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证人

韩老板先前一到就知道是因为何事了,那徐永泰先前在赌坊说好了将他娘子典给他,他瞧着姿容确实不错便同意了。

那日他本去了玉谷巷想要与美人共度良宵,没想到芳娘身边的小丫鬟来传她身子不大好,他便先去瞧了,这不瞧不好,一瞧,芳娘竟然有喜了。

也就是说,芳娘很有可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是他韩奎的儿子。

韩老板很是激动,便在那边多陪了会儿,待要回新得的美人处,远远瞧见了他家母夜叉的车架,哪里还顾得上这美人,只能脚下生风,忙赶回韩府,与韩夫人前后脚进了门。

韩夫人当时倒是没说什么,那日他又好好哄了一下韩夫人,韩夫人才作罢。

此刻,韩老板对眼前的秦表姐此刻早已没了兴致,又对齐知县拱手:“大人,先前出去那个我认得,时常来我坊里玩。这位女娘倒是草民面生了。”

“你!”秦表姐气急,没想到韩老板竟然这般说,咬死了不认得她。

若他不认,那徐永泰略卖良人就不成立,不能定他的罪,日后徐永泰一定会拼命报复他们家的。

齐知县倒是早有预料,像韩老板这种地头蛇若没有实质的证据,是绝不会认罪的。

齐知县又吩咐人去赌坊寻那日的证人。

屏风后,钱二爷看得打哈欠:“这知县办案都是即时找人去?”

欧阳磊面上有点羞愧,“倒也不是……只是这齐怀春虽年轻,但行事颇有些迂腐。”

欧阳磊这话说的客气,实则就是齐知县蠢,初入官场的愣头青。

明晏也看得有些没性子了,算算时间她找的人也该到了。

韩老板确实在堂下很是自在,不管知县大人找谁来,他都不怕。

开罪了他,整个南昌府买卖都别想做了。

韩老板正昂首泰然自若地利于堂上,那猖狂模样,看得明晏眯了眯眼:贱人,且让你狂一会儿。

堂外吵吵嚷嚷,人群从两侧分开,从中走出一个丰腴的贵妇人。

这贵妇人挽着一个抛家髻,头戴琉璃珠花与蜀葵金钗,面如满月,肩颈微丰,肤白胜雪,细眉,凤眼,绛朱唇。

又身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颈间戴一红宝石璎珞的金项圈,再往下看,手上还戴了一个翠绿的玉镯与四个金镯,走起路来金玉碰撞出清脆的旋律。

很有钱,这是明晏对其第一印象。

韩老板却是面上一喜,迎了上去:“佩娘怎么来了?都怪为夫办事不周全,又惹你烦心,你且回家去歇着别累着了,清者自清,我相信知县大人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他就知道这母夜叉肯定一听到他被知县传来公堂,便坐不住了,一定会来捞他,果不其然,这才不到两刻钟,她就来了。

韩夫人理也不理韩老板,轻哼一声走上前:“大人不必再寻什么证人了,我已替您带过来。”

韩老板刚扬起的嘴里一滞,母夜叉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韩夫人话音刚落,便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走到堂中跪下:“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妇小河村人氏,夫已于去年病去,于三月十五被其兄嫂典给韩老板,韩老板将我养在玉谷巷不得出,我家中婆母年迈,小儿年幼,不知如今如何,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让民妇还家!”

韩老板面色一变却又很快恢复正常,芳娘这该死的女人竟在这个时候背刺他,村妇就是村妇,要不是他,她哪儿能过上被人伺候的好日子。

他看着韩夫人的脸色,想要像往常一样哄哄韩夫人,却被韩夫人一把甩开,韩老板一个趔趄向后退几步,有些受伤:“佩娘,我真不认识她,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

韩夫人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将证据呈上给齐知县,齐知县一目十行,竟有这般多的女人被典卖,还有幼儿,这韩老板,简直胆大包天,南昌府好一大蛀虫!

齐知县脸色铁青,派人去了赌坊查证。

看着齐知县脸色不太好,欧阳磊也派人跟着一道去。

不多时,去查证的人回来,同齐知县禀明如今在赌坊地下室之中还有十来个妇女幼儿,齐知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韩奎!你开设赌坊为遮掩,暗里典卖妇女幼儿,当处绞刑!”

韩老板登时脸色煞白,愤恨地看向韩夫人,自己的枕边人,面目狰狞:“佩娘,你竟如此对我,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没了我,你以为你又能掌韩家多久?”

一介女子,若没了他,韩家那些族人都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哦?韩奎,过了这些年的富贵日子,你莫不是忘了,这韩家本是我韩云佩的韩,同你又有何干系?”贵妇人嗤笑道,当初也是韩父瞧着韩奎容貌不错,又听话,这才将他放在韩家同她一起长大,做她的夫婿。

韩父才去没多久,韩奎就开始忍不住了,总是回家越来越晚,或是出去走商数月。

韩云佩从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但看在韩奎给她挣了不少钱,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动的是良家妇,甚至还拐卖妇女幼儿,韩云佩忍不了一点,自己枕边出了这么个倒灶玩意儿,就是再好的颜色也不行了。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昨日那个给她递信的神秘人。

是让一乞儿在她昨日出门巡店时闯到她面前递给她的,韩夫人便随意让丫鬟收着。

待回了家想起这事,拿出来看,才真是要命了,韩奎这死人竟背着她做了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她又悄悄派了人去赌坊一查,果真如此,怒不可遏,韩奎这是想要让整个韩家和他一起万劫不复。

在房中踱步良久,又听闻有人送信来了。

韩夫人忙不迭地打开,观其字迹,还是先前那个神秘人,神秘人又同她说了玉谷巷还有一小妇人,是被韩奎买来的。

若是想韩家不受韩奎之事影响,就要大义灭亲。

韩夫人当即下了决断,一边派人悄悄去赌坊那边取证,一边带着人去玉谷巷。

……

韩老板已被收押,择日便要处以绞刑,被带下去时嘴里还在骂着韩夫人毒妇,蛇蝎心肠,孩子以后没爹了云云。

一边又骂芳娘没良心,腹中孩子还未出生就没了爹。

那芳娘却是“呸”了一声道:“我不过是腹胀气,根本就没有孩子,那日是见你又买了一个同我一样的女娘来,我才骗你过来的!”

韩老板听罢吐出一口黑血出来,原来她根本就没有孩子。韩老板不甘地被两个衙役架着离去。

可恨他竟被几个女人害成这样。

这厢韩夫人扶了扶鬓边的金钗,说的好像孩子有这样的爹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一样。

说不得她以后下去见了祖宗还得因为韩奎这事儿朝韩家祖宗们赔罪呢,真是晦气。

韩夫人又提出因是她韩家出的祸端,虽然现在人已伏法,但终究难逃其咎,主动献出一万两白银为慈幼建设,两万两城中百姓谋福。

听得明晏在屏风后都要忍不住鼓掌了,这韩夫人好手段,这才是生意人。

齐知县看了下两位大人无甚意见,也决定放过韩家,人家这不马上拿了一大笔钱出来赔偿了,啊不,捐款了。

一出手就是三万两雪花银,这可是实打实的。

堂外围观的百姓方才还骂着韩家歹毒来着,听到韩夫人这番话马上收了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韩夫人就是心善。”

“对对对,都怪那个韩老板不是个东西。”

韩夫人便带着那位戴着帷帽的妇人施施然走了。

这厢韩老板已经看押,自然徐永泰典妻卖女的罪也作实了,杖二百,徒五年,终生不得为吏,怕一次打死的,可以分几次打。

“秦氏,如此,你可还满意?”齐知县很是和蔼,他觉得他的案子判得很好。

“民妇还有一事,小女的户籍可否与民妇在一处?”秦表姐想着一次性解决了。

“这个你之后带着孩子去户籍办改一下就行。”

“还有,先前徐永泰伙同几个捕快将民妇家人抓进牢狱,大人可否开恩放出来?”

齐知县刚饮进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还有这事儿?!望向自己师爷,你怎么不说!

师爷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大人明鉴。

再一看屏风后两位大人似也面色不佳。

齐知县老脸今日可算是丢尽了,忙叫人去把秦家人放出来。

待秦家人灰头土脸的见了面,免不了又是一顿抱头痛哭。

县衙后,欧阳磊与裴大人站在一起,还未出声,钱二爷先笑了起来:“知县大人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

说完翩然离去,裴大人紧随其后。

齐知县脸火辣辣的,却无法反驳,他治下不严,竟出了徐永泰这些子货色,还是在两位上峰面前,让他颜面扫地。

转而同手下的人吩咐,狠狠的打!

“不知这位公子是?”在两位大人面前依旧这般率性的,且二位大人也不意外的,想必身份不低,为避免日后不小心得罪了人,是以齐知县终于还是向落后的欧阳磊问道。

欧阳磊深知二公子的脾气,摆摆手:“自是贵人。”

贵人?能让一府刺史都称为贵人的,那是贵不可言的贵人了。

齐知县想到这里嘘了声,以后见了这位公子,必当,礼而待之。

话说回来,那芳娘为何会愿意出来做证人,还是因为韩夫人找上门去,芳娘原先还以为韩夫人会为难她,毕竟她是韩老板养在外头的玩意儿。

没想到韩夫人却道:“你也是旁人的女儿,孩子的母亲,我不欲为难你,你只消同我去衙门做个证人,事后我派人送你回家与你孩子团聚。”

芳娘当即潸然泪下,今日便与韩夫人一道来做了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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