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苒和周维桢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是窗外除了浓重的墨色和终端发出的光,未见什么异常。
“那有什么声音,我在你旁边都没有听到,你小子什么企图?”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络腮大汉主动开口,语气却极冲。
“真的,我刚才真的听到了声音。”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试图解释,然而除了他其他人压根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两人争执之间,只见素来平静的草丛间出现了点点幽蓝色荧光,随后越聚越多,又噌地一下子散开,分散在高草丛各处。
周维桢的脑子却一下子绷直了。
自然界没有生物是单打独斗独自生存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片草丛里袭击列车前部的根系之外,肯定有其他的东西。
不能下去。
她才将视线移开,脸色却骤变。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站在原地的人已经跟入迷一样向着草丛的方向走去,原本发现异常的人还试图拦住他们,但是很快他们也松开了手,越靠近草丛,走路的速度越快,直到最后蹿进草丛之后就再也不见。
就连留在车里的人也争先恐后地下车,跳到冷硬的的混凝土上,然后开始狂奔,隔着高高的草丛,惊呼声和尖叫声不断传来,血腥味越来越浓,隔着高高的草丛,伴着枝叶不断碰撞的声音,这片高高的草丛就像一只长着巨大深口的怪物,它张着嘴,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就在周维桢愣神之际,一直挨着她的梁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了跑向高草丛的一员,周维桢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门口,周维桢快步往前一把抓住梁苒的手,只是她的身体不断的往前,周维桢使劲吃奶的力气也不能阻止半分,她的手筋暴起,身体被带着不断往前,就在她要加入另一只手的时候,她被梁苒一脚踢中腹部,身体狠狠撞到垃圾桶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痛,这是周维桢的第一个念头。
她忍痛爬起来,只看到梁苒的一片衣角,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进了高草丛,周维桢顾不得疼痛赶紧追了过去,她回头扫了一眼火车,咬了咬牙,也跟着跑了进去。
刚跑进高草丛,周维桢就后悔了,眨眼的工夫,梁苒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只有不远处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似乎有梁苒的声音传来,周维桢一脚踩在白色的菌丝上,擦身而过的枝叶发出哗哗的声音,等她靠近,她却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只见幽蓝色的荧光闪烁在一根根纠缠的藤蔓之间,深绿色的藤蔓末端长着一个个巨大黑色的花苞,原本光洁的花瓣里面长着尖锐的尖刺,不断有细密的尖端在摩擦,随后将整个花苞张开,瞬间将地上瘫倒的一个胸口被洞穿的年轻男人合拢进去,将其吞入其中,最后在根茎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的凸起,缠绕的藤蔓慢慢蠕动,随后相互纠缠,相互掩盖,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在藤蔓四周,一个个长得婴儿头脑大小中央褐色外周白色的光滑菌盖围绕在他们周围,他们看到的荧光,就是他们分散的孢子,菌盖上也散发着冷光。
周维桢认得这个年轻男人,就是最开始发现异常的那个人,而这些诡异的蘑菇,周维桢再熟悉不过了。
荧光小菇,又名荧光蕈,属小菇科,也叫蓝色小菇,生长在潮湿的低海拔密林之中,夜晚的时候为了引诱夜行昆虫,它们会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只是这种蘑菇一般之后指甲盖大小,这么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周维桢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似乎想要跳离胸膛,她想要离开,脚步却挪动不了半分。
她低头看去,在被幽蓝色荧光照亮的地方,在土壤和草根的附近,白色的菌丝像潮水一般平铺开来,覆盖了藤蔓的四周,形成一个区域,它们不断蠕动,将散落在地上的血水和残渣合拢,不久后这些菌丝慢慢铺平铺平,最后再四散开来。
周维桢放缓呼吸,慢慢转过身去,轻轻双手抬起自己的右脚,她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些,才大快朵颐的藤蔓就会瞬间散开将她吞没。
瞄准了一个方向的瞬间,她将一支箭一般冲了出去,脚步重重踩在湿凉且富有弹性的土地上形成凹陷,在她离开后其他菌丝就迅速覆盖上去。
周维桢选择的是嘈杂声最多,看起来像是有人存活的方向,至少,梁苒可能就在那里,慌乱中,她一脚踩滑,然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周维桢勉强稳住身影,在周围各处散发的荧光色光团和在夜色中翻涌的藤蔓,她转过了头。
躺在她身边的是一具死去多年的人类骸骨。
他的皮肉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泛着冷光的白骨,再看过去,周维桢彻底吓坏了胆,只见自己躺在一个巨坑之中,前后都是尸骨,年代久远的只剩下白骨,而近期的无一例外都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胸膛,胸膛周围早已溃烂,泛着灰白色,细密的灰色菌丝覆盖在他们的身上,吸吮着人类的营养。
周维桢快速爬了起来,扫过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泛着恶臭的发脓的尸体,撒腿就跑,就在踩着骨裂的声音快要跑出巨坑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细密的,像是不断摩擦的口器发出的低低的声音,“好饿好饿好饿。。。。。。。”
周维桢想要仔细听清楚,却发现生意再也没有了好似自己幻听了一般。
见此周维桢更加不敢回头,她在高草丛中奔波的功夫,手上和脸上早就被异常锋利的叶片割得到处都是细细长长的伤口,可她顾不得,眼下最好找到梁苒然后赶紧逃出去。
终于在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之后,周维桢终于在一个荧光聚集最多的地方看到了一棵巨大的藤蔓,它周围至少几公里的草丛都被它披上自己的绿叶,他们绕着一棵又棵,挂在他们身上让绿色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恐怖,不到十米高的林间,被它从空中横七竖八的拉着藤蔓,他们缠绕绞杀,绵延数公里。
枯老粗糙巨大的主藤,就地盘旋缠绕、打结蔓延,只残留着被它绞杀的树桩,大腿粗的藤蔓上横七竖八的缠着从火车站上下来的乘客,包括梁苒。
周维桢一脚踩在贴在地上横行在地上的藤蔓,扯了扯缠绕在梁苒身上的那根树藤,想要铆足了劲,使劲拉扯,只是她只是稍微拉了拉,却发现藤蔓缠绕得更紧了,周维桢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她只能走到梁苒身边,试图将她叫醒。
只是不管周维桢怎么推,梁苒都没有半点反应,这么多人,都被捆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如今这根可怖的藤蔓没有开花,应该不是他们导致的昏迷。
周维桢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脚边的荧光小菇身上。
所有人的异常是从蘑菇的荧光出现之后开始的,最开始下车包括她跟梁苒两个人是没有异常的,自从荧光出现后,一切都变了,所以它散在空中的孢子,很可能有致幻性,能诱导人们主动走到藤蔓能够触及的范围。
而现在,陷入昏迷的人,以及盘错的藤蔓之间,也有荧光小菇,只是荧光颜色稍微淡了不少,周维桢心里大致有了推断。
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将其围成一个面罩状,随后将其在脑后系紧,她吐了口气,随后抬起脚,将脚边的蘑菇踩破,发出“嘭嘭”“噗噗”的清脆声,在她踩蘑菇期间,孢子不断飘落在各处,之后慢慢落到地面,整个藤蔓四周都没了淡蓝色的荧光,借着月色,周维桢再次尝试去叫梁苒。
在她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梁苒终于醒了过来。
梁苒先是看到了蹲在自己身边的周维桢,再看就发现自己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
“怎么回事?”梁苒试图挣脱藤蔓,却被周维桢制止。
“我试过了,你越是挣扎,它就捆你捆得越紧,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可以让我帮你弄下来。”
梁苒侧身让自己的裤子口袋尽可能露出来,“我的口袋里面有一把折叠刀,你不要看他小,他是用最新的材料打造的,能够砍断异植。”
周维桢顺着她说的,果然在她的裤兜里面翻出来一个手机大小的折叠刀,她将其展开,发现差不多有快30厘米。
她果断举着折叠刀将其落在捆着梁苒身旁大致20公分的位置,开始将其砍断,不愧是利器,在她看来坚韧万分自己无可奈何的藤蔓在刀下很快就断开,周维桢砍了左边,又开始砍右边,直到两边断裂,梁苒成功挣脱了控制,只是她此时浑身无力,只能将全身重量靠在周维桢身上。
周维桢很想救其他人,但是此时她几乎所有的力气都快耗光了,若是能找到救援,其他人也能得救,若是耗在这里,他们两个就会跟深坑里面的尸体一般,那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只能让梁苒先坐在地上,随后双手借力,踩着藤蔓看向远处,试图找到一个方向。
透过浓重的草丛,她似乎看到了火车那边已经恢复了灯光。
“火车那边好像已经恢复了灯光,是不是救援来到了。”
梁苒浑身无力,她想要看看周维桢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顺着周维桢说的。
两人开始朝着火车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
只是两人走了很久,却始终走不出高草丛,火车近在咫尺,只是他们怎么都走不出去,周维桢也越来越累,浑身疲软无力,梁苒也累得气喘吁吁。
两人还未能好好歇息,梁苒就尖叫起来。
“藤蔓又过来了。”
周维桢就看到了一根藤蔓已经悄悄绕了过来,它的叶片常青光亮,卵状长圆形,叶边全缘,叶柄光滑,周维桢这回知道它是什么了。
常青麻油藤,植物界令人生畏的绞杀者。
“前面就是车厢,我们再坚持下,赶紧走。”周维桢咬牙快速道,“我们往那边跑,这里离车厢不远了,再坚持下我们指不定还能逃出去。”
周维桢不敢往后看,她怕自己稍微慢了一点就会被藤蔓抓走,明明抓人的时候那么迅速,此时却像猫咪逗弄老鼠一样慢吞吞的绕着他们,不远不近。
藤蔓终于靠近了他们,梁苒余光扫到周维桢后方,突然惊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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