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烧!”这是何琛。

“不能烧!”这是陶夭和徐无为。

徐峰、余潜渊皆未开口。他们之前同徐无为、陶夭一般,认为生民有命,何其忍心将人烧死!可他们亲眼见了安迁村惨状,亲眼见了疫病之可怖,医术无力回天,若不处置,当真连累城中,那又有谁能担这个责任!

烧之不忍,不烧不安!

李璧坐回椅子上想了许久,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肠:“他们家在黄江两岸,为安天下,他们已没了家,是朝廷愧对他们。如今,竟又要牺牲他们,这是哪里的道理!天若降罚,就罚孤吧!”李璧起身走到徐无为跟前,向他们深深一拜,“徐先生,诸位大夫,何玉、周遭四县、中宁二州,乃至天下百姓的安危,就交到诸位手中了,求诸位务必想出办法来!”

大夫们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余潜渊叹道:“咱们可以不烧,可门外那么多百姓,他们若一意孤行,我们未必拦得住啊。”

想想街上几要吃人的百姓,陶夭也满面愁容:“都是那个道长胡说,让百姓以为安迁村民是疫病之源,唉,如果,如果净苦大师在此,他相貌庄严,大家一定会听他的话的……”

李璧灵光一现:“孤倒是有个办法,只是要劳烦大家连夜做些准备了。”

百姓们直到深夜才离去,第二天早早聚集在城门,一同逼向安迁村。他们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朝廷不肯烧死瘟神,可他们要保护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家人,瘟神必须祛除!他们结伴来到团备军设围的地方,拿着火把,静静等候道长所算祛除瘟神的时辰来临。

今天天气极好,日盛天白,万里无云。那道士说瘟神邪魅,魔力高强,要在正午世间正气最盛之时,以火攻之。团备军虽收了消息不准百姓纵火,可民意如滔滔江水,这么多人聚在此地,安迁村又极易走火,他们纵然有心力也不足。何况,他们也怕啊!

百姓不着急进入,团备无全力驱赶,两边相互僵持,直到日上中天。百姓们开始骚动起来,慢慢涌向团备军,团备们正无措,就听有人高声喊道:“时辰已到,点火!”众百姓纷纷低头点燃火把,有那手快之人已然将一熊熊燃烧的火炬扔起,百姓们还没能反应,又听有人惊呼:“火,火灭了!”只见那火炬入一颗流星,飞到空中,炽烈的火焰忽然消失,只剩下一根烧过的木柴,摔落在地。

“快看,天上,天上有人!”

众人举目望去,果见一团七彩光芒飘浮空中,大家遮日眇目,才能瞧见那团光芒包裹之中是竟是三个人!这三人皆穿白衣,两人分立两边,中间托着一莲花宝座,花上一人左持药壶右结无畏印,结跏趺坐于其上,身上散出七彩光芒,那光芒即纯净又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菩萨,是菩萨!菩萨降世了!”

众百姓恍然大悟,忙熄了手中火把,匍匐叩拜,求菩萨解救他们于瘟疫之中。

“吾乃药师琉璃光如来,修行净琉璃,忽见世间业火冲天,特下凡查看,未料见此惨祸。此桩瘟疫苦事,乃鼠孽挑唆,尔等不辨是非,心怀恶念,同类阋墙,枉杀无辜,本该自食苦果,然吾念尔等受人蛊惑,特来此点拨。邪道妖惑,作乱人间,不可信之,吾自有化身于人间,已至本县,遵循其意,众志成城,方可净尔之罪孽,免受疫苦。速去,速去……”

说来奇怪,这人远在天上,说话缺近在耳边,且似众人发声,声音不一,不像一人所言。可大家来不及细思,那三人已翩然而去,只在地上留在一只硕大的鼠尸。有人上前观看,惊道:“呀,这老鼠脸上有红斑,那道长脸上也有红斑!难不成,这正是那道长!”

又有人喊:“神迹,是神迹啊!菩萨说他的化身已经到了咱们城里,是谁!”

“听说昨天朝廷钦差来了,难道,难道是他们?”

“咱们快去看看!”

众人又潮水般涌向府衙,有一二民众犹豫片刻,也扔了火烛,随着前往县衙一看究竟。到了县衙,众人聚在门外叫嚷,要见盘龙来的钦差,不过多时,府衙门缓缓开启,从门中走出两人。一人英姿勃发,英挺俊朗,凌然正气浩荡而出,让人见之信服;而另一人,眉开远山,目藏朗月,唇含桃花,面如雪凝。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宽袍,漆黑长发用素色发带挽住,全身再无其他配饰,可衣着越简单,越趁得他纯净无邪,高洁尊贵。他唇似笑非笑,眸似怜似哀,满面慈悲,似将天下众生哀苦全揽入怀。

百姓呢喃:“菩萨,果然是菩萨!”

“您可是药师琉璃光如来?”

茯苓呵斥:“大胆,王君乳名尔等岂能直呼于口!”

“是菩萨,是菩萨!参见菩萨,求菩萨保佑,求菩萨祛除瘟疫!”

陶夭这才缓缓开口:“我并非菩萨,我乃肃王君,肃王爷与我奉皇命而来,视察疫病,监督防疫诸事,愿大家信任我们,咱们一起共克难关!”

双元非男非女,菩萨也是男是女,随应而化,陶夭这么说,大家更笃定他是药师如来的化身,纷纷跪拜,誓言一定不再听信妖言,一切听从陶夭驱使,大夫们趁机向百姓发放雄黄、药品等物,交代防疫诸事,陶夭则向众人笑笑,同李璧退回衙内。

陶夭长长舒了口气:“可吓死我了,没想到大家真的信了!”

李璧叹道:“他们能被道士骗,自然也会被咱们骗,他们只是太苦了,不抓住点什么就挺不下去……唉,咱们还得早些想出办法才是。”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璧想出来的计策。他们得知驱瘟的时辰是正午,便先行在高树之间拉了白绳,又让禁军们混在百姓中间,岁百姓一同出城,抢在他们准备好火把前扔出火炬,那火炬用冰镇了一夜,在头里裹了薄薄的干草,干草被风吹散,各自烧完,这火八自然也就灭了。这时余潜渊和徐峰再抬了陶夭出来,飞到白绳穿着之上。陶夭出来时带着王君礼服,里袍乃银丝线织成,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又拆了四块水晶戴在头上,日光映照下更是七彩斑斓,远远望去如神佛降世。那话也不是陶夭说的,是混在百姓们中的禁军们说的,因陶夭太过唬人,百姓们已信了他身份非凡,禁军们都戴着面纱,十几人同时开口,四面来声,大家便认为是佛托胸口,未疑有他。那老鼠尸体也是清理衙门时打死的硕鼠,听闻那道士脸上有斑,特意做了出来。陶夭扮过如来,又赶回县衙换下衣衫,这才去见百姓,坐稳了“药师如来化身”之名。

但这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若无治病之法,陶夭这假菩萨总有一天会被识破,那时百姓将更难约制。

李璧与徐无为等人商议,既然一时半刻无治病之法,至少要控制疫病之势、不要蔓延无恙之人才好。而要控制瘟疫,安迁村首当其冲。大夫们希望能处理死者、分隔染病者和无病者,但安迁村人数众多,且疫病之气弥漫,死者可以就地焚烧,生病的人安置何处?未生病的呢?就算有地方安置,如何分辨得病之人?

徐峰道:“如今天气炎热,就是席地而卧也使得,不如在城外另选块地方,让安迁村没染病的先行过去,咱们备好帐篷,他们自行搭建,这样也就一两日便可入住了。而安迁村中得病的人……看那情形,搬动不宜……不如就让他们留在村里……再在别处安营,有新病者再入新营。”

陶夭问:“那安迁村的病人该怎么办呢?”

大家并没有回答。这病凶险万分,安迁村的病人与死者相伴许久,只怕早已病入膏肓,与其花费心思在他们身上,不如救救别人。陶夭不住叹气,却也舍得的道理,难过的是如此多人的性命,竟被强行塞到自己手中抉择,这就是权力么?

“这病究竟从何而来呢?”

徐无为摇了摇头:“如今我们连如何传染都还弄不清楚。”

有大夫道:“我们听闻是通过疫气传染的,有那健壮之人只是为病死者扶棺便被感染,大家说是死者疫气吸入体内,便得了此疫。”

“也非如此,老夫最先接触病人十并未戴面罩,后来也改用了面巾,至今无恙,可见这病虽能通过疫气传播,到并没有那么夸张,如此大规模爆发,定然还有别的原因。如今天热,虫蚁纵横,老夫怀疑,是否与它们有关。且这病来得及,病人身上皆有脓包疮斑,倒也不难辨别。只是弄不清究竟各种东西让这病传得如此之快。”

李璧道:“病症何处而来、怎样传播、怎样治疗还需各位大夫费心,如今便照徐峰所言,先建出两个营地,才好安顿病人。那便请大夫们分为两队,一队去城外安迁村辨别未染病者,一队在城中看看城里病人情况如何,城中病人比安迁村中该好些,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看出些什么。”

众人纷纷称是,各自回去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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