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奶奶拉着随念往里走,见她一脸疑惑,笑着解释,“阿砚是中医。中医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阿砚医术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身子虚睡不好。”
随念啊来一声,那他的医术是真真的好了,只相处了这一路,就看出来了她的病症。
她又想到了那个卖青枣的老奶奶,难道她说的那个医生就是程砚。
随念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要一下联系方式了。
她的东西很少,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在网上下单了些物品后裹着条浴巾提着个小篮子去浴室洗澡。
浴室不大,却很干净,随念将东西放在洗漱台上,握着花洒调节水温,花洒却不管她怎么掰就是不出水。
随念皱眉,感慨自己一如既往的坏运气,她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只好发信息给杨奶奶求救。
不过都九点半了,是不是有点过于打扰老人家休息了。
她刚想将消息撤回,手机就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稍等。】
随念穿着件纯白色睡裙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发呆,最近的天气太怪异了,连日阴雨,夜空漆黑,也没有星空可以看。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上面结满了青色的柿子,柿子在慢慢成熟,随念开始数柿子,她思绪慢慢的数的也慢慢的。
直到数到第26个柿子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敲到第三声的时候,随念才回过神来,忙过去开门。
她才刚来就给人家添麻烦有些愧疚,边开门边带着歉意道,“抱歉杨奶奶,这么晚了还让您跑一趟。”
但她们不是有小侧门,杨奶奶怎么不从那走,走那里多方便。
夜晚的风送来一阵淡淡的中药香,随念看到了暖黄色灯光下一手插兜站在门口的男人,有些诧异,“程医生,你怎么来了?”
程砚问:“不是花洒坏了?”
“对。”随念简单的说了问题,“不出水。”
“水阀开了吗?”
“水阀?”这的确超出随念的认知了,之前她和家里人一起住,有什么事家里人都会帮她解决好,所以也不知道还要打开水阀。
程砚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估计连水阀在哪都不知道,“带路。”
“哦。”
“你先穿件外套,你不冷?”
被程砚一说,随念还真的觉得有点冷了,但人家好心帮忙,总不能让他在这等着,随念道,“没事,先修水阀吧。”
随念带着他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不大,站两个人稍显逼仄了些。
程砚将洗漱台的水龙头打开,也是不出水。
他蹲下来,将洗漱台下方的红色水阀拧了一下,然后再打开水龙头,水就流出来了。
程砚又试了下花洒,也没有任何问题。
随念看着这简单的操作,没想到能这么简单,早知道自己先百度一下,害得杨奶奶大半夜找程医生过来帮忙。
底下水阀的位置上面落了灰,摸了程砚一手,随念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程砚指尖碰到毛巾又立马收回,毛巾是条新的,纯白色的,和他满是灰尘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事,我洗洗就行。”
问题解决了,随念把程砚送到门口,连说了几次谢谢,这么晚还麻烦他跑一趟。
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他帮了她。
程砚走出去两步,想起来微信的事,转身给她解释了一下,“杨奶奶不用智能机,也没有微信。”
之前出租房子的信息,是拜托程砚挂在网上的。
随念听明白了,他在解释她晚上问的第一个问题,所以那棵树不是杨奶奶而是程砚。
而她求救的人也不是杨奶奶而是程砚。
和她一直有联络的也是程砚。
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随念表面波澜不惊,“那你把杨奶奶的电话发给我一下吧。”
杨奶奶是她的房东,她有什么事还是得先和杨奶奶商量的。
“今天谢谢你,辛苦你了。”
随念洗完澡出来后,拿过手机一看,程砚已经将电话发过来了,她把电话存在通讯录里,又把微信上给对方的备注从杨奶奶改成了程医生,又觉得大半夜把人折腾过来怪不好的,就给程砚发了个不大不小的红包。
其实在这上面随念是存了私心的,多年前她没有来得及给他的钱,能趁此机会结清也好。
过了几分钟后,随念看到对方回了句【不提前收医药费,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联系我。】。
随念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眼,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多年前的事情结清呢?
她沉默的看着他的头像,这件事情也只有她记得了。
——
随念是被渴醒的,嗓子干哑,时不时的轻咳两下,头晕脑胀全身软绵绵的,像躺在云里。
她捞过睡前放在床头的水杯,浅浅的喝了两口,润了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才四点半。
她昨天才刚搬过来,没来得及置办常用药物,只能等天亮了去诊所拿药了。
但随念讨厌一切沾消毒水味的地方,非常讨厌。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了下来,希望再醒来的时候,病已经自愈了。脑海中重复着‘睡觉睡觉睡觉’,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她似是把自己哄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她在梦里又遇到了程砚,这次她没有忘记问他的名字。
随念又醒了,身上热热的,出了一身汗,她打开手机看时间,七点半了,她挣扎半晌,看着手腕上那条上了年头的红绳,最终还是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等穿戴完好,她从行李箱左翻右翻都没有找到口罩,没办法,只能这样出门了。
她是巷子内的最后一家,出门后,看见外面有好多店铺已经开门,把一些物品摆到了外面,随念扭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开始装修的店铺,敛下心绪。
随念推开诊所的门走进去,消毒水味使他的胃里微微翻涌,也没注意诊所的布置,看到一个背对他坐着的白大褂医生,以为是程砚,就走了过去。
生病使得她的嗓音变得沙哑又低,“你好程医生。”
程砚就在一旁的药架上清点药品,听到有人喊他,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只有脑袋露出来的灰色大粽子,她把自己裹的很严实,甚至用围巾捂住了嘴,也不嫌热。
随念一直低着头,所以没看到对面的医生转了身,是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许又航欠欠的说,“鄙人姓许,不姓程。”
随念的思考能力较平时相比更慢了些,缓缓地抬头,“啊”了一声,看清脸后,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抱歉。”
许又航收起玩笑,认真问道,“什么症状?”
随念如实回答,“头疼咳嗽,嗓子疼,浑身没力气还有点发热。”
许又航从桌子上拿了个体温计,看了看温度已经甩下去了便递给随念,随念接过来,夹在腋下。
许又航又问了她一些基础信息往病历本上填,等填完后,又忍不住打趣她,“你是第一次来这个诊所?听说了程医生的大名慕名而来的?但我俩长的像吗?”
随念微微抬头,看了看对方两眼,的确不像。
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她嗓子不舒服,并不想说话,而且这里面的消毒水味让她想吐,随念先点头又摇头代替了回答。
时间差不多了,她把体温计拿出来,本来是要自己看的,却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拿了过去,面前还放了杯温水。
一个带着不容置喙却又很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喝点。”
随念“哦”了声,听声音知道是程砚,但因为把人认错了,她还是觉得有点窘迫的,幸好她因为生病面部发红,现在脸上更是有些烫,所以也没人能看出来她现在的窘迫。
随念悄悄的瞄了他两眼,试图寻找他和过去她见到的那个他重合的样子。
程砚的声音沉了几分,“三十九度三。”
“啧,这烧的不轻啊。”许又航提笔想往本子上记,“输液吧?退烧快。”
“不输。”随念拒绝的干脆利落,声音比刚才还沙哑,“我只吃药。”
程砚看着她这架势,皱了皱眉,只是叮嘱了句,“喝点水,发烧容易脱水。”
他们离的很近,随念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中药香,她拿过杯子,低声道了谢。
许又航还在劝她,“输液不行,那打针呢?屁股针。”
随念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
许又航最头疼的就是不听劝的病人,还想再劝说两句,还没张口,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程砚一锤定音,“给她开药吧,有过敏史吗?”
随念又是摇摇头,抬头又偷偷看了程砚一眼,程砚本来在看药品单,察觉到视线后,也看了过去。
因为生病的原因,她的脸不像昨天那样苍白,而是变得不正常的红润,嘴唇很干,眼睛……
眼睛红红的,像是随时都能流下两行泪一样。
随念被抓包后,迅速低下了头,程砚的眼光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随念拿完药付完医药费后打算离开,被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拦住了去路。
“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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