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枕着古河,钟鼓声起,复落,梵音袅袅而深沉。
裴琅提了嘴说要来祈福,柏玉便依着他,令人备了车马,一早二人便来了这枫桥边的古寺。
“我从前竟不知道,琅儿也是信佛之人。”柏玉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虔诚,执香跪佛时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便好奇多说了句。
裴琅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钟楼那去,不经意说:“以前不算,现在算是了。”
“嗯?”
“向菩萨祈愿,保佑观云。”
原来是为他所求。
柏玉张着唇瓣多时也没能说出半个字,只觉得手心被他握得愈发紧,连带着心头也颤得猛烈。
生在贵胄天家,裴琅自幼见惯了玉阶琼楼,也见过无数人为权柄争破了脑袋,这些功名利禄对他而言,不过指尖尘灰,他早已看淡了。
而今,他唯有一念,不肯放弃——是他的观云。
“敲钟吧。”裴琅往福德箱里放了香火钱,拉着柏玉的手一道执杵撞了钟。
梵钟声沉,余音不绝。
惟愿吾妻,岁岁无虞。
——这是裴琅在佛前祈的愿。
水波轻漾,涟漪起,相依的身影渐渐晃荡,逐渐走下了小桥。
天便在这时落起了小雨。
裴琅从吴白那儿接过一顶油纸伞,撑开,向柏玉半倾,他将人搂着护在怀中,本欲开口关心几句,却在触及柏玉面容那瞬,突兀地定住。
美人如玉,他的观云,便是这世上独一块的琼玉。
烟雨濛濛,声细细,雨水轻轻坠落在伞顶,残珠又沿着纸缘垂落,打湿了裴琅一侧肩膀。
当年朱雀桥头,柏玉执着一柄油纸伞,惹香阵阵,自此落在他心头,成了一段旖梦。
“去檐下避雨吧,别淋湿了,琅儿。”柏玉垂眼看着他湿了大半的肩膀,蹙紧了眉头。
裴琅没听清,吻住了他的唇。
细雨拂乱了茉莉香,扑进柏玉微微敞开的衣襟里,惹得裴琅格外贪恋。
吻罢,裴琅扯开一侧外袍,裹着柏玉,匆匆去了廊下躲雨,手边恰有一个阿婆在卖茉莉。
阿婆用吴地方言叫卖着,看见他们,笑脸相迎:“香得勿得了,簪了头浪蛮好个。”
柏玉生在吴郡,自然听得懂阿婆的话,他挑了两朵,裴琅付了钱。
柏玉今日用一支青簪挽了发,及腰长发散在肩后,更衬得眉眼温润,他捧着那两朵茉莉,等着裴琅从他手心接过。
“赠君茉莉,愿君莫离。”柏玉声色清雅,一字一字说。
裴琅凝眸望着他,颤着手将茉莉簪在他鬓边,心中回荡着他那番情话。
茉莉,莫离。
他又想到那方茉莉帕。
一时情动,他又低下头,覆上了柏玉的唇,仍旧是茉莉清香,极为好闻。
这是观云第一次对他诉情。
他的妻子,在说爱他。
柏玉拥紧他,含情望着他,“好了,在外面呢。”
裴琅难掩雀跃,眼睛湿润了不少,埋在柏玉脖间缓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夫人……可算等到这一句了。”
柏玉不明白他又哪里不舒心了,抚着他后背温声细语地哄,“裴琅,要不要去那儿的面馆里吃碗鲜鱼面?”
“要的,”裴琅说,“你能不能再说一次,说你欢喜我。”
柏玉扬唇,“我哪有说这句。”
“那你重复一遍好不好?”裴琅不依不饶。
“我欢喜你啊。”
柏玉不记得何时动的心,或许在成婚那夜,又或许在除夕的私会,他只知道,他每每念着裴琅,心口那儿就震得发痛。
近三十春,他的心从未像这般为旁人跳过,裴琅是头一位,大抵也是最后一位。
“我也欢喜你。”裴琅眼底泛着星点,他激动地话都险些说不利索,“夫人,我只喜欢你,我这辈子只有你。”
柏玉扶正他的脑袋,温柔似水:“好了,吃面去吧。”
那些个甜蜜的誓言到头来都盛在那一碗汤面里,不必诉之于口,对面之人也都明了。
“我想吃茉莉酥酪。”裴琅说。
柏玉应了声“好”,头忽地有些晕,想起当年第一日当裴琅的侍读先生时,听着柏岑提及茉莉酥酪,那孩子脸颊上隐隐若现的遗憾。
时过境迁,那个孩子而今成了他的夫君,是要与他携手华发的人。
柏玉迷迷糊糊地想,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切。他蓦地皱紧了眉头,捂着心口,突然感到胃中灼烧起酸来,难受得紧。
“怎么了?”裴琅撂下筷子,匆忙抚着他的后背,“怎么突然难受了?”
柏玉眼中朦胧了片刻,胃中灼痛感消下去些,喘息说:“没事了。”
裴琅忧心得紧,赶忙令吴白去打听附近的医馆,柏玉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带着去瞧了郎中。
郎中把着脉,沉吟片刻,说:“脉象圆滑,流利婉转,这位公子……”他打量了二人一眼,改了口:“夫人有孕了,约莫两个月。”
两个月,那不是初成婚那几日就有了?柏玉素手轻搭上小腹,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裴琅先是一愣,再是满脸忧愁,倒不见多有喜色,“我夫人身子弱,怀这个孩子可会再伤了根本?”
郎中摸了摸长须,“生养总是苦的,令夫人还是位公子,孕腔浅,胎气易动,生产时自然也会多些苦楚……”
柏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扯住了裴琅的衣角,“无妨的。”
这是他与琅儿的孩子,就算吃苦,他也愿意留下。
“开几副汤药养养,也不算什么大事。”郎中提毫写着药方,抬眼看着忧心忡忡的人,“公子别紧张。”
出了医馆,外头细雨纷纷,青石阶上水痕深深浅浅,雨点一圈又一圈地化开,檐角的风铃声融在凉意里,每一景致皆具禅意。
柏玉侧身,主动揽住了他,附在他耳边软语温言道:“琅儿要当爹爹了。”
“嗯……”裴琅眼睛一酸,再度埋进妻子的颈窝里,“观云,我当真是欢喜。”
听着他声音低沉又闷闷的,柏玉还以为他哭了,捧起他的脸,小心地用指腹摩挲他的眼尾。
裴琅亲吻了下他的眉黛,“我真是这世上命最好的人。”
苏州人在线提示,寒山寺一去寡三年哦~小情侣甜蜜蜜!
不敢想,如果裴琅有个手机,他的情敌苏某得看见多少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
#我老婆今天说他爱我 图片九宫格
#我老婆主动抱我了,好香
#我爱妻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我老婆要变成我孩子妈妈了
#我要当爸爸了(不经意强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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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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