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鹤去世之后,曲穗桉整个人都十分消沉。
葬礼上来往的人多多少少都安慰了她几句,但大多数都是些从网络记下来的句子,无非就是让她往前看不要执着于过去,甚至还有些人当场推荐自家的儿子,气得她直接抄起桌上的玫瑰边揍边骂。
段衍和许若林缘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这乱象,都赶忙上前拉住情绪失控的曲穗桉。被打的人捂着脑袋把自家儿子拽走,嘴里还在不停的小声嘀咕:“这曲穗桉,以前不是挺温柔的吗?现在跟个泼妇骂街似的。”
“你才泼妇骂街!你来周老师葬礼我都嫌晦气!赶紧走,不然我也想揍你!”许若听见后,原本还在劝慰曲穗桉别和她计较,现在也叉着腰怒斥。
那人瞪了他们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真是的,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欠揍的人啊?哪有人在人老公的葬礼上推荐自己儿子啊?晦气死了!”许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拍着曲穗桉的背帮她顺气:“真是没情商。”
“曲老师,那您要是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进去了。”
曲穗桉“嗯”了一声,从桌子上拿了几束白玫瑰递给他们,“你们周老师生前最喜欢玫瑰,所以就把菊花给换了。”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如果周雨鹤还活着的话,那今天就是婚礼而不是葬礼了。
葬礼仪式结束后,来宾们都纷纷落座享受家属准备的答谢宴。
段衍感觉屋内的气氛有点闷便出去透气,她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现在也不是很饿。
“段衍!”她蹲在门口揪着地板缝里野蛮生长的草转移注意力,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回头查看。
“何随一?你出来干吗?”段衍往旁边移了一点空出一个位置,继续自顾自地揪草。
何随一顺势蹲在她的旁边,“出来透气,你呢?”
“和你一样。”她随口回答。
何随一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语气比平时稍微舒缓:“你……专门从栾市过来的?”
段衍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要转学了,还是转回秧县上高中。”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表情,“那边的学习进度我能适应许多,文科录取率也比这高,所以……你有什么想考的大学吗?”
“临燕吧,我对他们那边的新闻学感兴趣。”谈话间,段衍又把一颗草给揪了下来。
“那你以后是想当记者吗?挺厉害的啊。”何随一夸赞道。
以后,她哪里还有以后?段衍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那倒没有,我以后其实挺想当个小说编辑的。”
何随一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陈霖?”
段衍揪草的动作顿住,她转过头对上何随一的视线,努力笑得轻松,“很明显吗?”
“嗯,挺明显的。”他避开段衍的眼睛,云淡风轻。
其实不明显,只是每次我在操场上望向你的时候,你都在看他。当我开始望向他想看看自己究竟是哪里比不过他的时候,他也在望向你。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何随一就是这场暗恋中最清醒的人,他知道段衍对陈霖的喜欢,也知道陈霖对她的关照。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应,所以他把这份悸动藏在心里的最深处。
“段衍,你记不记得初一的时候有个叫何必为的人?”何随一试探性的问出口,现在的他只想知道段衍到底有没有忘记那段回忆。
段衍皱眉努力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一个小男孩,暑假的时候我还经常和他一起去图书馆,不过后来转学后就没再见过了。那人总是冷冰冰的,说话也毫不留情,不过说实话,我还挺想念他的。”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面上带笑。
“那人真的挺有趣的,当时还经常主动找我玩,也不知道为什么。”
何随一没说什么,拿过她手里的狗尾巴草编了一个小狗又重新递给她。
“你还会编这个?你手好巧!”段衍看着安静躺在掌心里的小狗夸赞道。
何随一看着她的笑,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段衍听后,焉焉地垂下脑袋:“算了吧,我学不会。”
“段衍。”他又唤了她一声,“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我……可以像许若林缘那样叫你‘衍衍’吗?”前面铺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可以啊,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段衍漫不经心,对于她来说,亲近是不需要靠称呼来彰显的,所以她对这些也都是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何随一碰了下她胳膊,问:“我感觉你这几天脸色挺憔悴的,是栾市那边的学习进度太快了吃不消吗?”
“啊?有吗?我都没注意。”段衍心虚地摸了摸脸。
“衍衍,你知道我们县的洛雨警察吗?”
听到自己妈妈的名字,段衍的耳朵竖了起来,“知道啊,好像是出意外殉职了吧?”
“不是意外,我有个亲戚是在警察局工作的,听说好像是在出任务的时候被逃犯给捅了一刀,当时因为逃犯还在逃亡,警方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对外公布说是出了意外,现在逃犯的身份也确定了,警方准备开始收网行动。”何随一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的瓜,段衍也难免激动,“真的啊?那不挺好的吗?”
“真好啊,真相大白,希望逃犯能早日被抓捕归案。”她仰头望着天空感叹。
虽然不知道何随一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但段衍还是很感谢他让自己知道了母亲的这些事。妈妈的形象也在她的脑子里更加具体。
这时,一阵碗盘碎裂的声音在屋内炸响。
“怎么回事?”段衍起身准备走进去查看情况,却被何随一拦住,“可能是有人闹事,你在我身后,别到时候误伤了你。”
段衍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陈冠义此时正死死拽住陈霖的头发把他按在餐桌上,旁边的来宾们嘴上劝劝却没有丝毫要上前阻止的动作。
“陈霖!”段衍想上前去帮忙,何随一却挡在她面前,“你去干什么?那人看着不像好人,你也被他打了怎么办?!”
“那陈霖呢?陈霖他就不会被他打了吗?你让开!”她想拨开何随一的肩膀过去,何随一见她这么坚持,无奈地让出缝隙。
这时,一个餐盘在混乱中朝段衍飞过来。
餐盘碎裂的声音响起,各类食物的油水并没有在段衍身上留下痕迹,而是尽数洒在了何随一身上。
“你……”段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随手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擦。”
“你个小贱蹄子,那臭娘们每个月都背着我来见你,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啊?她给的钱呢?拿出来!”陈冠义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陈霖还是一声不响,直到保安和曲穗桉赶来把他们分开。
“这位家长请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和孩子沟通,没必要动手。”曲穗桉说完后瞥见陈冠义手臂上的各类针眼,心中顿时拉响警报。
“报警,快点。我怀疑他可能吸毒。”她转头对着旁边的保安低声吩咐,“控制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在被拉开的时候陈霖还被陈冠义给重重推了下,段衍眼疾手快扶住他,拿了张干净的纸擦拭他额头上留下的丝丝血迹。
“没事,我自己来,谢谢。”陈霖从她手中接过纸按住头上的伤口,朝着曲穗桉道歉:“抱歉啊曲老师,我把周老师的葬礼搞的一团糟。”
曲穗桉摆摆手,“不是你弄的你道什么歉啊?”
陈冠义最后是被保安给拖出去的,来宾们都议论纷纷。
“那人是经常考第一的那个陈霖吧?”
“好像是的,没想到他爹这么暴力,你说他儿子会不会也遗传了他的暴力基因啊?”
“你说他这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品德不行欸,把人家周老师的葬礼搞的乱七八糟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是,陈霖他……”段衍开口想为陈霖辩解几句,却被他轻轻握住手。陈霖朝她摇头,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爱脑补自己想看的,段衍要是为他解释,大概也会在他们口中落的一个维护暴力狂的骂名。
“你真的没事吗?”段衍低头看着他手上被瓷片划出的血痕,担忧问道。
“没事,回头再擦擦你给的药膏不就行了。”陈霖强撑起一个轻松的笑,毫不在意刚刚的事。
曲穗桉把来宾们打发走后对着段衍说:“辛苦你一下把陈霖扶到休息室吧。”
段衍应下后把陈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身上踉踉跄跄地朝休息室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霖这几天又瘦了的原因,她感觉自己肩膀上没多少重量,甚至可以说上轻松。
何随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刚被盘子打中的肩膀终于开始隐隐作痛。
你刚刚去挡盘子有什么用?到了最后她不还是没认出你吗?她从始至终满心满眼都只有陈霖。
何随一,你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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