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梅雨,缠绵无绝期。
雨势没有因为一场深夜私遇停歇半分,反而愈演愈烈,像是将整座城市的水汽尽数裹挟,日夜倾泻,绵绵密密织成一张巨大潮湿的网,笼住高楼、江岸、街巷,也笼住两颗刚刚开始偏移轨迹的心。
雨夜临江偶遇后的整整三天。
肖庭的生活看似一如往常。
万隆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被雨雾揉碎的城市天际线,天色常年昏暗,室内恒温清冷,黑白灰的极简陈设,一如他素来冷硬规整、毫无冗余的人生。
会议、复盘、技术审核、资本报表、跨国线上对接、高层战略研讨。
日程依旧排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工作填满他所有时间,精准、高效、零误差,是旁人永远追不上的极致自律与强悍。
在外人眼中,肖庭依旧是那个淡漠寡言、冷静自持、七情不外露、万事不入心的万隆继承人。
冷、稳、强、疏离、无软肋、无偏爱。
可只有肖庭自己清楚。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变了。
心底那层封了二十一年、坚硬冰冷、从不为任何人松动的壁垒,在那场雨夜遥遥对视之后,裂开了一道极浅极细的缝隙。
缝隙不大,却足够让一道温柔细碎的影子,稳稳落了进来。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走神。
是极其细微、隐秘、连他自己都从未有过的失神。
从前他做事极致专注,一旦投入工作,外界万物皆空,无人能扰、无事能乱。
可这几日,盯着电脑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看着屏幕跳动的代码参数、听着会议室冗长严谨的工作汇报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突兀地闪过一道身影。
昏暗雨幕、香樟树荫、安静停靠的浅色车辆、车窗后骤然慌乱的眼眸、悄然泛红的耳尖、干净柔软、青涩纯粹的侧脸。
是宋舒瑾。
是那个永远温和得体、克制温顺、被他漠视数次也依旧体面温柔的宋家少东家。
是那个在无人雨夜、撞见他独处落寞,却全程安静驻足、不扰不缠、分寸绝佳的人。
从前,宋舒瑾于他,是无数豪门同辈里最不起眼、最无记忆点、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晚宴初见,过眼即忘。
专访同坐,全程无感。
可一场私密的雨夜偶遇,彻底推翻了所有从前。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
一种陌生的、全新的、不受控的关注,牢牢缠上他的思绪。
他会莫名想起专访那天两个小时的咫尺并肩。
想起自己那句冷淡直白、不留情面的“不熟”。
彼时他随口而言,毫无波澜,只是陈述事实,丝毫不在意对方会不会难堪、会不会窘迫、会不会失落。
可如今回想,他清晰记起那一刻宋舒瑾眼底极快掠过的浅涩,转瞬便被温柔得体的笑意掩盖,不卑不亢、不怨不恼,依旧轻声附和、周全体面。
温顺得过分,也懂事得过分。
他见过太多圈子里的少年子弟。
骄矜、浮躁、攀比、记仇、爱面子、受不得半点冷淡、被忽视便暗自较劲、被怠慢便暗中算计。
唯独宋舒瑾不一样。
柔软却不懦弱,温顺却有风骨,谦和却不卑微,被冷待依旧体面,被无视依旧从容。
安静、干净、妥帖、克制。
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忍不住心生偏向。
肖庭指尖抵着桌面,修长指骨微微收紧,眸色沉沉,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微妙心绪。
二十一年,他从未对谁产生过这种情绪。
不是欣赏、不是同业认可、不是圈层客套。
是私人层面的、下意识的、独一份的关注与在意。
他开始下意识让人整理关于凌峰集团的最新动态。
从前万隆与凌峰虽为滨城双巨头,业务有互补也有制衡,他只需关注宏观格局、战略合作、市场竞争,从不在意对方继承人的私人动态、日常行程。
这三天,他破例了。
没有目的,无关工作,无关利益,纯粹是私人好奇、私人在意。
助理将整理好的凌峰近期项目文件递上来时,心底暗自诧异。
肖总向来只看核心财报、战略布局、技术对标,从来不会关注对方少主的实习进度、项目经手、日常工作琐事。
可这一次,肖庭逐字看完了所有无关紧要的细碎内容。
宋舒瑾归国后正式入局凌峰,经手多个城市基建配套项目,态度严谨、做事稳妥、细致耐心,从不冒进、从不张扬,跟着宋江澈踏踏实实沉淀学习,圈内长辈口碑极好。
性格温润、处事周全、待人谦和、极少出错。
一页页文字,拼凑出一个更完整、更清晰的宋舒瑾。
温柔不是软弱,谦和不是无能,克制不是平庸。
是真正家教刻骨、底蕴深沉、心性安稳、温润如玉的世家继承人。
肖庭看完,指尖轻轻合上文件,眸光微沉。
心底那点初生的好感,无声无息,又沉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
他开始偏目光了。
开始,只对宋舒瑾一个人偏。
——
周三上午,滨城商界青年企业家交流会。
由市工商联牵头举办,专为两大集团新生代继承人、各大上市公司青年管理层开设,半工作半圈层交流,业内新生代尽数到场。
这是雨夜偶遇后,两人第一次公开同场。
交流会场地定在市中心国际会议中心顶层宴会厅。
装修大气雅致,落地窗外依旧是连绵阴雨,水雾朦胧,室内灯火明亮、暖意融融,衣香鬓影、人声低缓,圈内年轻一辈齐聚于此,低调寒暄、轻声交流、互换资源、维系圈层人脉。
这场交流会,此前肖庭本是打算推掉的。
他素来厌恶圈层无效社交、虚假寒暄、抱团攀附,无谓的应酬,向来能避则避。
以往所有青年圈层聚会、商圈交流、同辈联谊,他从不参与。
孤僻、冷淡、不喜热闹、不屑周旋,是整个圈层公认的常态。
助理原本已经拟好了推辞理由,只待他签字确认。
可雨夜过后,肖庭指尖顿住,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席。”
助理愣在原地,错愕良久。
从未见过肖总主动愿意参加这种毫无实质效益、纯粹圈层社交的活动。
无人知晓原因。
唯有肖庭自己清楚。
他想去。
不是为商圈人脉、不是为行业交流、不是为门面排场。
仅仅只是因为——
他知道,宋舒瑾会来。
仅此而已。
是二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主动出席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
是暗恋萌芽最直白的预兆,是后续反追的最初铺垫。
他想再见一次。
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好好看一看那个人。
想亲眼看看,褪去雨夜独处的青涩慌乱,在公开圈层、在众人之间、从容得体的宋舒瑾。
上午九点半。
宾客尽数到场。
宋舒瑾准时抵达会场。
今日他身着一身烟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雅致内敛,衬得一米八零的身形清挺端正、温润舒展,肩背笔直,身姿优雅,眉眼清隽柔和,气质干净如玉。
长发梳理整齐,眉目温顺,唇线柔和,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子弟的端庄体面,待人浅笑温和、有礼有度、进退从容。
一入场,便引来无数目光。
温润、干净、谦逊、好看、教养绝佳。
圈内不少人主动上前寒暄搭话,长辈赞许、同辈交好、后辈敬重。
宋舒瑾始终从容应对,语气温和、应答得体、不卑不亢、周全妥帖。
无论谁上前搭话,他都耐心回应、礼貌周全,眼底浅浅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
依旧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凌峰少东家。
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那场雨夜遥遥对视之后,他心底的暗恋,早已根深蒂固、疯长成疾。
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那场短暂的私遇。
雨幕、江岸、孤影、遥遥对望、微泛红的耳尖、那人极淡极轻的颔首。
肖庭第一次主动看他。
第一次主动给他回应。
第一次,在他眼里,自己不再是透明人。
那短短几秒的对视与示意,成了他这几日心底唯一的慰藉与念想。
卑微、克制、隐秘、无人知晓。
他无数次翻看专访视频,无数次回想雨夜画面,心底愈发沉溺,愈发无法自拔。
他很清楚。
自己早已彻底栽在肖庭手里。
哪怕对方依旧冷漠、依旧疏离、依旧遥远。
哪怕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交流会他本也是正常出席,例行参与、例行交流、例行维持圈层关系。
可得知肖庭会到场的那一刻,他平静多日的心绪,瞬间掀起波澜。
期待、忐忑、紧张、悸动、不安,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期待再见,又怕再见。
期待能再看他一眼,又怕再次被漠视、被疏离、被无视。
暗恋之人的卑微与忐忑,在心底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在人群里从容浅笑、周全应对,眼底深处,却始终悄悄留着一处空缺。
全程下意识、无意识地,在偌大宴会厅里,悄悄搜寻那道冷峭挺拔的黑色身影。
搜寻那个让他日夜惦念、让他彻底沉沦的人。
——
十点整。
会场正门处,人群自动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一身黑色西装的肖庭,缓步踏入会场。
依旧是极致简约的黑色,冷调高级、利落禁欲,肩线凌厉、身形挺拔,一米八八的身高在人群里极具碾压性存在感,气场凛冽、生人勿近。
眉眼冷邃淡漠,下颌锋利冷硬,神色清淡无波,周身疏离感极强,自带无形的压迫气场。
明明身处热闹喧嚣的圈层会场,却像是自成一个清冷孤绝的世界,与周遭所有热闹喧嚣彻底隔绝。
他一入场,全场瞬间安静半分。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议论、探究、敬畏、好奇,尽数汇聚。
圈内同辈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众所周知,肖庭冷情难近、寡言疏离、不喜寒暄、不屑客套,谁主动攀附,只会自讨无趣、自取冷淡。
肖庭目不斜视,无视周遭所有目光、所有寒暄、所有试探。
唯独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之后,精准无误、毫无偏差地——
落在了人群中央的宋舒瑾身上。
一眼锁定。
目光沉落,稳稳停留。
不再是从前的匆匆一瞥、漠然掠过、彻底无视。
是主动搜寻、主动锁定、主动驻足、主动注视。
是独一份的、旁人从未有过的特殊关注。
隔着层层人群、隔着喧嚣人声、隔着错落宾客,他的视线牢牢落在那道温润清挺的身影上,静静看着。
看着宋舒瑾从容浅笑、温和寒暄、得体周全的模样。
看着他待人温柔、处事妥帖、眉眼柔软、气质干净的模样。
目光专注、隐秘、深沉、无人察觉。
会场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肖庭的世界里,瞬间只剩那一道温柔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将目光长久停留在同一个人身上。
第一次,心甘情愿,为一人偏落目光。
心底初生的好感,在看见宋舒瑾的这一刻,悄然生根、愈发扎实。
他看着少年温和得体、温柔谦逊、待人周全的模样,脑海里自动重叠雨夜车内青涩慌乱、耳尖泛红、安静温顺的模样。
两种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干净、同样动人。
公开场合从容稳妥、沉稳得体。
私下独处青涩柔软、温顺纯粹。
反差温柔,彻底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软处。
肖庭眸色微深,心底微动。
越来越顺眼。
越来越,放不下目光。
人群中的宋舒瑾,本在耐心应对身边同辈的寒暄,心绪平和克制。
可就在那道熟悉的、凛冽清冷的视线落过来的一瞬。
他浑身骤然一僵。
背脊微紧,呼吸轻轻一顿,心底骤然一颤。
不用抬头、不用细看、不用确认。
他清晰感知到了那道目光。
凛冽、深沉、专注、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是肖庭。
是那个永远漠视他、无视他、疏离他的肖庭。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看着他。
长久、专注、不移目光。
宋舒瑾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悸动汹涌、慌乱无措,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心跳骤然加速,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烫。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故作从容地缓缓抬眼。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对上那双漆黑深邃、冷沉无波、牢牢锁着他的眼眸。
四目相对。
一温一冷,一柔一沉。
喧嚣会场,人声鼎沸,周遭所有一切尽数虚化。
只剩遥遥对视的两人。
宋舒瑾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酸涩、悸动、欣喜、忐忑,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怔住,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慌乱与柔软。
这是肖庭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看他、长久看他、专注看他。
不再漠视、不再无视、不再匆匆掠过。
原来,他真的开始留意自己了吗?
心底卑微的期盼,悄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不敢奢望的微光。
——
肖庭静静与他对视两秒。
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清澈柔软的眸光、克制隐忍的神色。
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愈发清晰。
随后,他收回目光,步履沉稳,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宋舒瑾的方向走来。
黑色身影步步靠近,气场凛冽、身姿挺拔,一路吸引全场所有视线。
周遭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停下寒暄,目光紧紧追随肖庭的步伐,满是震惊与诧异。
谁都知道肖庭孤僻冷淡、不喜与人亲近、从不主动靠近任何同辈。
从未见过他主动走向任何人。
更何况是主动走向一个常年被媒体拿来和他对比、同阶对标的同辈少主。
所有人屏息侧目,满心疑惑。
唯有宋舒瑾,站在原地,浑身微僵,心底慌乱又期待,目光牢牢望着步步向自己走近的人,一瞬不移。
短短数步距离,仿佛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肖庭一步步走近,最后稳稳停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
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克制,却彻底打破了两人从前所有的疏离距离。
咫尺相对,呼吸可闻。
高大冷峭的身影微微笼罩住他,自带强大压迫感,却不带半分恶意、半分疏离。
两人身形对比格外鲜明。
一米八八的冷冽挺拔,一米八零的温润清挺,一黑一灰、一冷一温、一刚一柔,并肩而立,极致夺目。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两人身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万年冷面、从不主动与人交际的肖家太子,开口第一句话。
肖庭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宋舒瑾清隽温柔的眉眼上,视线平静深邃,没有往日的冷漠疏离,没有往日的全然无感。
是极其难得的、平和的、松弛的、带着私人好感的温柔注视。
这是他二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主动、自愿、主动破冰、主动对一个同辈开口搭话。
是彻底的历史性转折。
是暗恋萌芽、主动在意、反向追求的正式铺垫。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震惊错愕的目光里。
肖庭薄唇轻启,低沉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低磁悦耳,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冰冷,多了一丝极淡的松弛柔和。
他看着宋舒瑾,主动开口,第一次主动找话题。
“最近,很忙?”
简单四个字。
寻常、平淡、温和、随意。
不是工作客套、不是圈层寒暄、不是官方应答。
是纯粹的私人问候、私人搭话、私人关心。
是毫无利益牵扯、毫无身份捆绑、发自内心的主动问询。
短短四个字,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肖庭的认知。
也彻底打乱了宋舒瑾所有的心绪与克制。
——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舒瑾整个人彻底怔住。
瞳孔微颤,呼吸停滞,心底翻江倒海,悸动汹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沸腾。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身前的人,澄澈眼底满是错愕、震惊、欣喜、恍惚。
忙?
最近很忙?
肖庭在问他?
高高在上、冷漠寡言、对他全程无感、漠视数次、当众直言不熟的肖庭。
竟然主动停下来,主动靠近他,主动看着他,主动和他搭话,主动问他近况。
时隔半个月的两次漠视、一次冷淡疏离、一句直白不熟。
时隔一场无人知晓的雨夜私遇、一次遥遥对视、一次隐晦颔首。
肖庭,第一次主动对他开口。
是私人话题。
是日常问候。
是无关工作、无关圈层、无关场合的闲聊破冰。
宋舒瑾心底隐忍多日、卑微沉底的暗恋,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柔软得一塌糊涂。
酸涩、委屈、欣喜、悸动、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他克制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汹涌的慌乱,微微定神,唇角扬起一贯温柔得体的浅笑,声音清润柔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轻颤:
“还好,不算忙,正常跟进项目、学习沉淀。”
他回答得认真、温顺、妥帖,眼底柔软得不像话。
肖庭静静听着,眸光微沉,看着他温柔温顺、干净乖巧的模样,心底的好感愈发浓郁。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继续主动接话、延伸话题,不肯结束这场难得的对话。
“凌峰近期基建项目压力不小。”
他没有提问,只是平静陈述,语气松弛自然。
却是精准关注到了宋舒瑾近期经手的核心工作。
是认真留意过、认真了解过、用心关注过,才会知道的细节。
旁人听不懂其中深意,只当是两大集团继承人的常规行业交流。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私语。
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悄悄靠近的讯号。
宋舒瑾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他没想到,素来万事不放在心上、从不关注旁人琐事的肖庭,竟然会留意凌峰的项目进度,甚至留意到他经手的工作细节。
原来,他真的在留意自己。
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宋舒瑾眼底温柔愈发浓重,轻声应答:
“还好,稳步推进,整体可控,只是细节繁琐一些,需要多沉淀。”
温顺、谦和、妥帖、不骄不躁。
肖庭垂眸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语气淡淡,却带着难得的认可:
“稳,是好事。”
短短三个字,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夸赞。
却是肖庭第一次,主动认可他、肯定他。
是独一份的赞许。
宋舒瑾心底彻底软成一片。
所有卑微等待、所有默默暗恋、所有被漠视的酸涩、所有小心翼翼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微弱的回响。
他抬眸望着肖庭清冷好看的眉眼,心底轻声呢喃: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只要是你给的温柔,我都甘之如饴。
两人咫尺相对,轻声对话,语气温和、氛围松弛。
没有半点从前的疏离冰冷。
一冷一温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安静落在喧嚣会场里,自成一方独立的、温柔静谧的小天地。
周遭全场宾客早已彻底怔住,满目震惊,无人敢出声打扰。
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谁也没想过,素来孤冷寡言、不近人情、从不主动社交的肖庭,竟然会主动走向宋舒瑾。
竟然会主动搭话、主动闲聊、主动问询近况、主动认可对方。
甚至语气松弛、耐心十足、态度温和。
这哪里是众人认知里,那个冷漠到不近人情、直言不熟、全程漠视的肖庭?
反差巨大,颠覆所有人认知。
圈内无数人暗自心惊——
滨城双少的关系,好像,彻底变了。
肖庭,好像对宋舒瑾,格外不一样。
——
两人简短对话结束,肖庭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依旧静静站在他身前,目光淡淡落在他眉眼之间,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带着长久的、隐秘的关注。
他没有再继续开口,却也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是下意识的、舍不得立刻远离的停留。
是心底好感萌芽最真实的反应。
从前避之不及、漠然无视。
如今主动靠近、主动搭话、主动停留、主动目光偏落。
暗恋,悄无声息,反向滋生。
高冷冷面的一方,开始忍不住主动靠近温柔温顺的一方。
反追的铺垫,彻底成型。
宋舒瑾被他静静注视着,心底又慌又软,悸动不已,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温柔的浅笑,安静站在原地,任由他注视,温顺安静,不躲不避。
他贪恋这短暂的靠近、短暂的温柔、短暂的不一样。
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改变,哪怕只是极其浅淡的温柔,于他而言,已是极致奢侈。
良久。
肖庭才微微收回目光,嗓音依旧低沉清淡,轻声道:
“慢慢来。”
简单三个字,温柔克制,意味深长。
是鼓励,是安抚,是认可,是悄悄流露的偏爱。
说完,他才终于微微颔首,主动侧身,让出通道,却依旧步伐平缓,没有立刻远离,只是安静站在身侧,不再开口,却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宋舒瑾身上。
不再刻意对视,却全程下意识关注、下意识留意、下意识追随。
整场交流会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彻底成为肖庭单向隐秘关注宋舒瑾的专属时刻。
别人看不见、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清楚。
宋舒瑾去往哪里,他的目光便会悄悄落向哪里。
宋舒瑾与人寒暄浅笑,他便静静看着他温柔得体的模样。
宋舒瑾安静听人讲话、微微垂眸倾听,他便悄悄看着他温顺乖巧的侧脸。
宋舒瑾偶尔抬手轻碰唇角、偶尔垂眸轻笑、偶尔微微颔首应答。
所有细碎小动作、所有温柔小神态、所有得体小细节。
尽数落入肖庭眼底,被他悄悄收入心底,悄悄熟记、悄悄偏爱。
他不再漠视、不再无感、不再无视。
他开始认真看他、认真记他、认真留意他的一切。
从前半分目光都不肯施舍。
如今半分目光都舍不得移开。
这场始于雨夜偶遇的好感萌芽,在今日的主动破冰、主动搭话、主动关注里,彻底稳固、彻底扎根。
肖庭的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他对宋舒瑾,不一样了。
是独一份的特殊。
是独一无二的在意。
是旁人永远得不到的目光偏落与主动温柔。
他尚且不懂这是喜欢、是心动、是暗恋。
却已经下意识开始靠近、开始偏爱、开始忍不住主动。
这是最完美、最隐忍、最细腻的反追铺垫。
高冷者先动心,温柔者深陷中。
一方悄然萌芽、悄悄靠近、暗自偏爱、步步破冰。
一方卑微沉溺、满心悸动、小心翼翼、愈发沦陷。
——
交流会尾声,宾客陆续散去,人群渐渐离场。
宋舒瑾跟着人流缓步往外走,心底依旧久久无法平复翻涌的心绪。
唇角藏不住浅浅的、发自心底的温柔笑意。
被漠视的日子彻底翻篇。
他的暗恋,终于等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他知道,肖庭开始留意他了。
开始,不一样了。
走出会场大门,潮湿微凉的晚风裹挟雨雾吹来,天色依旧昏暗,雨丝绵密轻柔,无声飘落。
宋舒瑾微微抬眸,望向漫天雨雾,心底温柔绵长。
滨城的雨还没停。
可他的心事,终于不再是全然无望的沉寂。
有人,开始看见他了。
有人,开始主动看向他、主动问候他、主动靠近他。
有人,开始,独独对他不一样。
身后,人群散去。
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窗半降。
后座的肖庭,坐在昏暗安静的车厢里,隔着雨幕人流,目光静静落在那道温柔清挺的背影上。
眸光深沉、柔软、隐秘、无人知晓。
他看着宋舒瑾缓步走入雨雾的身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念头。
——想再靠近一点。
想再多说几句话。
想再多看看他。
想把这份独一份的目光偏落,变成长久的偏爱与停留。
二十一年冰封的心,为一人悄然松动、悄然发芽、悄然沉沦。
暗恋无声萌芽。
反追悄然启程。
雨落绵长,心事渐盛。
他们的故事,自此,正式双向拉扯,步步深陷。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