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州州府南昌府今日发生一件稀奇事,引得半城的人纷纷往衙门去。
民告吏,妻告夫,闻所未闻。
南昌府县衙肃穆,朱红的大门敞开,站作两排的差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堂外围满了人群,踮脚围观。
“升——堂——!”
只见差役齐齐柱棍喝喊,“威武——!”
正中主案之上,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齐知县抬眼看了一眼台下,拍下惊堂木,差役们便歇了声。
官差师爷,书吏左右侍立,法度森严,再无人敢高声喧哗。
主案之上的齐知县沉声开口,
“堂下何人,又是为何击鸣冤鼓!”
“民妇秦氏,有天大冤屈,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说罢便俯身叩拜,堂下叩拜之人正是秦表姐。
明晏想过,如果要把秦家人捞出来且摆脱徐永泰这个垃圾,就得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所告何人,所犯何事,一一据实道来,不得有隐瞒。”
秦表姐红着眼眶,哽咽道,“民妇原嫁与徐永泰为妻,可其一直游手好闲,赌钱酗酒,家资也被其耗光,还总对我与女儿打骂,四年前,为凑赌资他竟还将女儿卖了!我娘家亲人拼了命的凑够钱将女儿赎了回来。前些日子徐永泰还将我典给赌坊韩老板!民妇今特告徐永泰典妻卖女!”
说起鹭儿秦表姐更是恨不得吃了徐永泰的肉,喝他的血。
不等堂上齐知县出声,堂外围观的人群却忍不住了,
“这还是亲爹?怕不是后爹。”
“虎毒还不食子啊!”
“我倒是听说那韩老板极好人妻。”
“可不说韩夫人是母夜叉?”
齐知县又是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
怎么还有那韩老板的事,又轻声吩咐人去将韩老板寻来,当事人都在场,当庭对质,便知事情真假。
围观的百姓才没再出声,但看着堂下的秦表姐都很是同情,这好好的小娘子,所嫁非人,可怜啊。
“秦氏,你可知妻告夫,干名犯义!来人,先杖四十。”堂上知县拍案道。
列在两侧的差役就要过来拖秦表姐下去行刑,秦表姐一时也没想到,这怎么还会挨板子呢?愣在那里。
这时从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子高挑的女郎,高声道:“且慢!”
齐知县拧了拧眉毛,“你又是谁?扰乱公堂,杖二十!”
“小民乃秦氏表妹,为我表姐送和离书而来,我表姐早已同那徐永泰和离了。”明晏拱手,从袖口中拿出秦表姐的和离书。
律法有道,妻告夫,干名犯义,哪怕属实,妻也要杖一百,徒三年。
明晏看到这条律法的什么很是操蛋,这是什么人写出来的律法,还是人言否?
不过不要紧,秦表姐与徐永泰已经和离,那就不是妻告夫的范畴了,算是平民告平民。
是以明晏赶紧回去找到秦表姐的和离书送了来。
已有书吏来取走明晏手中的和离书,呈上给知县。
齐知县皱着眉头看完,师爷会意很快去了一趟户籍处,回来齐同知县点了点头。
齐知县无奈揉了揉脑袋,既已和离那就不是夫妻了,民告民,继续办呗。
“既如此,本官自当秉公断案。”知县抬头,“被告徐永泰何在?”
堂下除了秦表姐与明晏再于其他人,齐知县的眉头正要拧成麻花,那书吏便在齐知县耳边道:”大人,已派人去寻了。”
齐知县挑了挑眉,听书吏的口气,似是认得这人,
正欲开口师爷便急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来了!”
齐知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好端端的这两位大人怎么会同时过来!
他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吧?
要说他这南昌知县最是不好干,洪州州府府衙就在这南昌县里,离他的小县衙不过一刻钟的距离。
还得时时刻刻盯着上峰那边的风声,总之他这个知县,那是做的相当不得劲儿,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个边远小县做知县的一言堂呢。
先随师爷去了衙后迎一迎,率先行礼:“下官不知两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齐知县一边打量着站两位大人中间的男子,细看腰间玉带皆非凡品,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士族风流。
只是不知是哪位上峰,他竟是未见过。两位大人也没有丝毫要介绍的意思,齐知县选择了略过。
“齐大人不必多礼,我与裴大人凑巧路过,见齐大人正在断案,这才厚着脸皮来观一观。”开口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实男子,续着长须,观其颜,可镇宅。
这便是洪州刺史,欧阳磊。
“还请两位大人上坐。”齐知县作出请的模样。
欧阳磊却是摆摆手,说他们也在堂下一观便行了。
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便也只能听领导的。
齐知县又赶紧派了人在侧边摆上屏风与桌椅新鲜瓜果茶水。
明晏瞧着,不知又是谁在屏风后旁听呢。
她刚要退后就看到那双促狭地眼睛。
钱二爷,他竟然回来了!钱二爷朝明晏招了招手,明晏只得迈步走到屏风后。
当年裴大人下县巡查回来他没有一道回来,听裴夫人说是回自己家去了。
没想到竟又回来了,几年未见,他好像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未曾有什么变化。
若真要说有变化,那便是他身上所着所佩,皆不似凡品了,明晏之前是有想过的,钱二爷的周身气度与行事作风,恐也是哪家世家的郎君吧。
而齐知县师爷几人却是一惊,这小丫头与几位大人难道认识?那他们刚刚还要打她的表姐……
就在这时,徐永泰带到了。
不过是躺着的,去找他的人看到他的惨样便用木板将他抬了来。
已看不出五官形状,鼻青眼肿……
所有人都是一惊,这不会是去赌坊被打了丢出来的吧,挺惨啊,难怪都说黄赌毒是绝对不能碰的。
“小明晏,四年不见,你长高了。在这凑什么热闹?”钱二爷拿着一个梨子啃了一大口道。
就只有长高了吗?明晏暗道,她还学会了很多东西。
欧阳磊发誓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姿色平平的小丫头与二公子是什么关系,话语间似乎很是熟悉。
“堂下之人,是我表姐。”明晏立在一旁,为他们三人都斟了茶,都请假了还要上班,烦。
因为裴大人还在这,她不能装做看不见,不然月钱有恙。
她还没从裴府辞工不干呢。
“此人这般惨状,难不成真是被赌坊的打手打得?”裴大人倒是比较关心这个,他分明记得他明令禁止过赌坊花街的打手不得再随意打人。
这也是齐知县想要知道的点,为何会伤成这样。
他刚刚已经从师爷那得知,这徐永泰是他们衙门的一个衙役,再看看屏风那边气氛很是和谐的景象,齐知县感觉天好像有点塌了。
登时便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徐永泰,你可知罪?”
躺在木板上的徐永泰觉得他太无辜了,前两天家里半夜进了贼,不仅把韩老板才给他的银子拿走,还没捂热乎呢。
还将他打成了这副模样,他才要告官,告到中央!要不是他在鞋袜里还藏了五两银子,他连大夫都找不起,他快恨死那该死的贼子了。
“大人,小人不知所犯何罪?小人家中前两日夜里进了贼,不仅拿了小人家中三十两银子,还将小人打成这样,小人冤枉啊!”
在屏风后旁听的欧阳磊放下茶盏:“什么,在我与裴大人治下还有这等猖狂小贼,简直不将我等放在眼中。”
而那小贼倒茶水的动作轻微一顿,又立于几人身后。
堂下的秦表姐却是想起,那日已经很晚了,明晏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感觉她似是心情好了一些。
还给了她三十两银子叫她收着。
偏这徐永泰又说他家进了贼……
秦表姐低下头,欠表妹的越来越多了。
“徐永泰,你略卖良人,该当何罪?”
“大人,我没有啊,我冤枉!”徐永泰哭喊着,好似真的冤枉了他。
“秦氏与你早已和离,你还将其典卖给韩老板,还敢说不是略卖良人!不知悔改,来人,杖二十!”
徐永泰猪头一样的脸上很是精彩,眼中的惊惧,知县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事他分明瞒得很好。
“大人……我我冤枉!”徐永泰还想再陈情,还未说完身旁边便多了一个他的熟人,赌坊韩老板,
韩老板看着约莫二十七八,续着美须,模样倒是白皙俊美。
就算在这公堂之上,韩老板也无什么畏惧之心,他韩家在南昌府做的生意不小,这知县只要不是傻子就不能动他。
否则他能断了半个南昌府的生意。
徐永泰却是心中“咯噔”一下,怎么韩老板也来了,难不成真的暴露了,典妻卖女,那他将会被世人唾弃。
“韩老板……”徐永泰悄声道,想要得到韩老板的一点暗示,可韩老板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徐永泰就这样被拉了下去。
很快就听到了徐永泰的哀嚎。
韩老板撩袍跪下,道:“不知大人传小民前来,是有何故?”
“堂下这妇人连同方才那人,你可认得?”齐知县朗声道,
注:律法参考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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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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