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皇帝对李璧道:“东明之事你有功有过,但毕竟年轻,做到如此地步朕很是欣慰……你又受了诸多委屈,朕实在于心不忍……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说罢,朕通通赏赐给你。”
李璧深深一拜:“儿臣无才无德,无功无建,不敢索求,只有一事,还请父皇恩准。肃王君温良慈善,谦恭坚韧,虽违命出城,但毕竟是因为心系儿臣,在东明又数次立功,甚至不惜性命救儿臣于危难,儿臣斗胆,求父皇许儿臣授他飞骑尉之衔……”
“胡闹!”皇帝恨不能给李璧一个巴掌,“胡闹!朕刚夸你懂事,你竟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飞骑尉虽不过五品,却乃王府一等侍卫,行护卫王府之责,乃是朝廷官职!哪有让内眷护卫担当的道理!何况他是一品肃王君,你让他领五品武官的衔?荒唐,荒唐至极!”
李璧连忙解释:“王君虽是内眷,但他也是双元啊!亚圣有命,双元亦可科举谋仕,王君他不便入朝,儿臣之请父皇许儿臣给他一王府侍卫的头衔,让他可以一全心愿!”
皇帝丝毫不能理解:“就是亚圣本人智勇双全功高盖世也未曾向先皇求过官职!相夫教子才妻子本分,不论他是双元或是女子,哪怕有朝一日有男人做了人家妻子,也断没有谋求功名的道理!朕知道你心疼他,朕可以赐他金银珠宝让他锦衣玉食;可以提拔陶家、马家让他身份显贵;甚至可以容忍你不要子嗣也要陪他夫妻情深的把戏,可这件事,万万不行!”
“父皇……”
“璧儿!”皇帝沉下脸,“别让朕对你失望!”
春熙在殿外听的是心惊胆战,闻言立即跑进殿内,恭恭敬敬对皇帝道:“陛下,王爷,时辰差不多了,皇后娘娘已差人来问了,请陛下移驾春和宫……”
皇帝不愿再与李璧多谈,转身离开,李璧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春和宫内有小侍告知皇后已摆驾,陶夭只能依依不舍将孩子还给奶娘,自己同六王妃回到殿内恭候。刚刚六王妃称身体不适离开,李圭虽知道是借口,见她回来仍是关切问候:“怎么样,可还难受?若实在不舒服,便请太医来看看吧?”
这些日子六王妃对李圭冷淡得很,李圭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如石头一样不理不睬,但这回,她转头看了眼李圭。
李圭过得很不好。他要编纂律令,又要顾及东明,加上家宅不宁,他已许久内睡过一个安生觉。他虽仍是风流倜傥的样子,但眼神疲惫,早已没了芝兰竞芳的风采。他还是自己爱的那个人么?
六王妃垂下眼:“没事,只是去向肃王君请教了些照看孩子的办法。”
李圭一愣,后惊喜不已:“你、你去看孩子了?”
六王妃叹了口气:“我很累,我们回去再说吧。”
李圭欣喜异常,连连点头。陶夭隔着老远看他二人凑在一起,李圭一脸开心的样子,想着他二人应该已经冰释前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索性偏过头去,盼着李璧早些过来。
比李璧先到的是皇后。皇后入座后与众人寒暄一番,转到陶夭这里时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关切模样:“肃王君真是受了大难,本宫在宫里听着都觉得可怖!本宫瞧你手上还缠着纱布,伤势如何?”
陶夭恭恭敬敬地回答:“伤口已然无碍了,只是稳妥起见还包着伤口。”
皇后又问:“听闻王君小产,真是可怜见的,不过孩子也讲缘分,许是跟他无缘,下一个就好了。小产对女子……和双元伤害极大,不好好调养只怕日后生育都要有碍,陛下还特地派了商太医前去东明照看,怎么样,商太医可说什么了?对孩子,没什么不利吧?”
陶夭绞着指头不知该如何回话。旁人询问没有问这么仔细的,他回答两句便能应付过去,可皇后句句不离孩子,他不好实说,又不会撒谎,一时间只能沉默不语,一看就是副心虚的样子。在座的都是七窍玲珑,看他这样,心中各自揣测。
太子笑道:“王娣还是个孩子呢,他又淑静腼腆,您这么问,他都要羞到地下去了!”
太子妃抱着霖儿斜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话。
吴照月顺着接话:“肃王君静态极妍,与肃王爷真真是一对璧人!”
李玥打趣:“吴姐姐和七哥哥也不遑多让啊!安王府已落成,你二人婚事在即,到时候咱们家又要热闹了!”
吴照月羞了脸,却也落落大方,她与李琥早已过了定,本来这月就要成婚,因李琥前去东明不得已才推迟了婚事,但她已入了宝册,是正正经经的安王妃。她本还想同李玥多说几句,将陶夭的事遮掩过去,没想娴妃抽空插话道:“王君怎的不回话,娘娘问的你没听见么?商太医怎么说的,以后会影响孩子么?”
吴照月悻悻住口,李玥更是生气,事关李璧的子嗣,她哪里会不着急呢?可现在是肃王、肃王君的接风宴!许多皇亲都在,怎能如此逼问陶夭!李玥哪知道,娴妃担忧陶夭若果真无法生育,李璧短期再纳姬妾会被众人指责薄情寡义,她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
此时六王妃竟开了尊口:“东明一去惊险得很,妾听着都心惊胆战,王君身在其中还能保护王爷,大家着实敬佩。皇后娘娘一问是担忧,也是爱怜,并非要王君回答什么,娴妃娘娘您再问,倒好似责备一般。”
六王妃素来清高自傲,轻易不肯开口,就是说话也是细声细语,从不给自己惹麻烦,如今竟说出如此犀利直白的话语,大家都很意外。
娴妃被一个小辈教训,气得发抖,皇后也面露不愉,正欲多说,皇帝和李璧已然来到。大家都松了口气,陶夭更是如此。
许久不见,陶夭又清减不少,回到了刚刚成婚那个时候。他急切地望来,如同追逐花蕊的朝露,璀璨剔透,清零易散,需要花草承接才有所归处。这一滴玉露,就被收入李璧怀中。
可他竟想入朝,这样的人,野心太大。皇帝凝视他,说了几句关切的话,正式开席。
李璧不知刚才的事,但看大家神色就知道不好,想要悄悄问陶夭两句,但他是宴席的主角,又不同陶夭的羞怯,大家都围着他说话,他也只好一一回答应酬。席近末尾,娴妃借口头晕离开透风,临走时她的侍女红桥趁李璧同太子等敬酒回话,悄悄对落单的陶夭道:“娘娘在清风亭等候王君,不过问几句话,王君自己过来便是,不必告诉旁人。”
陶夭惶惶不安,但也知道此事避无可避,宴席中跑出去顺两句总比以后被喊到宫中单独询问的好,他看无人注意,起身前往清风亭。
陶夭小产的事都没告诉府中之人,更遑论不孕之事,卷黛忧心又伤心,看他一人离开,立即跟了上去。没有子嗣是天大的事,若陶夭因此被娴妃刁难,她至少可以跑回来请王爷帮忙!
清风亭就在春和宫不远处,娴妃已冷了脸等着。陶夭不敢怠慢,上前就要行礼请罪。娴妃挥了挥手:“行礼就免了,本宫知道你身上有伤,也非要特意找你不痛快,可子嗣之事不能有丝毫马虎!本宫问你,商太医究竟怎么说的!”
陶夭垂下头嗫嚅道:“商太医、商太医说等他师弟回来,应、应该会有办法的……”
陶夭说得含蓄,但意思也很明白。娴妃靠在石桌上,用手撑住额头,垂泪道:“连商太医都没有办法,岂不、岂不就是无力回天!璧儿,我可怜的璧儿啊……”
红桥忙劝道:“娘娘,商太医说他师弟会有办法,说明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何况,王君不孕又不是王爷不孕,王爷还有姬妾,到时候生下孩子、养在王君名下,也是正经嫡子,一样的!”
在娴妃眼中商太医就是最好的大夫,他那师弟若比他还厉害怎的不来宫中应职?可见这话是说来安慰陶夭的!但红桥说的也有理。娴妃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对陶夭道:“也是这个道理。只是璧儿洁身自好,后院不丰,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儿子不说还死了一个,唉……好孩子,你对璧儿好本宫知道,本宫再挑几个性子好、易生养的,你好生安顿着,等璧儿后继有人,你也开心不是?”
陶夭起身,在娴妃面前跪了下来:“我会好好疗养身体,会孝顺娘娘,会努力教导王爷的女儿们,但,但我,我不愿府中再有其他姬妾……”
娴妃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卷黛连忙跪在陶夭身边,不停谢罪:“王君说了傻话,请、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王君,王君不是这个意思!”
陶夭跪得笔直,双眼直视娴妃,他想将自己的坚决和乞求传递给娴妃:“我心属王爷,容不下王爷于别的人在一起,我不能为王爷延绵子嗣,也不肯王爷再娶。不孝不贤,有失本分,只有这件事,我,我不答应!”
“混账!”娴妃猛然起身,一巴掌扇到陶夭脸上,打得陶夭头晕目眩,险些倒在地上,“你个妒妇,你想让璧儿绝后!”
“王君!”卷黛扶住陶夭,眼泪都流了出来,“娘娘,王君知道错了,王君身上还有伤,他,他知道错了,他才刚刚没了一个孩子啊!您饶了他吧!”
陶夭轻轻推开卷黛,自己跪好:“只要能与王爷厮守,万钧雷霆怒我都甘愿承受。”
“你!”
娴妃又抬起了手,卷黛忙挡在陶夭身前,红桥也将她死死抱住:“娘娘,席还没散呢!一会王君肿着脸回去,像什么样子!”
“我管他什么样子!忤逆不孝,无子不孝,嫉妒不贤,七出之罪他犯了几条!这等人,璧儿可不敢娶!本宫这就回去奏明陛下,废了他的王君之位!
卷黛只觉五雷轰顶,她看向陶夭,陶夭毫不动摇,她只好爬过去抱住娴妃,想劝娴妃留情,话还没出口,就听有人道:“我李璧余生只有陶夭一个妻子!”
卷黛如释重负:“王爷!”
李璧走上前,同陶夭并肩跪下:“肃王君只有一人,再不会有别人,若要废他,就先废我!李璧的妻子只陶夭一人,若要另娶,除非李璧身死!”
娴妃气急:“你敢忤逆我!这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汤!”
李璧当着娴妃的面拉起陶夭的手:“这事是我的主意,今后我绝不会再亲近别的女人!有什么错处,李璧一人承担!只请母亲记得孔雀东南飞的故事,不要逼迫王君,否则,李璧也只能别枝自挂了!”
娴妃眼睛一黑,抚着心口倒了下去,被惊慌的红桥接在怀里。陶夭吓了一跳,李璧却只拉着他磕了一个头,嘱咐宝禄去喊太医,之后亲自将人送到宫门,让侍卫护送回府。
陶夭拽住他不放:“王爷,我走了您怎么办?娘娘那里怎么办?宴席呢?”
李璧轻轻抚上他肿胀的脸颊:“你都这模样了,还管别人做什么?宫里二哥来应付,你就乖乖回去,等我回家!”
陶夭无法,只得应了他的话,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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