹了一脚。谢祈漾眉眼弯着,却笑不见底:“皮痒了?”
何荆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声:“开个玩笑。”
顾嘉清没理会两人的互动,一回完信息就将手机放到一边,表情难得的严肃:“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顾嘉清视线直勾勾盯着何荆:“她的糖不贵,可我遇见她的那会,这是她身上最在乎的东西了。”
陆满愿当时的纠结,顾嘉清其实看得出来的。
想着,顾嘉清的表情变得越加认真:“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了。”
顾嘉清的认真令何荆不正经的表情彻底收住。桌前一时无言,直到夏谒的声音将沉闷的氛围打断,“聊什么呢。”
他直接大咧咧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花衬衫,工字背心加上那张张扬的脸,只是叼着根烟坐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有种不服管的野性。
夏谒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火,却在触及谢祈漾刚好息屏手机后再投过来的视线后只能收了回去。调笑了句:“差点忘了你们这群小鬼可品不了这滋味。”
齐商有意打破先前的尴尬,率先开口:“聊阿嘉的新朋友。对了,她怎么跑来您这上班了?”
夏谒玩打火机的手一顿,忽地笑了声:“那小孩啊,挺有意思的。”
“?”
“新店开张,我本来只打算招全职工的,但瞧见她,也不是不能偶尔破个例。”
“可您不是一向不招学生吗?说不稳定还影响学习。”齐商表情疑惑。
“不一样。” 夏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是今天内,除顾嘉清以外第二个用这三个字来形容陆满愿的人。以至于连谢祈漾都被带得有些好奇,主动问了句:“有什么不一样的。”
夏谒支着下巴,眼睛眺望向远处的海像是陷入了回忆,“我问她这个阶段跑出来赚钱,不怕将来因小失大?她听完只回了我一句话。”
顾嘉清凑过头去,明显也很好奇:“什么?”
看着眼前顾嘉清青涩懵懂的样子,夏谒同样回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见到陆满愿的时候。
那是一抹与顾嘉清截然相反的颜色。
衣摆洗得发白,头发被剪得很短就算了,发尾甚至还有些参差不齐。柔柔弱弱的样子,声音却无比坚定。
你的钱我要,未来高校的奖学金,我更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夏谒伸了个懒腰,话锋一转:“不告诉你们。”
“啊...夏叔叔,你好过分啊...”
...
老旧的路灯滋啦作响,陆满愿奔行在昏暗的小道上,踩过的地面污水黏腻,溅落到裤腿上很快洇开一块乌黑的痕迹。
陆满愿推开生锈的大门,直奔裴素芳的房间,“阿奶——”
躺在床上的裴素芳睁开眼时,陆满愿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说话间声音里的颤抖更是收都收不住:“秀姨说你今天晕倒在市场里了,对不起,我应该放了学就回来的。”
裴素芳看出陆满愿的不安,坐起身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多大点事,阿奶好着呢。你这年纪,多出去走走才对,整天不是盯着我就是读书打工算怎么回事。”
裴素芳捏了捏陆满愿的脸颊,眼里蕴着慈爱:“看到你下午发的消息,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
陆满愿点了点头,而后拉起裴素芳的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明天我带您去医院检查,别担心钱的问题,我有在攒钱的,真的。”
说到最后,陆满愿的声音染上了点哽咽,“阿奶,我怕....”
裴素芳看着陆满愿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发酸。小姑娘最泛着光的年纪,她的阿满却偏偏因为家庭的泥泞蒙上了一层灰。
裴素芳收敛了表情,抬手就弹了下她的脑门,“乱想什么呢,人小鬼大的家伙。阿奶身体好着呢,今天就是有点忙到忘了吃饭引发的低血糖,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陆满愿抬头,还是有些不信:“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我骗你干什么。”裴素芳摸了摸陆满愿的头发,轻笑:“赶紧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的。我也该睡了。”
陆满愿又长长看了裴素芳一眼,直到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起身离开。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裴素芳撑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她拧着眉,一下又一下粗喘着气。
...
天光大亮,早上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带着股潮湿的味道。陆满愿从公车上下来,习惯性默数着地上的格子,直到球场内球体落地的鼓点混杂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循着声看过去。
只一眼,目光便轻松锁定在了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一如平常,黑色的单肩包被他斜斜挎着,笑起来的时候依旧肆意又让人想再看多两眼。
晃神的功夫,谢祈漾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陆满愿眸光闪了一下,而后直接偏开视线逃也似的就往另一个方向拐去。
齐商目睹了全程,率先对何荆调侃道:“比起你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怎么觉着她更像是避如蛇蝎。”
何荆哼了声,不鸟他。夏商觉得没意思,又凑近到谢祈漾跟前撞了下他的胳膊:“你觉得呢,男主角?”
谢祈漾笑了,笑的很浅,话却脏的没边:“我想把头给你拧了。”
何荆噗嗤笑出声,齐商更是条件反射抖了下,退回安全距离的同时,手在嘴边做拉链状。
谢祈漾收回视线,临走前,风声灌进他的声音里轻得很快就散了开:“别再提这件事了,对别人名声不好。”
...
陆满愿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想看会书,却有些集中不了精神。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关于谢祈漾的样子,有唱歌的,有在网球场打球的,更有刚刚看向自己时并没有来得及收住的笑脸。唇角在无意间勾起,却又很快拉平。
她其实有些难过的。
陆满愿本可以仗着没人会发现的侥幸继续偷偷保留心底的情愫,但她做不到。
陆满愿很喜欢阿嘉这个新朋友。
她很好,跟谢祈漾一样。
所以她并不希望有一天喜欢谢祈漾的这件事会让顾嘉清觉得自己是带着目的在和她相处。
想着,脸颊处突然就被贴住了一道泛着湿气的冷意,陆满愿一惊,偏头就瞧见顾嘉清窃喜的样子,“想什么呢。”
顾嘉清自觉在陆满愿旁边的空位坐下,而后将手里那瓶金桔柠檬递到她的手边:“刚刚经过小卖部看到的,感觉你会喜欢就买了。”
带着冷气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到桌面上,沾湿了试卷的一角,陆满愿却毫无察觉,她低着头,指腹剐蹭着瓶身,一种复杂的情绪胀满了心间。
没有人不会因为旁人一句感觉你喜欢就这么做了而不触动。
“喜欢吗?”见陆满愿没什么反应,顾嘉清又多问了一句。
陆满愿回过神来,偏圆的眼睛也弯了弯,“喜欢。”
说完,她才注意到顾嘉清将金桔柠檬给了自己后就空了的手,表情变得有些疑惑:“这个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顾嘉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不过已经浅了很多:“我喝不了。”
陆满愿有些诧异,她看过去,但还没等她再开口,前面闹矛盾的动静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吴远尧将课本砸在桌面上,脸上表情显然是已经被气得不行:“你那么犟干什么,明明就是错了啊。要不是柏淮不在,我们至于问你吗?”
班级里有学习小组的分布,刚好吴远尧,陈柏淮与李喃几个人是一组。
“行了,都别吵了。”许倩心作为另一名组员率先挡在中间,当目光触及到看过来的陆满愿时,眼睛一亮。
“诶,满愿,你这次考试是不是就错了几题,帮帮我们呗。”
陆满愿点了下头,一群人当即转移阵地围到她桌前,李喃见状直接切了一声,“再厉害物理还不是死活上不来。”
“你——”吴远尧气得脸红。
李喃不理他,扭回身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哪里有问题?”
陆满愿也不在意,将试卷拉了过来。低头找笔的空档,手肘就被人轻轻撞了下。
陆满愿偏头,就见顾嘉清凑过来,表情不忿的同时压低了声音:“别听她的,我帮你。”
面对物理也才只考了62的顾嘉清,陆满愿没有调笑,相反的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一脸正经,“好,我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
碍于时间问题,陆满愿没再耽误时间,拿出草稿纸就开始写写画画,一边轻声讲解思路,一边关注周围人的表情,如果有不懂的便再讲细一些。
她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只是坐在那,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有种可靠的感觉。
开着半条缝的窗户,风一缕缕地灌进来吹扬了她额间的碎发,陆满愿看得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窗之隔外停住的人影。
谢祈漾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停在这里,他的视线落在被人围着,正低头讲题的陆满愿身上,脑海里浮现出在荒野时,夏谒离开前最后拍着自己肩头说的话。
“小子,小心点,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把你从榜首的位置给挤下来了。”
“这小姑娘,厉害着呢。”
“快上课了,还愣着干嘛。”
齐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谢祈漾收回视线,又一阵风吹过,衣袂飘飘,飞扬到廊间的绿叶一跃而过,寂静,隐晦。
一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嘴角扬起的微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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