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站在一旁监督着内务部的刑讯官,经过多次的审讯,苏燃的意志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回答开始含糊,偶尔会坚持最开始的,所谓正义的答案,但大多数问题的答案已经变成皇帝想要的回答了。
但沈夏总觉得不保险,苏燃并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名6级评级的战士,这意味着他至少拥有6级战士的意志力,在命轨的评价体系中,他可以在6级的疼痛中保持48小时的持续战斗。当然按照命轨的等级制9级最高,致死,而6级大约是骨折的疼痛感。
当然,内务部给予的疼痛审讯、恐惧审讯、窒息审讯、精神审讯远超6级疼痛,而眼前的男人已经双唇发白,眼神发木,全身遍体鳞伤,但沈夏却还未见到对方崩溃的神色,或者说,眼下男人的表现,无法令沈夏确信对方已经认输。
“古德里安大人。”沈夏看到顶头上司从门外走来,立刻行礼,随后她看向古德里安身后的队长艾登,希望得到对方提示,但艾登只是皱了皱眉。
“如何,他的状态?”
“目前进展正常,但我怀疑对方意志还未溃败。”沈夏说。
“也可能平等会并不是他心灵的真正寄托,我记得他是龙都苏氏的本家子嗣。”艾登用力皱眉,他就知道沈夏一定会非常死板地把所有缺陷暴露,这很容易给古德里安糟糕的印象,但这大概也是古德里安把任务安排给她的原因。
“用药,然后治好他,三天后审讯开始。”古德里安上前,抬起苏燃的下巴,面前的男人双目无神,因为某位黑客的坚持,那张漂亮的脸眼下倒是保存完好,但与身上纵横交错,愈合程度不同的皮肤对比,仿佛古怪的嫁接。
“对了,你那位黑客青梅眼下已经进了命轨机房1整天了,按照之前的速度,她本应该完成重置,但现在,重置没完成,影子骑士也宣称要进入机房,为平等会寻求一个公平。”
“你猜,她会不会成为公平的代价?”古德里安端详着苏燃的反应,眼皮微动,但无论是仪器还是古德里安的触感,都说明此人的心跳没有丝毫的加速。
“那真是……太令人心痛了……”苏燃低声耳语,思维有了瞬间的恍惚,好似他真的有个青梅竹马要死于影子骑士手中,瞬时他脑中划过他参加某个葬礼的情景,手中的百合落地,却听见有人抱怨,吃的呢,拿花干嘛。
后知后觉的心痛在胸口蔓延又被全身上下又麻又痒的痛感覆盖,苏燃缓缓抬头,轻声叹息:“像桃叶那种人……你们真放心……让她接触影子骑士……”
轻蔑,不屑,越是亲近越是了解,连沈夏都有些为那位倒霉的黑客不值,你想保下的人根本看不起你,然而很快沈夏又从那轻微的愤怒中清醒,说到底某位黑客其实什么也没为这位竹马付出,他们间的关系看似亲密总在合作,但正如两人对彼此没有半分真心一般,他们想从彼此身上得到的只有纯粹的利益罢了。
不等古德里安松手,李云溪冲了进来,她急冲冲地开口:“皇帝的权限重置了,但是分数只有61分。”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古德里安低吼:“谁允许你进来的!”
“父亲啊,他叫我找你,你又不接通讯,毕竟审讯室信号屏蔽。”李云溪不快道,“别管那个小白脸了,父亲那边才麻烦,命轨不知道抽什么风,黑网的控制力度下降了,有不少人在问樱都的事了。”
古德里安皱眉:“樱都不是炸干净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着呢,樱都炸之前起义了,帝国多少年没起义了,有幸存贵族在聚会上乱讲话被人曝光了录像。”李云溪翻了翻白眼,这什么助攻啊,她们都省力了。
古德里安沉着脸离开,李云溪上前看了看苏燃,平心而论,这人即使狼狈不堪也自有风情,听说桃叶为了这张脸自愿前往机房眼下生死不明,李云溪很清楚桃叶的才能,若是她真的要踏上争夺皇位的道路,桃叶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
“离桃叶远点,她是我的人。”李云溪冷冷道。
“……啊,是吗……那公主……可要努力些……找人……小叶可是很挑剔的……”苏燃轻笑,李云溪用力按住他胸口的伤,直到他咬牙闭嘴才缓慢松开。
“离她远点,你只会给她添麻烦,跟着我,她会更容易得到她想要的。”李云溪傲慢道,她很清楚,桃叶所谓的对苏燃感兴趣不过是为了保护友人的性命而做出的表演,若是对象换成那个沐雨,她也能演这么一出,父亲相信不过是因为父亲是这样的人,但李云溪才是和桃叶相似的人,桃叶对樱都的援救说明了一切,她终究也是个被光明吸引的人。
苏燃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沉默地看着李云溪,浓郁的酸涩与失去的惊恐突破疼痛的屏障,从心底幽深的井中喷涌而出,口中的腥气忽然明晰,牢房设备的嗡嗡声变得嘈杂,缺水的喉咙干渴得想要痛饮眼前人的血,苏燃知道,若是李云溪这种人,是有可能夺走桃叶的视线,桃叶的关怀,桃叶的心……
但不会的。苏燃不会让出来,他和桃叶的关系更为紧密,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亲密,他们是拥有共同理想的同伴,他们会并肩走到最后——那么苏燃的最后,到了吗?
苏燃颤抖地呼吸,扼杀掉所有的动摇,他不能成为一个无耻地出卖平等会的叛徒,那样的苏燃,即使活下来也会失去一切。
这样就好。坚持下去,按照计划……
自白剂注入体内,一种奇妙的轻松感从四肢向大脑蔓延,却被稳稳地锁在思维之外,苏燃闭上眼,轻轻拉扯嘴角露出进入美梦的假笑,他很早就在准备这天了,而准备素材还是桃叶帮他收集的。
——哎,要各个部门的自白剂和审讯录像?你那个改造,不是能自动分解大部分从血管和肌肉注射的外来物质吗?
——嗯,但会有需要假装药物奇效的时候啊,我的豁免改造是沐雨帮忙做的,没有登记在册。
——轻轻松松!等着!
药物明细和惨无人道的审讯录像就那样成打发到三人群里,沐雨尖叫桃叶你是变态吗,桃叶分辩变态是苏燃,他要的,他笑眯眯地说,沐雨也会需要,一起学吧。
——不,我不用学,我一定全部说出来!你们别指望我!
——真没用啊。
——说什么呢,死小鬼,难道你不说?死撑着有什么用?
——我?我只要留一口气,死的就不会是我。我可是顶级黑客。
——是吗,需要的人只有我了啊。
——喂喂,真的假的,为了平等会那么拼?
——就是说啊,苏苏只要活下来我们一定会救你的啊。
——好啊。
审讯官在说话,苏燃偶尔复读两句,他的思维回到过去,他想起桃叶说他是属于他们的种子,他想起桃叶说苏苏要当个好人,他想起他还有很多很多想和桃叶沐雨一起去的地方,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也不知道这些坚持是否有意义,但他不想看陈启星他们付出的一切被泼上脏水,不想面对一个人人都畏惧皇权,连思考的自由都没有的世界。
想要的东西,需要自己争取。
用真心换真心,用血与火换一切。
平等会审判的直播观看突破了记录,因为不是仅限帝都观看的,并且因为底层设置,审判旁观是公民权的一部分,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帝国的管理权限进行了更替,再没人阻拦信号的传播。
苏燃和武正齐被押送至法庭,苏燃身上的伤已全部治好,但医务官完美的控制下,苏燃身上的肌肉脂肪都被大幅消耗,真论起战力起码打了对折。
命轨的虚影显现,她面无表情地站在中央,看向四周,说:“请参与人员自我介绍。”
“陈选,异能者,未受脑控,受议事庭委托,为平等会辩护。”吊儿郎当的律师颔首示意。
“清河,普通人,未受脑控,受议事庭委托,监督本次庭审不受脑控相关问题干扰。”穿着正装的女性科学家推了推黑框眼睛,温和地微笑。
“苏燃,平等会成员,自认未受脑控。”苏燃平静道。
“武正齐,平等会成员,不知道有没受脑控。”武正齐话音刚落,现场的陪审团和观众就像炸锅了一般,各种谩骂与抗议像浪涌一样转瞬充满现场。
“肃静,内务部,你们是否对武正齐进行了脑控?”命轨询问。
“否定,内务部未曾对任何人使用脑控。”沈夏平静道。
随后,一台脑控检测仪从地下浮出,直播镜头增加了一个检测屏幕,检测器对准武正齐,模型飞快构建,数值变换,结果很快得出——轻度脑控。
“武正齐因脑控,暂不作为被审判人员,现核实苏燃的脑控状态。”命轨平静地推进,她知道原因,平等会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武正齐确实受到了轻度脑控,但时间是陈启星死亡后他们被收押前,苏燃早已布置了只有他一人受审的舞台。
——未受脑控。
当结果出来时,苏燃站上了审判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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