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了太湖边的宅子，裴琅扶着柏玉回了寝屋里，即刻令人寻了纸笔来，提着腕子握着狼毫就洋洋洒洒写起了信笺。
柏玉坐到他身侧来，看着素纸上清隽字迹，“写的奏折？”
“嗯，”裴琅见他来了，也没了接着写的心思，撂下笔，将人带入怀中，“跟父皇说，要他准你一年的假，我陪你留在吴郡，安心养胎。”
说着，他将温热的掌心贴在柏玉小腹上，轻轻摸了摸，那儿仍旧纤瘦，半点弧度也没有。
柏玉瞥眼去读信上的字，这小王爷当真是一点也不客套，所用词藻半分臣子的谦逊也无——
“父皇，观云已有二月身孕，一年内不便再任职。”
他执起那封书信细细看着，长睫簌簌，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库莫”二字上。
秦淮月里，他被人下了春意散的事，裴琅提及过一二，说是外族人所为，里间弯弯绕绕，并未理清，但裴琅叫他宽心，自己去处理就是了。
出于信任，柏玉也没插手此事。
“那日我与皇兄在秦淮月吃酒，碰到个老熟人。”裴琅引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轻搭在他腿外侧，无比熟稔地探入他衣裙下摆，感受着美人的柔软素胫。
尽管他时常如此，柏玉还是免不了羞臊。他推搡了下，未果，只能任由他去。他讪讪说：“什么老熟人？”
“特穆尔。”
特穆尔是库莫可汗的儿子，去年和裴琅交过手，那日现身秦淮月，只怕是随着使臣一道来的京师。
柏玉眼神稍凝，“库莫人狼子野心，定然还打着叨扰边关三州的心思。”
“嗯，我在想，他们那日给你下药，要么是想逼你生米煮成熟饭，与库莫族女子欢好，结下羁绊。要么……”裴琅话语一顿，衣摆下的手又不老实，柏玉身子发抖，张开胳膊抱着他的脖子，红着脸说：“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特穆尔也对你生了心思，想将你占为己有。”裴琅话里醋溜溜的。
柏玉眸光一滞，期期艾艾地说：“胡、胡说什么？我不曾见过特穆尔，怎会……”
“我妻貌美，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不光是金陵、吴郡，这可是天下人都晓得的。”裴琅说，“他对你起了歹念，也是情理之中，若他敢有别的龌龊念头，我当下便向父皇请兵，踏破库莫王帐。”
柏玉怔然须臾，“琅儿……”
“观云，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准再去勾人，男人女人都不行。”
“……我没有。”
柏玉被他盯得两颊发烫，低喃道：“……我真的没有。”他转过身子，去桌案上翻了张干净的信纸，提起裴琅方才撂下的笔就要写字。
裴琅从他肩侧探出脑袋来，问：“观云给谁写信呢？”
“太子。”柏玉腕骨轻动，笔尖擦过纸面，留下几个端方有致的字迹。
字是极好看的，手腕也生得瘦而漂亮，手指纤长，哪都是极美的，唯独……唯独这信笺上的内容令裴琅心生不满。
——太子殿下近日安否？
裴琅抚着他的小腹，带着些醋意说：“观云怀着我的孩子，居然还当着我的面，给我的皇兄写信。”
柏玉只当他孩子心性，执笔之手未停，温声说：“我不仅是你的妻，我还是朝廷的太子太傅，自然要念着职责本分，关心殿下些的。回头你也帮我捎去金陵，送到殿下那儿。”
裴琅眼珠子一转，顶了顶膝盖，柏玉一下子身子不稳，半伏倒在桌案上，握着笔的手一顿，那一撇直接划到了信笺外。
“琅儿……”柏玉回眸，眉间微锁，总算知他又是吃味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醋都吃？
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多年了，还是琅儿的亲兄长，是他名义上的学生，这也有什么醋好吃的吗？
“我与殿下是师生，虽殿下方过弱冠之年，已不需要师长授课，但于礼于分，我也该……”
裴琅一双桃眼眨也不眨，手心护着他腰，眼眸之深邃，盯得柏玉讲不出话来，只能弱声唤他：“琅儿。”
“先生忘了，我也是先生的学生。”裴琅拨下他挽发的青簪，乌发瞬间倾泻而下，落在他胳膊上，他又道，“我也需要先生关心。”
柏玉缄默，只能凑近了些，轻轻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好了，我重新给殿下写封信，琅儿莫要捣乱。”
“娘子。”裴琅定定地看着他，复道：“夫人。”
柏玉不明所以，“……嗯。”
“王妃。”
“……嗯。”
“爱妻。”
裴琅没作解释，自顾自地唤他。
“……怎么了？”
“让外子帮你写吧。”裴琅前伏了些身子，摸了张新信纸来，握起笔杆，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护着坐在他身上的人，清润道：“娘子口述，我来写，写完就托人带回宫中，送到你好学生的手上。”
他特地咬重了“好学生”三个字，醋意极浓，要将柏玉淹没似的。
柏玉无奈苦笑，抱紧他，一字一字向他口述。
裴琅自然不会字字依他而写，他将他觉得亲切的字眼全部替换掉，写得客客气气的，完了还在落款处提了“珩王妃”三字。
“……”柏玉一时失语，心想着这封信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吴白拎了个朱漆食盒来屋中，顺带还取走了那两封信件。
朱漆食盒里，是用白瓷碗装着的茉莉酥酪，上头点缀了一朵茉莉，清香淡淡，样式也精致。
这是柏玉托吴白买来的，他想也是辛苦这孩子了，外头还下着小雨呢。
“琅儿，尝尝。”柏玉端出那只小碗，舀了一勺，递到裴琅唇边，他张开嘴咽下，眼神从未离开过柏玉的面容。
裴琅笑吟吟说：“好吃，甜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他遽然扣住柏玉的后颈，深吻片刻，餍足地道：“没有娘子甜。”
柏玉又舀了勺塞进他嘴里，心道，这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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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茉莉酥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