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衍，猜猜我买了什么好东西啊？”在段衍第三次化疗结束后，许若神秘兮兮地把手背在身后问她。
段衍的头发此时因为化疗而导致大把大把的掉，以前她的头发虽然是属于细软发质，但胜在发量多所以也经常被人夸。
“你又买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了？是吃的吗？”她放下手中的书，扬起笑脸问。
许若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别总想着吃啊，这次的东西老文艺了！”
“如果真的文艺那你就不会特意强调了。”林缘刚踏进门就毫不留情的拆许若的台。
许若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把身后的信纸拿出来递给段衍，“我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瞅着挺好看的。而且最近还挺流行写这个的，说是什么在信息发达的时代，手写信才显得更珍贵。”
段衍接过信纸仔细端详，信纸整体是以蓝白色为主，左上角有一只白鸽展开翅膀，右下角则是不同颜色的蓝花堆砌在一起，中间却被画了两条紧紧绑在一起的红线，但在这整体造型下显得也没那么违和。
“是挺好看的。”段衍感叹。
审美被肯定的许若得意地向林缘抬了抬下巴，十分自然地坐在段衍床边，“以后啊衍衍你就可以在这上面写一些想对重要的人说的话，小林子帮你带到！”
“你把我当传讯太监使呢？”又突然被许若起了一个新外号的林缘生无可恋，虽然早就习惯了她的不着调，但每次还是会被她起绰号的名字给无语到。
段衍盯着信纸中间的红线，抬头对着许若开口：“若若，那个……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苗中上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叫何必为的人？”
“记得啊，当时他挺孤僻的，经常独来独往，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挺喜欢黏在你身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噢……没事，就是前几天何随一突然问我记不记得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我听他那语气感觉他应该和何必为认识。”段衍低下头，继续说：“还说他要重新转回秧县上高中，那边的文科生录取分数线比咱们这低。”
许若转头和林缘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何随一……还能主动和你说这些？我一直以为他是谁都看不起的那种人。”
从和何随一认识以来就没听到过他一句好话的林缘脸色难看，最后幽幽说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像我这种大老爷们他就看不起。”
段衍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问：“你们下午不是还有课吗？不怕迟到吗？”
“马上走。”许若从床底拿了瓶可乐塞进书包里，拉着门口的林缘走出房间，“走了啊，放学回来我再给你带点好吃的。”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段衍穿好衣服出了门。
医院楼下的便利店里，段衍在柜架上扫了几眼后有点犹豫不决要拿哪个剃发刀。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下一个黑色包装的剃发刀递到她手里，段衍转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剃着光头的清秀少女。
“这个我试过，挺好用的，你可以拿着。”女孩的声音清爽干净，段衍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小心地问：“你也是……”
“不是，我是胃癌，剃头发是因为自己隔壁的病友患了白血病掉光了头发，所以我就主动变成光头陪她。”女孩拿起一个帽子戴在头上，继续说：“不过这样确实有点丑，但是还可以用帽子挡住。”
不知为何，段衍总感觉她有点眼熟，仔细观察了下女孩的脸，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人。
“云雀？”
被叫出名字的云雀动作顿住，惊讶地转头看向段衍问：“你认识我？”
虽然现在的云雀面容消瘦了不少，但眼睛里那股热情的劲却依然不减。
“认识，我们一年前在书店见过。”
“一年前的事你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厉害啊。”
段衍不好意思低下头，“也不全是，主要是我高二的时候经常去书店，你当时一直在那帮忙整理书柜什么的，见的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云雀嘴角含笑，迅速从兜里拿出手机：“那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这也算缘分，你叫什么名字？”
“段衍，衍生的衍。”
“段衍？”云雀不自觉喃喃重复了一遍，抬头问她：“你不是转去栾市上学了吗？”
段衍没料到她会说这些，“啊”了一声：“这你都知道？”
云雀点点头，说：“七中最近经常有一个油腻的大叔在附近晃悠，见到女学生就把裹着的大衣拉开，恶心死了。”
“后来有人说他曾经有过强/奸的案底，不知道从哪听说当年那个姑娘现在就在七中上学，所以天天在校门口徘徊，保安赶了好几次都没赶走，最后虽然报警被拘留了几天，但一放出来就继续骚扰女同学。”
后面的话段衍没敢再继续听，拿完东西就匆匆结账。她不知道自己居然会给同学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虽然明白这不是自己的错，但心底还是十分愧疚。
“欸？段衍姐你等一下我，别走那么快啊。”云雀几步追上段衍，继续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我是现在是住在B号楼的二楼三号病房，段衍姐你呢？”
段衍朝她温和笑笑，“我在你隔壁的二号病房。”
“哇，那里的病房条件要好很多哎，花的钱也比普通病房要贵，段衍姐你家人真疼你。”云雀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在段衍旁边跟个小雀一样闹腾。
“段衍姐，那你是什么星座的啊？我是双子座的。”
“段衍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啊？我以前喜欢吃红烧狮子头，但得了胃癌后要清淡饮食所以戒掉了。”
“段衍姐，你……”
段衍姐，段衍姐，段衍姐。
就算段衍再怎么耐心，也扛不住云雀这样一声接着一声的叫。
所以在抵达自己所在病房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和云雀再见。
“她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段衍刚感叹完，微信就弹出云雀的消息。
偷走一只雀：段衍姐，我妈炖了点鸭子汤喝不完，要不要我送点过来给你？
偷走一只雀：哦对了，段衍姐，前段时间阿随哥不是去了秧县读书吗，他临走前给了你一封信，但没敢直接交到你手里，所以现在就放在我这了，要不我一起给你送过来？
信？何随一他能给自己写信？段衍心生疑惑，不就送个信吗，至于不敢亲自交到自己手里吗？她又不会随便打人。
犹豫几秒后，指尖还是在屏幕上敲打几下。
衍生：不用了，等我剃完头发自己去拿吧。
云雀回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又发来一条信息。
偷走一只雀：好的！我等你段衍姐。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后，段衍深吸一口气，拿起购物袋里的剃发刀走进卫生间。
镜中的姑娘脸色比以前更白，头发稀疏，唇瓣上还起了皮。
剃发刀发出的嗡嗡声催促着她，段衍的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光头肯定很丑，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留着一头长发，最好还能扎成两个麻花辫自然垂在胸前。结婚的时候也不换。
紧握着剃发刀的手在空中举了许久，最后还是缓缓伸向上方。
头发一簇接着一簇地掉在地上，等完全结束段衍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头顶的凉意。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会找许若林缘一起商量，但现在却因为自己的病情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剃头发这种事如果再打扰他们，那她的心中可是真的过意不去了。
看着镜子里脑袋光秃秃的自己，段衍有些想笑。
剃头发……好像也不是那么顶破天的事。
虽然说段衍对于自己剃头发这件事接受良好，但在临出门前她还是拿了顶帽子戴在头上。毕竟实在是有点尴尬和羞耻。
可她走到云雀的病房门前抬手敲了好几次门都无人应答。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段衍心里咯噔一声，轻轻推开了门。
云雀缩在墙角，面色惨白，头上冒出丝丝冷汗。
“云雀！”段衍几乎喊破了音，踉跄地跑向角落里的人。
她使劲摇晃了几下云雀的肩膀，见她闭着眼一声不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医生！医生呢！这里有人昏倒了！”
来给云雀换药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也被吓得不轻，匆匆安抚了段衍几句赶忙跑了出去叫人。
等云雀的身体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后，云雀的妈妈宋霓也赶到了病房。
宋霓在看到病房里的段衍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
她死死攥住段衍的手腕，语气里尽显不善：“你是谁？和我女儿什么关系？”
“阿……阿姨好，我是隔壁病房的段衍，和您女儿是一个学校的，我比她大一届。”段衍被宋霓的态度吓愣住几秒，回答道。
宋霓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的看着她的头，“是不是你教唆我女儿剃的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那个书店老板是一样的人。”
宋霓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段衍曾在王珊身上看到过好几次。
“阿姨，你误会了，能放开我的手吗？”段衍耐着性子劝说，现在她的手腕是真的被宋霓抓的生疼，“我和你的女儿是在今天才多了交集，之前我们都不熟。”
“你说不熟就不熟啊？”宋霓面露狐疑，明显不相信段衍的说辞。
段衍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次尝试和她争论的时候，云雀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
“妈？你在干什么？”
宋霓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松开了段衍的手，疾步走到床边冷声质问：“说，你擅自剃头发这件事是不是她教唆的？”
“你在说什么啊，妈？什么教唆？是我自己要剃的。”云雀显然对于宋霓这偏执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扶着额头无奈解释，“我说了很多遍，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和别人没关系。”
宋霓听后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机给我，我要检查。”
“凭什么？这是我的**！”云雀下意识护住被窝里的手机。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宋霓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接掀开被子上手抢，“你这么做贼心虚是不是还和那个姓魏的书店老板有联系？！给我！”
啪嗒一声，手机在争抢中摔落在地上。
云雀急忙下床查看，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却依然是一片黑。
宋霓见她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拉开。
“妈！你闹够了没有！”云雀甩开宋霓的手冲她大吼，此刻门外全是听到动静来观看的吃瓜群众。
“好啊云雀，你早恋我就不说你了，我说过只要你和他断了联系我就不会再为难你，可你倒好，还是这么屡教不改！”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冲撞的宋霓最后那一点好脾气也消磨殆尽，推了把云雀大吼道。
云雀的情绪更激动了，“妈！我都说了我和他没那层关系！是你自己一个人脑补出来的，如果送几本书和买几天早餐就可以把我收买的话，那我未免也太廉价了！”
宋霓后面争吵的话噎在喉咙里，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可能会和那个书店老板在一起，但她还是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段衍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上去尝试劝解，“好了好了，母女两个都不要闹的这么难看，消消气，大家都消消气。”
宋霓冷哼了一声，抓起桌子上的挎包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还有好几个项目要去做，现在没空和女儿在这里置气。
哎哟，我一想到后续还要写段衍和陈霖结婚的部分就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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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濯枝雨（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