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徊端出来三碗面，热气腾腾地搁在桌上，招呼道："吃吧，吃完晚上咱们几个聚聚。"

"嗯。"萧辞落应了一声，垂着眼挽了两圈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然后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送进嘴里。

面是清汤细面，卧着一颗荷包蛋，几片青菜浮在油花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吃得不快不慢，面条在唇齿间断了，汤头的鲜润慢慢渗开，胃里暖起来，整个人跟着松弛了半寸。

对面那碗面还没动。端着它的人正倚在灶台边，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目光却一直落在萧辞落身上——是贺徊。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萧辞落快把面吃完一半，才慢悠悠开口："怎么样？"

萧辞落没抬头，又夹了一筷子："还行。"

"还行？"贺徊笑了一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自己的碗往旁边一推，下巴搁在手背上，"你但凡夸我一句，我能高兴一礼拜。"

萧辞落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平的，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那你就再等一礼拜。"

贺徊被噎住，不怒反笑，拿起筷子狠狠扒了两口面，含含糊糊地说："行，我有的是耐心。"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从始至终没出声。尹归鸿坐在桌子的最侧边，面前那碗面一口未动，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像没拆封的文件。他安静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表情淡得像窗台上积的那层薄灰。

萧辞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像是终于注意到他："你不吃？"

尹归鸿摇了摇头："不饿。"

"空腹喝酒容易倒。"萧辞落把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财务数据，"多少吃两口。"

尹归鸿顿了两秒，拿起了筷子。

贺徊看看萧辞落，又看看尹归鸿，低头呼噜呼噜把剩下的面汤喝干净，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抹了把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都吃完没？吃完了走，老地方，人都等着了。"

萧辞落站起身，把袖口放下来理平，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尹归鸿也站了起来，那碗面他只吃了两三口，但至少筷子动过了。

贺徊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萧辞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侧脸被暮色镀了一层暖边，尹归鸿隔了两步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几乎要挨在一起。

贺徊把钥匙揣回兜里，吹了声口哨："走了啊。"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裹着槐花的甜香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路灯刚亮起来，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贺徊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怕身后两个人走丢了似的。

萧辞落走在他后面，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一直没消下去。

尹归鸿走在最后，袖子长过指节，半张脸藏在领口里，目光却停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几人到齐的时候，包间里的灯光正好调到最舒服的暖黄色。贺徊最后一个进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像把外面的世界彻底关在了外面。

贺徊理所当然坐在主位，左手边空着。萧辞落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的瞬间，贺徊的右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椅背上，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后颈的发尾。萧辞落偏了一下头，没躲，也没回应，只是垂眼拿起面前的酒杯转了转。贺徊的手指在他后颈多停了一秒才收回，那一下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但萧辞落后颈的皮肤微微绷紧了。

沈翊洲坐在贺徊右手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酒喝了一口，却在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左脚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踩住了贺徊的鞋尖。贺徊吃痛，转头看他，沈翊洲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贺徊在桌下用小腿蹭了蹭他的裤管，沈翊洲的脚却没挪开，反而碾了一下才收回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桌下的暗流比桌上的酒还烈。

赵云锦坐在沈翊洲旁边，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他侧过头，凑近沈阡陌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沈阡陌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溅了两滴在桌上，他抬眼看了赵云锦一下，那目光里有警告也有纵容。赵云锦不退反进，手指搭上沈阡陌的手腕，顺着袖口往里探了半寸，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沈阡陌手腕一翻反扣住他，力道不大，却正好让他动弹不得。赵云锦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声笑了一下，没再动，任由他扣着。

对面，邵司衡和靳栾之间隔着一盘凉拌藕片，藕片被邵司衡一片片夹到靳栾碗里，堆成了小山。靳栾看着那堆藕片皱了皱眉："我不爱吃这个。"邵司衡头也不抬："上次在家里你吃了半盘。"靳栾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夹起一片送进嘴里。邵司衡这才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桌下的手伸过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靳栾的手腕，拇指在他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靳栾筷子抖了一下，那声"不爱吃"到底没再说出口。

许漾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消息提示弹出来。他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手指刚要点开，祁景淮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拇指按在屏幕上，把那条通知往上推了推，屏幕暗了下去。许漾转头看他，祁景淮收回手，神色淡淡的："今晚说好不谈工作。"许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揪住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轻轻往外扯了一下又松开，纽扣在他指尖弹回去打在衣料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祁景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端起酒喝了一大口，眼角余光里许漾正在低头笑。

而角落里的萧辞落和尹归鸿，是整个包间里最安静的一对。没人看见桌下的交锋——萧辞落的小腿贴着尹归鸿的裤管，严丝合缝，从膝盖到脚踝，没有一丝缝隙。尹归鸿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刚好碰到萧辞落的手背。两个人面上都看着各自面前的菜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萧辞落的指尖正一寸一寸地往尹归鸿掌心底下钻，像试探，也像挑衅。尹归鸿终于收拢手指，把他的手整个扣住，拇指压在萧辞落掌心那个凹陷里，力道重得像烙铁。萧辞落闷声抽了一下气，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稳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贺徊站起来举杯的时候，桌下所有人的手都还在该在的地方——紧扣的、摩挲的、握着的、攥着的。十只酒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看上去是一片祥和的热闹。但酒杯放下来的那一秒，赵云锦的脚勾上了沈阡陌的小腿，邵司衡的手指在靳栾的掌心画了一个圈，许漾的膝盖抵住了祁景淮的大腿外侧，贺徊的手指在萧辞落后颈的衣领边缘来回摩挲。

只有沈翊洲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贺徊的大腿内侧。贺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他，沈翊洲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温温和和，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活该。

靳栾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邵司衡问怎么了，靳栾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咱们这桌，比电视剧好看。"

菜陆续上齐了，热气腾腾地堆满了整张桌子。但没人急着动筷子，每个人都在忙——忙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攻城略地，忙着在桌面之下握紧该握紧的手，忙着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告诉某个人：我在这里，你也跑不掉。

夜还长，纠缠才刚刚开始。

祝小宝们天天开心 很高兴你能看我写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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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