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朝房
柏玉来时，前几日相约小酌的几位大人已经到了，见他到了，纷纷低声打着招呼。
“柏太傅身子可无恙了？”柳尚书关心了句。
柏玉尚未弄清是何人在他酒中下的春意散，未敢轻信于人，便道：“已然无恙了，多谢柳尚书挂怀。”
“库莫公主已入京师，陛下今日在奉天殿设宴，不知会选哪位大人作公主的夫婿……”
议论声不绝，又念在此乃候朝之地，不敢大声，只敢压低了声窃窃讨论。
而今朝臣中年岁适宜、尚未婚配的屈指可数，柏玉心里头门儿清，自然知道下午的嘉礼宴上有一道难关等候着他。
上朝时，明安帝并未过多提及此事，寥寥几句叮嘱大臣们不可有轻慢之意，不可失天朝威仪。圣上时不时往柏玉这儿瞧来几眼，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曾有臣子揣测，陛下欲指婚令仪公主与柏小公爷，借此联姻，敦睦天家与勋贵之门。至于为何不成，听闻令仪公主于三年前的御宴中对平戎将军家的长子一见倾心，圣上疼爱公主，便大笔一挥，亲自赐了婚。
而今圣上当真舍得将曾经属意的驸马指婚给异族送来求婚的公主？
有人言，既然天家得不到柏太傅，那别的勋贵之家无论谁得了都有异议，倒不如指给库莫公主……
柏玉只能故作愣怔，笑而不答。
退朝时，柏玉走在文官最首，方出了大殿，就听闻一先一后的两声：
“先生。”
“先生。”
一先来自太子裴珏，一后来自珩王裴琅，他二人分立于殿阶上，头戴垂珠旒冠冕，腰佩玉带，神色谦然，容貌六七分相似，皆是仪态端庄。
柏玉执礼，“太子殿下，珩王殿下。”
裴珏温声道：“学生请先生往东宫一坐。”
“好。”
裴琅喉骨微动，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二人一眼，道：“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裴珏稍稍惊诧，“我与先生有私话要说。”
说到这儿，柏玉心底也有了七八分揣测，大抵仍是逃不过那事。
裴琅坚决，“我也有私话要同先生说。”
裴珏无奈，“随便你。”
东宫里，裴珏令人沏了上等的贡茶，亲自端到柏玉跟前，客套话还没讲上呢，裴琅的宽袖就挡了过来：“先生的身子不宜饮茶，皇兄还是自己喝吧。”
裴珏：“……？”
柏玉无奈苦笑，也知是因为这两日服了汤药，饮了茶怕是又该损伤脾胃了，裴琅这是在忧心自己，便道：“殿下多礼了，臣近来身子抱恙，确实不宜饮这绿茶。”
裴珏狐疑地瞧了裴琅一眼，疑虑未却，想到了正事，他道：“先生，库莫公主的事，您如何看待？”他稍顿，又道：“父皇托我问您，您可愿娶这位乌雅公主？”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却被拒绝得直截了当。
“不愿意。”出声拒绝的人并非柏玉，而是专门跑来坏事的珩王殿下。
柏玉、裴珏：“？”
柏玉婉拒的措辞已在喉间，听得这么爽快的一句，偏过头去意味不明地望着裴琅。
“老二，”裴珏将一盘杏仁酥推到他跟前，“吃吧。”
言下之意，吃了就闭嘴。
裴琅可不是一盘酥糕就能哄好的小孩子了，他一早就料到皇兄要问及先生此事，专门过来坏事，毕竟他今日……
柏玉年长两位殿下许多，心底儿也拿他二人当孩子看，心觉二人拌嘴可爱，下意识抚了抚裴琅的胳膊肘，柔声温软道：“琅儿吃吧，先生与殿下有事要商讨。”
“好。”裴琅像是尝了蜜，摸着杏仁酥就吃起来，耳梢立着，一旦裴珏委婉地劝太傅娶妻时，他便撂了杏仁酥替柏玉拒绝。
“不娶。”
“太傅不愿意。”
“那公主生得再貌美先生也不喜欢。”
“……”
裴珏直接捏了块糖酥塞进他嘴里：“老二，你今天怎么回事？”
柏玉哭笑不得，也打心底感激裴琅替他开脱，恰外头钟鼓声传来，他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该往奉天殿赴宴了。”
裴珏应声，便折身去了寝殿换身得体的着装，只留下柏玉与裴琅在这暖阁里。
“有劳殿下为臣开脱。”柏玉眼尾微垂，他伸手拂开裴琅额前一缕乱发，猝不及防被裴琅捉住了手心。
“先生，宴毕退席后，在御花园亭桥边等我可好？”裴琅凝眸望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极为认真。
柏玉微凉的手心被他捂暖，他惘然须臾，惊觉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浓眉桃目，面颊线条流畅清晰，俊俏中又颇具威仪。
“好，先生等你。”
嘉礼宴上，帝后居上首，乌雅公主则落座于姚皇后下手，与三位皇子公主挨着。
乌雅公主小口品着跟前的桂花糖芋头，明眸偶尔掠过不远处的柏玉，姚皇后自是瞧在眼里，与明安帝对上一眼。
明安帝瞬间会意，放下手中杯盏，言笑晏晏地问：“朕今日一见公主，果真是姿容端雅，气度不凡。然朕不敢擅自为公主的终身大事决断，也不知在座的男子里，公主可有属意的？”
柏玉执着调羹的手一顿，往周遭瞥了眼，这才发现他这一侧坐的都是尚未婚配的男子。
也罢，终究是逃不过的。
乌雅公主眸光潋滟，与柏玉对上目光，笃定道：“回陛下，乌雅属意这位柏大人。”
明安帝也佯作不经意地朝他看去，“柏爱卿意下如何呢？”
此言一出，对面席上的柏中书听闻自己长子果然不出意料地得了青睐，也落下了玉箸，寻思起了府里日后该怎么伺候这位蒙古来的公主。
柏玉敛衣起身，所幸早有对策，他躬身道：“臣闻陛下与公主垂爱，愧不能当。臣蒲柳之质，身负顽疾，难承家室……”
话里话外，在座的也是听得分明。男子所言顽疾，不过就是身有残缺，难行夫妻之事。柏玉也正要打这个幌子，刚要接着道，就听得熟悉的声色：
“儿臣年岁已长，心慕绝色佳人，此生心意已定，望父皇成全。”
此言仿若碎玉泠声，殿内倏然寂然如夜，无人不将目光投向这位当众请婚的珩王殿下。
柏玉松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今日琅儿在东宫千方百计阻止他娶公主，原来是自个儿看上了，要娶来作王妃，想来待会儿约他去亭桥也是要同他致歉的。
这孩子晓得把握时机求娶良人，还顺带着为他这个老师解困，真是长大了。
裴琅离了座，行至丹陛之下，躬身长揖：“儿臣心悦之美人，乃太子太傅柏玉，儿臣此生非柏玉不娶，恳请父皇降恩成全。”
柏爹：完啦，目睹儿子被个臭小子求婚了，此局怎破？在线等，十分急。
柏玉：真是个好孩子……等等？求错人了吧。
裴琅：老婆老婆嫁给我吧求求你了老婆！！！
裴珏：？？？？？你要娶太傅跟我说一下啊！这是我先生啊，长辈！怎么能当弟妹呢！！！！老二！！！！
裴念蘋：霍！老娘算是明白了，当年御宴谁派驸马来勾引老娘的了！！！
帝后：？？？？？？？？？？？？？？？？？？？琅儿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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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请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