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念现在的脑子昏沉,没多想便跟着对方穿过诊室走到诊所后院。
程绵绵将她拉着坐在长木桌那,把一旁冒着热气的粥往随念这推了推,“喝一点。回去就能直接吃药了。”
随念看着眼前陌生却热情的女孩,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热粥,一脸不解,她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我叫程绵绵,程砚是我哥。”女孩笑得坦率,程绵绵又把粥往她那推了下,“哎呀,你快喝,没毒,我是来赔罪的。”
“赔罪?”
她不认识这个女医生啊。
程绵绵解释说,“还记得你昨天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等房东的一个小时吗?”
随念点头,依旧不明所以。
程绵绵挠了挠头,“本来呢,杨奶奶是让我去接你的,想着咱两个女孩子好说话,但昨天病人太多,我给忙忘了,要不是你给我哥发信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这件事。我哥告诉我后,我连忙拿着他的车钥匙出门……”
程绵绵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欲盖弥彰的摸了摸发尾,“一不小心,挂错档了,就把我哥车的后车灯给撞个稀巴烂。”
随念看着女孩不好意思的神情,想起来了昨天的那辆残破的车尾灯,原来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以我哥不敢让我开车了,就自己去了。”程绵绵是一个非常直率的女孩,直接就拉着随念的手道,“本来你来到渝州镇见到的第一个人应该是我,本来你不用在冷风里等那一个小时的,所以真的非常对不起。”
随念本来就没在意这些,微微扯了下嘴角,安慰她道,“没事,我不冷。”
程绵绵表示不信,“还不冷,你都发烧了。”
新邻居本来满心欢喜的来到他们小镇,却因为她的疏忽让人家的体验感直线下降……
这可真是她大大的罪过。
“还聊呢?粥还让不让病人喝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砚出来了,穿着白大褂直接靠在连接前铺的门上,说完又重新进去了。
随念收回目光后,程绵绵又催着她喝粥,“你不喝药也没办法喝粥啊。”
“不是。”程绵绵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重新组织语言,“你不喝粥也没办法喝药啊,这药不能空腹喝的。”
随念拗不过,拿起汤勺开始舀粥喝,她喝的很慢,因为生病的缘故,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最终只喝了半碗就放下勺子了。
程绵绵没再说什么,只说让她回去后注意饮食清淡,多休息,有时间可以找她来玩。
附近没几个同龄的女孩,知道新租客是个女孩后可把程绵绵开心坏了。
——
有邻居发现随念家的房门一直没打开过。都开始对新邻居产生好奇。
年轻漂亮的外地姑娘,租了铺面却迟迟不开业,整日待在院里不出来,神秘得很。
直到一周过去了,新邻居的门依旧紧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这天是个雨天,闲来无事,程绵绵不知道从哪弄了把瓜子坐在门口磕,斜着个身子眺望随念家的门。
依旧是没有开门的迹象。她还想找新邻居玩呢。
程绵绵看着在里面整理东西的程砚,问他,“哥,你不是有我们新邻居的联系方式?”
程砚没应她,她就继续说,“要不你给新邻居发个信息,我们晚上一起搓麻将呗。”
程砚顿了顿,回她,“不熟。”
程绵绵“嘁”了声,“我看你挺关心新邻居的啊,还让我给新邻居喝粥。”
那粥是程砚那天早上做的,他们三个天天在诊所里待着,一日三餐自给自足,轮流做饭,那天早上正好轮到程砚做饭,做了多了些,正好新邻居生病了,他哥程砚提醒了一下,她就直接借花献佛了。
见程绵绵依旧蠢蠢欲动,程砚低声警告,“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至于被讨论的随念本人就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拿着最新一版的设计稿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她揉了揉脖子,开始找装修团队,很快就敲定了明天上门装修。
第二天,上门装修的人早早的就过来了,有好奇的邻居探头张望了下,又各自忙活自己的事。
随念闲来无事便窝在床上找了部电影看,但外面的装修声太吵闹,一直忍受到下午,随念终于受不了了,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今天正好是个晴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
左拐是闹市,右拐是山,随念果断选择了右边。
山看着不高,她顺着阶梯爬这座不知名的山,因为长期缺乏运动,爬了没多少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她回过头看了看,觉得已经爬了会儿,现在下去未免可惜,而且家里装修声太吵闹,吵的她心烦,随念挽了挽卫衣袖子继续爬。
终于爬到山顶后,泛红的落日打在她的脸上。
信里说,让她多出门晒晒太阳,那晒落日也是一样的吧。
一旁有架旧秋千,随念坐在上面发出吱呀的轻响,晒着落日,看着落日在缓慢的变化,越来越深,天空越来越暗,她闭上眼心里想着——
你看,我照做了,我有好好的。
天空的景致在不停变化,随念不知不觉的睡了一觉。
等醒来已经是漫天星野,在城市里很难看到这么多星星,她感叹了句,“好美。”
“醒了?”程砚就倚在秋千架上,也不知道倚了多久,温柔的嗓音吐出的话却不那么温和,“还以为你要在这睡一晚上。”
随念没想到这里会突然有个人出现,那个人还是程砚,山上有盏路灯,但依旧很暗,但程砚手机的灯光把他的脸照的很亮,他没有戴眼镜,尽管如此大晚上还是有点诡异。
随念懵懵的,“程医生,你怎么在这?”
“夜跑来着。”程砚勾着笑反问她,“我来这边夜跑,遇到几个小孩,你猜小孩给我说什么?”
随念看着他,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随念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小孩给他说什么,她怎么猜得到。
程砚像是本来就没期待她给出答案一样,继续说,“小孩儿说,他们在山上看到了睡美人在抢他们的秋千。”
“嗯?”
程砚笑意继续说,“小孩儿苦苦哀求,让我替他们打跑抢秋千的睡美人。”
程砚刚才就已经将手机收起来了,随念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程医生不用看诊么?”
随念好像听到了声笑,天空暗淡,视力欠佳,她看的模糊,不知道程砚是不是真的在笑。
程砚懒洋洋的道,“我的病人这不在这吗?”
随念知道,程砚一定是在说她,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有第三个人,他们不知道罢了。
但随念的病已经好了,而且当时给她看病的又不是他,小声嘟囔了句,“这里没有你的病人。”
“是药没喝够?大晚上的还在这吹冷风,还敢在山里睡觉。”程砚又在反问她,“还想给我发医药费?”
随念揉了揉耳朵,打了个哈欠,“程医生,那是我欠了你好多年前的医药费。”
她的声音小又因为打着哈欠比较含糊,程砚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随念还是没说出来当年的那件事,毕竟时间太久,说出来程砚不一定记得,那她不是徒增尴尬。
难得晴天,随念还想再看会儿星空,她之前没了解过,但依稀知道一些,天空最亮的那颗是天狼星,连在一起像勺子的是北斗七星,再多的她就分辨不出了。
“程医生,人没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近乎呢喃,程砚没听清,随念就又问了一遍。
第二遍的时候,程砚听清了。
随念也听到了程砚的回答,程砚说会,“星星的每次眨眼,都是某个人在诉说想你。”
她想,真是好浪漫的回答。
上山的时候是一个人,下山的时候是结伴而行。
虽然下山容易上山难,但是现在天色晚了,他们怕踩空,所以走的也不快,分外悠闲。
随念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伴而行过。
随念主动问了一个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程医生,你怎么会在渝州镇?”
“渝州镇是我家,我不在这还能在哪?”程砚觑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晚。
随念哦了一声,怪不得她当时在那个路口等了那么久也没再遇到他,原来他只是短暂的出现了那么一会儿。
先到的是随念家,随念的店铺很好装修,外面装个牌匾,里面再小小的装修一下就行了,她不打算动整体布局,房子本身木质风的结构她很喜欢,她也没上漆,甚至不用晾房子。
牌匾已经装好了,随念上前一步,感应灯应声亮起,行书书写的“倦林”两个字映入眼帘,尾部还坠着颗星星和小鸟。
星星是没有颜色的,小鸟是没有脚的。
她这个装修很雅致,看着像是手作店或是什么饰品店,程砚问道,“什么时候开业?”
随念想了想,明天会有人来送家具,家具装好后,她再布置一下,再购置些工具就差不多了,“估计半个月吧。”
程砚看着她的背影说,“还怪快,到时候来给你捧场。”
哪想随念的反应却很奇怪。
“不要。”
她希望这里不要有人来。
随念说的很坚决,程砚静静的看了她一瞬,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感应灯感觉不到动静,又暗了下来,他们都隐藏在黑暗里。
气氛有些微妙,程砚也没继续留,“回见。”抬脚往前走几步,就会回到诊所。
为图方便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诊所的后院里。
随念看着他的背影道,“谢谢你,程医生。”
程砚没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他们都心知肚明,随念在说那碗粥的事,于她而言,却也不止是那件事。
“我请你吃饭吧,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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