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桃叶的意识漂浮在空中，她知道她的意识失去了对身体的操纵，大脑被病毒改造，潜藏于大脑深处的潜能被激发，所有的脑力用于适应全新的力量而断绝了于外界的沟通。

她该耐心、安稳地等待，等待睁眼的那刻，等待新世界的开启，一个人人都能拥有异能，一个更加瑰丽多彩的自由世界。

可她满心空洞，她想不顾一切地醒来确认苏燃的状况，又想就此闭上双眼，幻想醒来看见苏燃抹一把脸上的血说惊不惊喜。

不是那么刚好的，不是差一点就能停下苏燃的，他只是想等她来，他只是想和她告别。

还有，等这不可避免的，苏燃的……结局。

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命轨的行为，所以不存在桃叶没能阻止命轨的过错，不是桃叶沐雨，是苏燃自己按下，罪魁祸首负担了谋杀桃叶友人的罪孽。

她不需要在含有苏燃的30%与含有自己的70%中选择，有人帮她选了。

自由、轻松地活下去吧。那双紫色眼睛温柔眷念地祝福她，真挚羡慕地送别她。

可她没法想象没有苏燃在的世界，她已经习惯无论做什么都有苏燃陪伴在身边，习惯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烦恼的麻烦全丢给另一个不会抱怨的好友，习惯苏燃一边制止她无法无天的过度冷酷，然后努力帮她一起实现一个更温柔更美好的世界。

桃叶不想失去苏燃。

桃叶希望能活在一个有苏燃在的世界，更糟糕一点，更疯狂一点，更绝望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有苏燃在的话，她就能相信以后都会好的。

“——哈——”桃叶睁开眼，一阵耳鸣，手脚发软，每一次呼吸都是血腥味，她动了动手，但只有指尖无力地动弹。

终端运行着，被召唤来的机器人依据桃叶的指令正在拆门，桃叶艰难地探头，玻璃对面，苏燃仰面躺在地上，头上满是鲜血，但从出血量来看似乎不至于失血过多。

桃叶咽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要着火，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正在发热，头部的高温抵达了41度，不过4级改造的身体能够耐受，所以终端没有警告。

桃叶动了动脑子，终端发出电击，她一点点加大力度，终于刺激得身体恢复。

嗡的一声，玻璃大门被高频脉冲刀切下，桃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进实验室，走到苏燃的身边。

扫描仪自动运作，标识了苏燃的心跳、呼吸频率、大脑失血量。

“活着。”桃叶平静地对自己说，没有查看血迹下的脸，她……不敢。

“运去医疗室，把沐雨一起运过去。”桃叶看向摄像头，“命轨，滚出来，帮我救苏燃。”

“医疗室内有高级修复设施，可以用于修复苏燃的头部，但效果未知。”命轨小人漂浮在半空说。

桃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机器人身上，盯着苏燃被运到医疗室，机器人脱下他的衣物，冲洗去头部的血液，数个殷红的血洞遍布额头与头颅，激光仪将头发快速脱下，桃叶看了眼遍布骨渣与脑浆的孔洞，心跳几乎停止。

苏燃的身体经过改造，桃叶咬牙对自己说，看上去再严重，也不致命，只要供氧没停止，大脑就不算完全受损，而且哪怕他的大脑受损了，只要活着就有办法恢复！

“沐雨！起来！帮忙——帮、帮忙啊！”桃叶用力抓着沐雨的肩膀，却也不敢摇晃对方，强制从升级状态唤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她只能希望靠谱的医生快点醒来。

“……哈、救命啊……我感觉自己要吐了……”沐雨推开桃叶，呕了两声，抬头看向四周，他的目光停留在装进医疗舱泡进营养液的苏燃，激动地跳起来，却在看见苏燃头颅的瞬间表情凝固。

“喂！别愣着了！快点把机器开起来！”桃叶喊道，“这玩意把苏燃泡进去以后就什么也不动了！”

“……没有蓝本……”沐雨绝望道，“这傻逼就不能我和提前通个气吗？”

“蓝本？什么蓝本？大脑蓝本？”桃叶一愣，“基因级别的自我修复不行吗？”

“不行，脑子这东西很怪，如果让脑子自己乱长会长出奇怪的东西，必须从幼态同步生长，而且眼下这种混着杂物和病毒的状况就更糟了，我们之前用脑浆复原实验体，全部都长成怪物了。”沐雨表情纠结，但还是开始操作。

“……不过，总得试试，他都活下来了，我总得……”沐雨深吸口气，他不希望苏燃变成怪物，但如果失败，他一定会负责将那个怪物……

桃叶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块芯片，那是苏燃意识的复制体。

“把医疗用途的大脑蓝本模板给我！我有苏燃的意识复制体，里面、里面一定可以抽取出苏燃的大脑蓝本！”桃叶的心脏砰砰砰地跳，浑身充满了力量，苏燃有救了，苏燃可以恢复原来的模样！他不在需要牺牲的那部分人里！

“好！我尽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你尽快把蓝本导出！”沐雨也精神起来，两人慎重的点头，目光亮得惊人。

资料的读取不困难，数据的抽取也很快，桃叶甚至还有时间抽空了解大脑记忆区块的运作。

眼前又浮现出同僚在她眼前轻声说受够这一切了，那逐渐淡忘的脸在一个恍惚中变成了苏燃，澄澈明亮的紫色眼眸变得晦暗空洞，他低声无力地叹息，嘴角还带着虚假温柔的笑，我去地狱向他们道歉了。

血浆与脑浆被子弹带出，桃叶安静地看着一切，被那份绝望压得透不过气。

那时她什么也没做，她冷酷地想，这个残酷的世界果然不适合同僚这样温柔的人，死了也好，活着每一秒对他都是折磨。

但现在，她只想不折手段地让苏燃活下来。

微小的改动，桃叶模糊了苏燃最近的记忆。

“好了。”桃叶发送大脑蓝本。

“太好了！能用！”沐雨的欢呼让桃叶松了口气。

……我和你一样啊，桃叶看着苏燃破碎的头颅想到，一样为了你可以不折手段。

所以别怪我，也别记仇，反正你先开始的。桃叶的嘴角扯出笑容，毕竟，是你先不愿意放开我的手。

“啊，对了，沐雨，他醒来之后，先别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情，先通知我来。”桃叶随意地道，“命轨的资料库说，大脑损坏后，快速回忆近期的事情会影响恢复效果。”

“啊，好，知道。”沐雨随口应道。

该编个什么故事呢？一个命轨数据被更新于是可以随便决策的故事？桃叶哼起歌，还有要怎么报复苏燃呢，给他装个不能取下的链子吧，让苏燃的**见鬼去吧，从今天起，不会给他任何隐瞒自己的机会了。

要喜欢你的新世界啊，苏苏，毕竟你没的选。

苏燃睁开眼，耳边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幻听，眼前残留有桃叶流泪的幻象，他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规格相当高，各种精密的仪器的电极片布满全身，留着的长发像被狗啃一样，尾端乱七八糟。

“唔……”苏燃伸手抓住病床的扶手，调整弧度坐了起来，这一坐起来，他就发现颈部多了一个奇怪的金属环，这玩意还很不妙的带着一个摄像头，并且光明正大地放在金属环的中央生怕有人发现不了它的真面目。

苏燃几乎要被气笑了，他认识的人里，会做这种恶劣监控的人只有一个。

“桃叶，我要取下这东西——”苏燃的手指按到后颈的瞬间，一阵电流从颈环上跃出，把苏燃眼下虚弱的身体直接电麻。

“我草，老大，你怎么一醒来就激活那玩意啊啊啊！”沐雨收到信息赶来就看见这头疼的景象。

“电击……桃叶她……到底多记仇啊……”苏燃心里一动，试探道。

“哦，你记得啊，你记得就好，总之因为你瞒着我们偷偷放毒，小叶生气了，你忍忍，等你身体好点了，把她哄开心了，她应该就会老实把那玩意取下来了。”沐雨竖起大拇指。

“也不是全都记得……大概有点印象……她真的那么生气吗？”苏燃心底一沉，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去皇家实验室那天。

“怎么说呢，你那会脑子炸出好几个洞，头骨都被血压给冲开了，得亏你的意识备份在小叶那里，我们才成功修好你的脑子。”沐雨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意识备份？苏燃心脏停跳，什么意思？他……现在是一个意识备份？果然，那份病毒不是白白落入他手中的，命轨并不希望病毒眼下就被激活，所以把病毒送到自己手中，送到自己这个百分百会死于病毒的人手中。

“今天几号了？”苏燃双手颤抖，紧紧抓住被单，声音却稳定异常，“距离我昏迷有几天了，这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给，我一边说，你一边看新闻吧。”沐雨把书页终端递给苏燃。

苏燃看着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日期，大脑一片空白，用尽全部力气才接下终端。

“总之，你昏迷了两周，这两周可真是够呛的。”沐雨一想起这两周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全身都累，他往旁边的躺椅一躺，发出舒服的感叹，“还是小叶子会享受，这椅子舒服。”

“先说当天的事，皇帝发现脑控失败而且被命轨扣光分数以后，直接开走了异能育成所的白塔，还有皇族的高速战舰。那个战舰里有格式塔意识，也就是说皇族的AI也一起跑路了。”

“当然还有不少内务部、军部、审判庭的王八蛋也跟着跑了，机械天堂的私人武装也跑了一部分，科学院也是。”

“之后命轨发布了当天的事件报告，因为小叶的干预，报告是按照命轨的自动防御机制释放病毒来定论的。论文没有了，不过我们两也安全了。”沐雨看了苏燃还算平静的神色，暗自点头，很好，还是那个理性冷酷的政客苏燃，早说了，小叶子担心太过了。

“是有点可惜，不过你加油，有了异能，多的是新的机会。”苏燃快速翻阅着资讯，整体死亡率20%、多处育成所全灭、半数奴隶死亡不计入、胚胎死亡率超出80%、宠物死亡率95%……

苏燃下意识屏住呼吸，无形的压力从空气中涌来，似乎每一次吸气都吞噬了一个生命，明明知道那是最好的选择，可一想到无数无辜的生命因此死亡，他简直难以想象他还有呼吸的权利。

“因为有李云溪公主作证，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李世玄转生而且想要控制全世界，目前的骂声都集中在皇族身上，但皇族也在试图切割，说是李世玄的个人行为。不过反正命轨认定李世玄没死，禁止皇族进行权限更替，目前皇位是空置的。”

苏燃翻了翻皇族的新闻，失去机械天堂的主力部队，失去格式塔AI，皇族很快沦落到一般贵族的状态，不，甚至还要更不如。

“小叶目前是内务部首席，因为是命轨任命的，所以还算顺利。然后是市长大选，目前延期了，虽然表面上是命轨以社会现状混乱为理由推迟的，但其实……你懂的。”沐雨给桃叶找补，瞄着苏燃的表情。

“……”苏燃没有说话，他只是拨通了桃叶的通讯。

通讯接通的瞬间被挂断了。

……所以……一个意识复制体……连通讯也不配吗？苏燃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