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陶夭心中一动:“怪不得姐姐漂亮又灵巧却只能做个洒扫丫头……听姐姐话里与先主人感情很好才对,怎的他们舍得将你卖掉呢?”

婢女眼眶发红:“我家主人做了错事,阖府奴婢都被充作官奴,陈家,陈家心好,才把我们买来……”

“我来安东不久,听说有位云大人做了错事被罚……姐姐,你难道是云府的?”

婢女勉强笑了笑:“都过去了,说这些做什么。小公子你喜欢什么髻?”

陶夭惊喜不已,没想到柳暗花明,他竟误打误撞找了到云府旧人!他迫不及待想要多问些事情:“简单弄弄就好,回去睡觉又要拆了。姐姐,我听说云府老爷是自尽而亡,府里还起了大火,你,嗯……你没受伤吧?”

婢女梳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打更人来的及时,大部分人都没事。”

“那天起火你们都没发现么?”

“大家都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官府也问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婢女越说越激动,手下也失了分寸,一个不小心,又拽下陶夭几根青丝。陶夭疼得蹙眉,却也没多怪罪:“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你别难过。虽然换了新主人,但至少以前的大家还在一起,也算有个安慰。”

婢女歉疚地扔掉手中头发,又为陶夭梳妆起来:“大家都不知分去哪里了,听说是派去了庄子,陈府里只有我一个……不过,活着就好……”

陶夭看着镜子里婢女哀愁的面容,没再多问。

婢女为陶夭梳洗完,陈三便赶了来,婢女躲出门外,擦了擦眼泪,正要离开,就看到陈总管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陈三不似以往那般大大咧咧,眉眼中很是抑郁,长叹一声,道:“抱歉,今晚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陈三总是一副浪荡样子,这么低落的他陶夭还是第一次见到。陶夭安慰道:“是那个石拓无礼,你也没有办法,你替我们说话、维护我们,我就很感激了。”

陈三苦笑:“维护也没用,下人们都不听我的,我想要护着你都无能为力。我不该请你来的。”

陶夭蹙眉:“你说咱们是朋友,虽然开始我有些讨厌你,但这些日子接触,你虽看似粗鲁却从不逾距,也是个明情知理的人,我便也将你当做朋友。即是朋友,我不免要说你两句。这些天你什么事都不做,只找着我游山玩水,陈家家大业大,你既然是陈家三公子,就该担着家族荣辱的担子才对;就算你不喜欢陈家、不屑得这份家业,可人处世上总有有所作为,至少无愧于心吧?你整日荒唐度日,对得起自己么?难怪别人看不起你!”

陶夭初时允许陈三接近确实是报了利用的心思,但他是重情之人,这么多天下来,他也确实将陈三当做朋友。这算是他第一个朋友,虽不知未来如何,但他也希望为朋友做些事,他说的这些话也算是出自真心。

许是陶夭太过柔软无害,许是陈三太过疲惫,他瘫在塌上,讲起了自己的身世:“你难道没听石头说么?我是下人所生。我大伯就是我爹,但陈夫人善妒,不准我认祖归宗,大伯没办法,让我寄养在我爹名下。不是我想浑浑噩噩,不是我不想有所作为,但凡我做些什么,他们就觉得我盯着陈家家业,他们就不让我安宁!就这么混吧,有一天算一天……”

陶夭只觉得陈三没心没肺,没想他心里还有这些苦,不由可怜起他来:“没想到你也不好过……我家里虽然有个后母,但,但她其实也没苛待我,与你相比,我真是很好了……以前的时候我总觉得整个世界就是我在的那个小楼,阴暗孤寂,了无生趣……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又有什么区别……可,可二哥不一样!其实二哥很委屈的!爹总把难事交给二哥,待他办好了、有头绪了,又强行收回去让别的孩子干。他说能者多劳,可能者的功劳怎么一点都没落着呢!但二哥说,事情虽是自己家的事,却也关系到许许多多的人,哪怕自己所为徒劳,哪怕自己一无所获,但有人获益、自己无愧,这世间就算没白来。”

陈三呵呵笑了起来:“你二哥真傻。”

陶夭猛然蹦了起来,抓起桌上瓜果就往他身上扔:“你才傻!二哥是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心怀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三恢复了往常无赖样子,陶夭越生气他就越开心,他笑了一会,又敛了颜色,“你说的话虽没什么用,这份心我记下了。不知会不会晚了……老祖宗其实很疼我,下次,下次你再来我家,我定然带你去见老祖宗!”

陶夭看他说得郑重,虽不明所以,却也认真点了点头。

另一边,陈老爷与肖大人正在夜谈。

“我看也不必着急剿匪,先留着他们,说不定以后还有大用。对了,你看那孩子如何?”

“样貌不错,性子也好,虽有些软弱但也不是坏事,不过,看他教养举止不是小户人家,又是从盘龙而来,家里如何?要如何握住他呢?”

陈老爷笑了起来:“盘龙城‘烟云绸缎行’与我家手下商户有生意往来,他家确实有个女儿嫁与一家陶姓乡绅,也确实早逝,但有几个孩子、情况如何却不知晓。”

肖大人点了点头:“八成是真的,不过还是谨慎些好。”

“这是自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早知道他喜欢什么、依赖什么才好对症下药。倒是听说,他对秦大人有些不一般的情愫……”

“秦索?”沉稳如肖大人也不禁惊诧地喊出了声,“他?那孩子喜欢秦索?哈哈,这,这是什么眼光!”陶夭漂亮软弱,说他喜欢男人谁都不意外,但他居然喜欢秦索!

“听说你那秦索从我府管家手里将他救了出来,他感恩戴德,恨不能以身相许呢!我本不信,但宴席上他频频看向秦索,旁的人瞧他他都不知,哼哼……可以让秦索去试探一下,摸摸他的底,你看……”

“那孩子既然喜欢男人,把他送给那位应是合了他的心意,他该感谢咱们才是。这事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

二人正说着,陈管家走了进来:“老爷……”

天色已晚,陶夭不肯留宿陈府,陈三只得命小厮套了车送他回家。送至门口,就见秦索铁青着脸靠在墙上。

陈三变了脸色:“秦大人,你怎的在这里,你不去陪着肖大人吗?”

秦索冷声道:“肖大人在贵府过夜,我难道还不放心?也不用劳烦你陈家了,陶公子我送回去吧。”

陈三并不乐意:“这怎的好,你是我府贵客,哪敢劳动呢?您早些回去吧,小竹我自会送走。”

秦索不再多言,只盯着陶夭瞧,陶夭朝陈三笑了笑,爬上了秦索准备的马车。

陈三无奈得很:“你……唉,算了,早知如此。明日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陶夭从车中漏了个小脑袋出来:“不行,这两日我二哥就该回来了,我要在客栈等他!你还是,还是要奋发做些事才好,如此整日荒唐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陈三不爱在人前说这些,赶忙上前将车帘拉了下来,挡住陶夭的脸:“快走吧你!”

陶夭挣扎着探出脑袋:“还有件事,今日给我梳头的姐姐听说是后来才到你们府里的,我瞧她手腕上还有伤痕,怕是受了欺负……你照扶一下吧!”

“你倒是心好……我知道了,回去就把她要我身边来。”

陶夭这才放心,朝陈三挥了挥手,缩进马车。

说是秦索送他,但陶夭几次想同他说话都被他的冷脸挡了回去,这严肃相倒跟陶太爷有几分相似,弄得陶夭坐立不安。好容易到了客栈,陶夭想着夜已深,不便让秦索久留,便道:“送到这里就好了,秦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秦索并没回去,反斥责道:“你怎地同陈三混在了一起?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你跟着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害了多少姑娘?虽未听说,但他当真喜欢了男色,你要如何!你还敢去陈府,怎么,你是打定主意攀附权贵了?我那日救了你是搅了你的好事不是!”

陶夭知道秦索是担心自己才这么说,可他话说得重,让陶夭好生委屈,他想辩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抿着唇无措地站着。

虎子很信赖这个救过他们两次的人,忙替陶夭解释:“秦大人你误会小公子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难道你真要跟陈三做朋友不成?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跟你做朋友,你在痴心妄想吗!”

“秦大人!”三青忍不住出声,“功名利禄谁不喜欢,我家公子就算是攀附陈家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怎地,求一求高处就叫不自爱、在地底下躺着任人践踏才叫守本分吗!你管的太多了吧!”

“三青,你别添乱了!”

秦索颇有意外地看了三青一眼,又转向陶夭:“你究竟如何?你若真想投向陈家,以后你与他们的事我便不再插手,省得坏了你的好事!”

“我,我,我没有!我是真的有事,而且,而且三公子也并非你说的那般,他虽浪荡,但也绝非坏人!”

秦索看他说的真诚不似作假,不由叹了口气:“你也太好骗了,陈三你也信……就算陈三真心对你,他家也轮不到他做主。唉……”

秦索转身离去,陶夭不知他心意,不能解释,更无法去追,只好目送他离开,心中很难过。虎子道:“秦大人虽说的难听,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就算陈三是好的,那什么石头挡着他的面就敢欺负您,万一……二爷已经快回来了,公子,您还是别去跟陈家掺和了。”

陶夭摸摸自己的发辫,有些后怕,但又有些不甘:“已经五天了,明天二哥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再说罢……叫店家准备些吃食吧,马车坐得我腰酸背痛……”

本以为他们与秦索就此分道扬镳,没想第二天一出屋,就见秦索坐在大堂上。陶夭意外又惊喜,趴在栏杆上喊道:“秦大人!”

秦索斜了他一眼,背着包裹在整堂人的艳羡下上到楼来,示意陶夭进屋去。虎子听到声音也急忙跟了出来,随他二人一起进了屋中。

“秦大人,我以为你厌恶我了、不爱打理我了呢!”

秦索的黑脸有些发红:“你我本就萍水相逢,我又不是那陈三,整日没个正事。不说这些,这个给你。”

秦索将包裹解开从桌上推给陶夭,陶夭拿来一看,是五个软布块,里面不知包了什么,松松散散的一滩。

“这是什么?”

“里面是石粉,会迷人眼睛,但没什么害处,洗洗就好了。用的时候捏着一角往人眼睛上扔去,能稍微拖一下时间。”

陶夭想起官兵们捉山贼时用的东西,想来就是这个,立时感动起来:“秦大人救我多次,如今竟特为我准备这些,我,这叫我如何报答……”

“不过职责所系……这东西不能制人,不过应急,用过后还是要赶紧跑开才行,可不能仗着有它就肆无忌惮!”

陶夭笑眯眯从衣柜拿出自己的布包,将石粉包都放了进去:“我知道的!”

“你放那里做什么?”

“装起来啊,这是我家仆人特特给我缝的,里面有很多小袋子,还封了牛油纸,我的药瓶正好可以卡在小袋子里,也不怕漏水、也不怕碰碎!我很多贵重东西都装在这里面!”

秦索有些无奈:“我给你的东西是备不时之需防身,你装在这里,遇险时还能凭空将它召唤来不成?”

陶夭愣住,他往日不常出门,也不带什么东西,这石粉包灰扑扑的,难道要装进衣服里?若不小心弄破了,岂不要洒一身……

虎子道:“要不,要不就装包里吧,以后公子出门常带着这包不就好了。对了,这里只能装石粉么?要是装着药粉直接给对方迷晕,公子也安全些!”

秦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家公子能把这东西扔出去都是谢天谢地了,放点药粉,若风向不好全吹自己脸上,哼哼!这东西只能救急,散出去就跑,否则什么用都没有。我来教你如何打结,日后这五个用完了你们也好自己再包些。”

陈三敲过门,得了应答,刚刚推门要进,就见什么东西表自己飞了过来。他被陶夭扔得多了,竟也有些习惯,反手将那物抓住,竟是个小布包。

“唉,公子,又失败了。你要揪着它散出去,不是把它扔出去啊……”

“什么?”陈三打眼一看,秦索、虎子、三青和另两个仆人都在屋里,陶夭站在离门不远处,一脸挫败地望着自己。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陈三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小布包拆开,“好啊,你竟然用石粉扔我!”

陶夭从他手里拿过刚刚扔出去那个:“这里面是米粒,这石粉包只有五个,我才舍不得扔你呢!”

陈三更不开心:“你这话说的,本公子还不值一个石粉包了!亏得我还将你的托付记在心上!白烟,咱们走,以后也不来讨嫌了!”

陶夭刚要辩白,就见从门外又走来一人,正是昨夜偶遇的云府旧仆!

“是你!”陶夭惊喜不已,“三公子,你竟然将她带出来了!你家同意么?”

“我将她要到我身边照顾,同我出来又有什么。不过你若想将人要走,那怕是不行。我将她带来也就是让你瞧瞧我没辜负你的嘱托。”

白烟也上前向陶夭福礼:“多谢小公子照看之情,白烟铭记于心。”

陶夭忙将人扶起:“不必不必,我,我只是看姐姐和蔼有趣,这才求了三公子,姐姐若有空,多给我讲些故事就好。”

白烟敲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李壁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终于瞧见了客栈旗幡,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跨进店中,想着陶夭定然在堂中苦等,或是在屋中愁思,可一路跑上楼去,远远就听见屋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李壁疑惑不已,推门一看,呵,一屋子男男女女逗着陶夭乐呢!

那女子是谁?秦索怎么在这!怎么还又多了一个!

“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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