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棠无数次幻想过和董舒恒的重逢。
或许某一天,街角便利店的门口,捧着杯冰美式的女孩与她擦肩而过。
如果她微微偏头,对上景棠的目光,那便轻轻开道一句“学姐好。”然后淡淡微笑。那就会是她波涛汹涌的内心表露的唯一一点破绽。
可如果她没有注意到景棠。那就算了吧,回头再用目光描一遍她的背影就好。
遇见董舒恒已经是上天赐给她白水般人生里唯一的糖,她又岂敢奢求更多?
所以景棠从未想过能在琴房见到董舒恒。
那日天阴沉沉的,一场大雨将落末落,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景棠走到琴房门口,低头换鞋。门里传来一阵《茉莉花》的旋律。
那琴谱陈老师也跟她提起过。十一假期的时候,县里要在影视城办个活动,听说整个前庭广场要乌泱泱摆开百来架古筝,小县城里所有会点古筝的都要被叫去凑人头。弹的不过是《茉莉花》《爱我中华》这样的简单曲子。
陈老师向她提出邀请的时候,她以九月开学赶不回来参加排练为由拒绝了。
拎着帆布包推开门,琴声顿了一瞬。可就是那拖慢的半拍,让景棠呼吸一滞。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的那一刹,景棠甚至想过转身出门逃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古筝后的女孩转过身来。景棠捏着薄外套的袖口,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董舒恒好像也没有想到是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戴着指甲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轻轻蹭了蹭琴盖上凸起的纹路。
还是景棠先反应过来。死机的大脑强制重启。挂上那个梦里梦外幻想过无数次的微笑。
“学姐好!”
声音微微颤抖,堪堪掩饰住内心压抑的狂喜。
董舒恒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发出句轻轻的“好久不见。”
唇角上扬的角度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那个下午,景棠人生里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原来时间真的是一个闭环。
事实上,她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也是。
四年前最后一节古筝课,在琴盒里留下十五岁的秘密,她抬手,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拭去一滴泪。
而现在,那个她曾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终于又一次坐到了她的身后。
景棠感到鼻尖酸酸的。
窗外一声惊雷乍起,暴雨毫无保留地落下。
那天回课的时候景棠和陈老师提起,那场演出,她想参加。
和董舒恒的对话停留在两句客套的问好,下课后,她在琴房外家长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了许久,直到拆完了手上的胶布,终于是没有压抑住心底一丝侥幸的想法。
明明都又见到她了,为什么不再进一步呢?
景棠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但随即从帆布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企鹅,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那个蓝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只有两条:
-你好,请问你是?
-101班景棠。
对方没有再回复,连一个客套的问候表情包都没有。
景棠愣了一瞬,却没有停留。她害怕多等一秒,刚刚好不容易燃起的冲动就会被随时可能回笼的理智吞没。
任凭冲动裹挟着大脑,她打开键盘,删删减减编辑了一条消息。
-学姐你好,我是景棠。在陈老师那里听说你也在沪城上大学,想找个时间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锁屏,把手机扔进帆布包,往门外走去。
暴雨依旧,却隐隐有了小下去的迹象。
景棠低头在包里找雨伞,直到视线的边缘出现了一双干净的白色匡威。
又来了,那种想要逃跑的感觉。可是董舒恒还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今晚,你有空吗?”
景棠抬头,董舒恒握着手机站在楼道口。
“明天下午我要去杭城找个朋友了,所以,今晚可以吗?”许是怕她不答应,又补充了一句。
心脏快要沸腾。
那一瞬,景棠忽然觉得自己的青春好像是一场献祭。
用一路仰望她的背影却无法并肩,用高中短暂的相遇刻下的更深的思念,用无数个有她的梦,换来此刻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的,一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
“当…当然可以…学姐你想吃什么?”
“你请我吃饭问我想吃什么?”董舒恒轻轻笑了一下,快要藏不住眼神里的宠溺。
“那…旁边商场有家粤菜,可以吗?”
“可以啊,我打了车,一起走吧。”
景棠终于翻出了雨伞。
和董舒恒站在同一把伞下等车时,她仍然觉得这好像一场梦。
她想,如果可以,她愿意献出她珍藏的每一场有她在的梦境,来换这场梦永远不要醒。
六月底,初中和小学还没有放假。,加上正值工作日,餐馆里人并不是很多。
她们找了一个靠近墙角的位置坐下,音响里男歌手唱着那首。
“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听着,景棠笑了。如果真的可以呢?
如果真的可以,该多好。
其实现实里从来没有机会有个这样美丽的相遇。
现实是一遍遍看见她站在领奖台上,隔着差距看她发光。
再就是背影。
为什么开始明明是她坐在我后面,最后要变成我像小偷一样在高中的学校里偷偷地描摹她的背影。
她比我大两届,所以这样偷来的日子也只愿意给我一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我可以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