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在你左边!”
周维桢身体下意识往右边倒下去,两人齐齐倒在草杆边,看着上方露出细密不断蠕动的藤蔓头部,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周维桢似乎都能它口器里面的血腥味。
“咔”的一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藤蔓茎部被直接斩断,断面露出白色汁液,随后迅速渐变红褐色汁液,潺潺流淌在草杆上和地上,还有一些溅到了两人的衣服上。
往后看去,月光下,只见来人两道剑眉如墨般浓郁,一双丹凤眼冷艳中透着高贵,脸型流畅,五官立体,穿着黑色制服,双手持着手持两把巨大的黑色长刀,像一把寒剑出鞘,疏疏朗朗立于月色之下,带着少年气的凌厉。
就像是碰到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原本还安静的草丛突然狂躁起来,数不清的藤蔓转而放弃了自己原本捆着的目标,全部疯了一般朝这边攻击。
男人眼睛看都没看后面,两手握着长刀,身影一转,将身后的一条藤蔓拦腰斩断,梁苒和周维桢两人已经惊呆了。
红褐色乳液不断从草叶上滴落下来,然后掉落在地上,在地上汇聚成一大片浆液。
男人将他们救下之后,并未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两人,他顺着藤蔓袭击而来的方向,藤蔓茎干不断在她身边落下,混合着浆液,他也丝毫未受半分影响。
她们身后也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有冷兵器的声音,更多的是枪声和火焰喷发的声音。
周维桢放松了下来,她将梁苒交给前来营救的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向其要了一把长刀,主动开口。
“我刚从主根那边过来,我知道他们在那里,我带你过去。”
接过梁苒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听到周维桢的话,好心安慰道。
“妹子,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先去火车上吧,你可不要小瞧了我们队长。”
周维桢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我是生物专业的学生,这是常青油麻藤,它的黏液有毒,要尽量避开它的黏液,想要彻底除掉它,只靠火力压制跟本就不够,这次若是没有彻底清除,它迟早死灰复燃,下一次遇到他们的乘客,不知道能不能跟我们一样幸运。”
周维桢直视着男人,眼神没有半分躲闪。
两人就这样直视了几秒,男人发出冷淡的声音。
“你带路。王铭,带着你背上这个女生离开,小队其他人,除了固定巡逻人员其他人全部向我汇合。”
“收到。”
王铭身上对讲机纷纷传来回复声。
周维桢没再看男人一眼,她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随后果断选中了一根藤蔓,沿着其蔓延的地方果断追了上去。
知道男人总会听到,周维桢边走边说道。
“火烧或砍断的方法对于常青油麻藤来说没有效果,只有找到它的根部,并且毁掉它,整株植物都会死亡。”
列车那边不断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异植的嘶吼声,随后男人的队员们不断跟了过来,没有人说话,等周维桢带着他们来到主干边时,只见原本还安静的藤遮天蔽日的悬在他们头顶,顶芽上顶着一个个花苞,花苞张开同样是猩红色的细密口器。
男人的队员们早就拿起了武器,不知道为什么,周维桢则是趁机沿着藤丸的走向向根部追踪,终于在一个微微凸起的地面找到了它的根部。
“根部就在这里。”
周维桢刚开口,素来对其他人凶狠,对周维桢还算“友好”的藤蔓纷纷向着她袭来,并迅速相互缠绕,交错,在主根的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男人手起刀落,一把扯过周维桢将其带到自己侧边。
很快藤蔓就被几人清理干净,武器上滴落着红褐色浆液,只有自己身旁的男人的两把长刀,如同刚开刃一般,丝毫没有脏污。
男人举起两把长刀,狠狠对着藤蔓根部搅动,随后其他人从背包里面逃出来一瓶蓝色溶液,将其倒了下去。
周维桢就看到四周的藤蔓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迅速枯萎,叶子掉落,露出枯白色的根茎来。
队员们走到被藤蔓困住的队员们旁边,放出一个个黑色的圆鼓鼓的机器人,机器人将他们抗在肩上,跟着队员们走向车厢。
除了他们手里端着的枪发出的灯光之外,再也没有一点蘑菇发出的幽蓝色荧光了。
按照出野外的习惯,周维桢可能会下意识地采集一些常青麻油藤的叶子和切一些根茎的样本带回去,好做成标本。
然而此时,她却半分心思全无。
火车四周围了十几辆重型越野车,还有从轨道上行驶过来的新的火车头也才刚到,从车上走下来几个身着土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向着队员们点了点头,随后走上火车,开始检测和维护。
蓝色机器人将惊魂未定的乘客们送上了火车,周维桢同样被送到了梁苒身边,她此时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见到周维桢平安归来,她松了口气。
看着窗外不断指挥和四处奔走的队员们喷洒不知名药物的队员们,她露出艳羡的表情。
“如果我们能够给第九特区带来巨大贡献或者称为高级研究员,听说可以亲自挑选护卫队,你以后出任务至少都有人保护。”
周维桢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来自职称的力量。
以前职称只涉及到个人薪级工资和退休工资,此时却是实实在在的保命利器了。
梁苒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倚在座位上突然开口,“对了,我来自第一特区梁家,你呢?”
周维桢自嘲的开口。
“不值一提罢了,不过是小地方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见周维桢不愿意开口多说,梁苒只好讪讪的收起自己表情,不动声色的看着周维桢。
原本她以为自己遇险,周维桢挺身而出是另有图谋,没想到这人听到自己来自第一特区梁家都没什么反应。
要知道,联盟谁不知道梁家,几乎垄断了整个异植干扰剂和诱导剂的市场的梁家,各大特区恨不得跟他们搞好关系。
毕竟从周维桢的衣着以及手腕上的终端来看,周维桢家庭并不富裕。
不然她也不会为了省钱选择了火车以及最晚的一般,联盟的人都知道,夜晚的野外最危险,所以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在夜晚出行,还是火车这种交通工具,比起高铁和飞机,火车出事的新闻频发。
再者,周维桢看着真的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想着想着,她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的疲惫,慢慢睡了过去。
周维桢闭上眼睛,接收了这半日的冲击之后,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且异世界充满了危机。
第九特区、第一特区、梁家,看来要掌握更多消息才行。
她抬起了头,发现梁苒已经睡着了,她只能闭目养神。
车厢外,年轻男人布置好一切,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人员已经救到了,列车组伤亡严重,几乎无人存活,行动处检测组的队员发现了他们身上都被人投了异植诱导剂。这次没带研究所的人过来,这次的异植我已经提前喊队员拿到了标本,不过具体品种还需要他们专业的人员来做。”
“异植主动攻击性不强,初步判断列为中危异植,我会亲自护送他们来到特区。”
“你小子改性了?什么时候那么热心了?”
男人没回答。
做完这一切后,年轻男人目光落在周维桢所在的车厢,随后又移开。
越野车均匀分布在火车两侧,接手的列车员已经在广播里提醒了,“各位旅客,列车已全面恢复正常,请您坐好,下一站,第九特区。”
周维桢看向四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孤零零的坐在不远处,他正在拿着一个土黄色的终端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轻声细语的,跟他粗犷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孪孪啊,在火车了,爸爸快到家了,你在家里要听妈妈的话,好不好,爸爸这次回去给你带了礼物。”
她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强,周维桢缩了缩身体,想要自己睡得更舒服。
没人看到,打完电话的老实男人突然露出狰狞的表情,随后脑袋突然不正常的往右边扯了一下,再看去,他与正常人无异。
突然有人走到了她的旁边。
周维桢一下子警醒了,眼睛却还是紧闭着。
有人站在了她身边,她能听到来人的粗重的声音,下一秒有人扑了过来,周维桢在这一瞬间,滚到了一边,随后她睁眼看到了袭击自己的那个男人。
灯光照在他那黝黑的皮肤上,他的脸色泛着诡异的墨绿色,面皮下有绿色的一条条的东西在流动。
梁苒也被惊醒。
她睁眼看到了扑在座位的男人,面露疑惑,下一秒男人转了过来,双手变成了两条长长的藤蔓,同样长着口器。梁苒看清他的脸之后瞬间跳了起来,她一把扯住周维桢撒腿就跑。
边跑还不忘骂周维桢几句。
“你这个人看着挺机灵的,现在傻愣愣的站着干嘛,这个人被感染了,再不跑我们两个被感染就完蛋了。”
两人跑到车厢连接处时,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之前救过他们的年轻男人,两人顺势跑到他身后的车厢,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彻底回复下来。
年轻男人抽出一把长刀,狠狠将其贯穿了老实男人的腹部,随后一脚抬起,将其一脚踹到了车厢的另一处,另一把长刀也被他顺势掷了过去,将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墙壁上,年轻男人快速走到他的面前,老实男人还在不断挣扎扭动,他将他的眼皮掀开,看到了瞳孔里不断扭动的绿色细丝,他抬手,长刀直接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老实男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之后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的身体就像跟失去了骨架支撑一样,像一滩烂泥一样掉在了地上。
年轻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他的脸上被溅了一条墨绿色的血液,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周维桢跟梁苒一阵紧张。
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将血液擦掉,路过周维桢旁边时,丢下一句话。
“跟上。”
周维桢跟梁苒两人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
此人身量极高,走路却不紧不慢。
直到走过了一个车厢,男人停下脚步,周维桢却低下了头。
她还活着,可是有个女儿的爸爸却再也没有了。
她再也等不到她的爸爸回来。
“他的症状已经感染很久了,在上车之前,就已经被感染了,下次遇到感染者,不要心软,一击毙命。”
她喃喃开口,“他的女儿还在等他。”
梁苒沉默了一下,声音比以往还低,“维桢,他说得没错,他可能早就被感染了,按照异变的时间来看,起码超过了24小时,如果在4小时内找到感染源,并注射疫苗,是可能救回来的,但是如果一旦超过了24小时,就算注射再多的疫苗也没有用。”
“他想回家再看她女儿一眼,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发现,但是他还是想要回家见他女儿。”
年轻男人没说话。
“一旦到了特区,他也逃不过稽查官的眼睛。”
执行者,这是周维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稽查官?”
梁苒的表情一言难尽,同样看向周维桢,她很想问问,周维桢到底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居然连稽查官都不知道。
周维桢见梁苒的表情不对,连忙补充道。
“我从小到大没出特区,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梁苒叹了口气。
“每个特区交通要塞,都会配备一定数量的稽查官,稽查官直属联邦军部,他们要做的就是揪出异变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无责杀人权,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认定你是异变者,那么他就可以杀了你。”
梁苒盯着周维桢的脸,正色道,“所以,绝对不要被他们盯上。”
“如果他们判断错误呢?被杀的人就白死了?”周维桢问道。
“稽查官杀人,不需要理由。”梁苒回复道。
如果当这个男人走到特区门口,而他的女儿满心欢喜的来迎接他,却看到自己的爸爸被一击毙命,那还不如给他留个爸爸还在只是找不到了的念想。
“除了稽查官之外,特区还有特别行动处执行者,只要有异变者混入特区特别行动处就会介入调查,总之,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看到他们。”
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第九特区特别行动处执行者,谢宠棠。”
周维桢跟梁苒齐齐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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