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一道圣旨,落得满城风雨。上至高官贵人,下至小吏布衣,皆两度诧然。
这珩王殿下当众请婚,不惜触怒天子也要娶得心上人,险些被削了宗牒,此乃一惊。
求娶的竟是柏国公之子、当朝太子太傅柏玉,曾为珩王的师长,而今竟被钦定为学生的王妃,此乃二惊。
也罢也罢,天家的事哪里轮得到他们来评头论足。
柏老爷回府那日,难得面色沉凝,对着夫人道:“你儿子摊上事了。”
柏夫人秀眉一皱,当即就将柏岑拽到了跟前,刚要让老二跪下,柏老爷捂着眼当即制止道:“不是这个。”
柏夫人、柏岑异口同声:“啊?”
柏老爷再无半分当年舌战群儒的气态,支支吾吾地说:“玉儿……要当珩王妃了。”
柏夫人吓得差些昏厥过去,柏岑怒上心头,撸起衣袖就令人备马要往珩王府去,所幸柏婳拉住了二哥,淡定沉着:“你能跟圣旨对着干不成?当心柏家几十条性命被你这么一闹闹没了。”
柏玉刚回到府上,就碰到这么个纷乱的场面,柏夫人一个趔趄,匆促拥上来,泪涟涟地:“玉儿啊……你爹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真的……哎呀!”
柏玉扶稳了母亲,微叹一声,搂紧了母亲,颔首承认,“是真的,圣上拟了诏。”
“哥!裴琅他怎么能、怎么能!”柏岑气呼呼地凑过来,额头都冒了汗,“我就知道他小子不安好心!难怪以前还让我阻拦苏彦承见你!!原来安的是这个心思!!”
“……”柏玉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愣了下,才低低地道:“殿下身份尊贵,轮不到你这样亵渎。”
“哥——你还没嫁给他呢!你就开始护着他了!我才是你亲兄弟啊!我分明就是为了你——!!”柏岑大声喊道,极其委屈的,被柏老爷重重地拍了脑门,还是不罢休:“那天你被他带回府上,他还说跟你什么都没有!指定是对你起了歹念!你上回护着他,你今天还护着他!!柏玉,我看你分明也喜欢他!!”
柏玉顿时赧颜,也没料到这小子口无遮拦将这事都抖出来了,一下子爹娘、妹妹都将目光投过来,他只能解释说:“……没有的事,那次确实是殿下救了我。”
柏岑又不高兴了,哭哭啼啼地叫喊着:“你还在护着他!你安心做你的珩王妃去吧!!——”
柏老爷听不下去了,一掌捶在他头顶,喝道:“你能不能安分点!你哥他现在也正烦着,就知道火上添油,反了你了!!”
柏玉着实心烦意乱着,却不是因为那一道赐婚圣旨,而是在亭桥边,裴琅拢着他不肯放,一遍又一遍诉说着情意。
琅儿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大抵是将那些对他的依赖误作了喜欢,来日倘若迷途知返,一纸和离也罢。
钦天监按历法推算了吉日,腊月二十那日,宫中来使,遣送来玉谷圭、玄纁丝、锦缎等一众聘礼浩浩荡荡地入府,宣读圣旨,定婚期于二月初六。
柏家与天家将行两姓之好,于礼,大婚前夫妻不得见面,圣上赐柏玉三月假,令他安心待在府上,等着大婚的日子。
除了几日前裴琅令人送来一封书信,其上言秦淮月为他下春意散的人大抵是外族人士,如今已潜逃离了中原,其他时候,柏玉都不曾有过裴琅的消息。
除夕夜,柏府廊下又悬了红灯笼,一如往年,满府上下有说有笑,喜气洋洋地守岁。
柏玉回了阁中,在月洞窗前执着一册书卷,翻了又翻,始终看不进笔墨,只得合了书望着九天皎月。
冷风拂开书窗,灌入丝丝凉意。
柏玉起身,走到窗边,还有些心绪不宁。下一瞬,自身后被拥入温怀,熟悉的气息缓缓浸开。
来人是谁,柏玉想也不用想。
裴琅环着他的腰腹,愈收愈紧,“观云,多日不见,甚是思念。我不得不乱了规矩,偷摸着来见你一面。”
柏玉费了些劲才够着手关上了窗,任他蛮横地抱着,心底仍觉不自在,“琅儿。”
“琅儿在。”
裴琅贴着他的颊侧,不老实的手抵在他胸口,话语里都带了些温热腻歪:“观云,我不做你的学生了。”
“嗯?”柏玉没听出他话中之意。
“我要做你夫君了。”
“……”
柏玉浓睫垂落,指尖轻颤,思忖过后,搭在了裴琅的手背上,他和缓柔声道:“琅儿又大了一岁。”
还是个孩子呢,这样意气用事,日后哪里寻得着反悔药吃。他这样想着,唇角多了分苦笑。
“琅儿,听说你……”柏玉转过身子,那掌心又贴在他后腰处,轻轻一勾,他没站稳又跌在裴琅身上,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从前有意阻拦我与子清?”
子清是苏彦承的字。
裴琅早就知道,并且偏生了厌恶。
他每每看着苏彦承同柏玉亲近,都恨不得上前去将两个人隔开,从前他没有立场,而今可是有了——他可是柏玉将来的夫君,正宫。
那苏彦承算什么?姘头都算不上!!
于是裴琅又换了副可怜见儿的嘴脸,下巴靠在柏玉肩头,声色闷闷的:“先生,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却在我跟前提别的男人。”
柏玉懵然一瞬,也不知这孩子在哪儿学的这些酸溜溜的话术,既无奈又好笑,拍了拍他的头。
“尚未成婚就能在我跟前提别人,成了婚指不定要将我冷落成什么样子,那夜搂着我说的那些情话果真是假的。”裴琅见他心软,果断再出招,话讲得酸酸涩涩的,惹得柏玉也无措起来。
“我没有,”柏玉苦笑着说,“我只是想问问你,这样意气用事,来日若是反悔了——”
“不会反悔,”裴琅打断他说,“除非我死了——”
“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柏玉倚在他身上,饶有几分认命要嫁给一个孩子的无奈,他轻轻叹息了下,叮嘱了句:“琅儿,翻墙小心些,别摔着。”
裴琅自然是翻墙进的柏府,他圈捧起柏玉半侧脸颊,在他下唇处压了压,柏玉不明所以,“怎么了?”
“还不能吻。”所以用指尖点一点,假装亲吻过了。
柏玉失笑,抬首遥睇着漫天星汉,待下一轮**,他或许会在珩王府,身侧大抵仍倚着裴琅。
临别时,裴琅不舍地松开他的腰际,附在他耳根边,嗓音携带着酥意:“再见面就是大婚日了,柏玉,我等你。”
“等你也欢喜我。”
柏玉不语,莞然一笑,为他理了理衣袖,系好袖口内侧散开的暗带,复又叮嘱道:“翻墙当心,别摔着。”
“嗯。”
待人离去,远处落地声入耳,柏玉收回视线,又对上九天霄汉,心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认命也罢,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没什么坏心眼。
裴琅:哼哼,分明我最有坏心眼了。
柏玉说的:我和子清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多想。
裴琅听的:x%#《^ ~子清$%\〈#
哼!在我面前提别人!小绿茶要生气了!!!!
(这一章补昨天的 等会再码下一章,争取让小绿茶吃上香软可口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偷相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