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哄然沸腾,许多民众纷纷勇上前,争着抢着让陶夭前去做客,衙差们赶忙围了一圈,余潜渊也护住陶夭,向陶夭道:“这里龙蛇混杂,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陶夭没想大家竟会如此热情,甚至热情地有些可怖,可这些日子向百姓教了不少防疫的方法,染病的人仍每日增加,他想去百姓家里看看,看看大家过得到底是怎样的日子,才让这本能控制住的疫病不断蔓延。他大声道:“多谢大家美意,只是我时间有限,不能前去一一拜访,还请大家都回家去,我只去那位大哥看看就走。若大家仍是如此,我怕现在就得离开了。”
那汉子忙把人推开:“都走开都走开!菩萨忙得很,这么热的天,快让他歇歇脚!你们再这样,菩萨以后不来了!”
众人无奈,各自散开,却都站在路边,不愿回去,汉子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朝陶夭磕了头才道:“小人家就在前面,请菩萨随小人来!”陶夭点了点头,要跟他前去,余潜渊无奈,也只能陪同。
这汉子家就在街口,不过两步便到,是一间简简单单的茅舍。汉子一进门便大喊:“娘,阿若,快出来!快出来拜见菩萨!”
“谁?”一老妪拄着拐杖在妇人的搀扶下走出门来,瞧见陶夭等人愣了一下,“这些是谁?儿啊,你干什么了?”
妇人倒有些见识,恍然喜道:“难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琉璃菩萨!娘,这是菩萨啊!菩萨在上,受信女一拜!”
老妪也忙扔了拐杖,颤巍巍要跪,陶夭赶紧将人拦住:“老人家不必如此,我只是一介凡人,前来看看而已,您,您不必行此大礼!”
汉子也道:“对对,阿若快去把咱们家的鸡杀了,给菩萨补补身子!”
妇人嗔道:“你乱说,菩萨怎能吃荤腥!三婶家有瓜,我去买个来!菩萨您先清坐,奴家很快就回来!您,您先坐!”
妇人说着就匆匆跑了出去,陶夭拦都拦不住。余潜渊轻声道:“您来这里看看无妨,可这面纱无论如何都不能摘,更不能随意吃喝他们的东西。”陶夭点了点头,这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你别这样,快让她回来吧,我只是来看看,很快便要走了!”
汉子引着陶夭进屋,拿袖子擦了擦桌椅,这才请陶夭坐下:“没事没事,您能来我家是天大的荣耀,咱们怎么都得尽尽自己的心意!我这里啥都没有,也没什么能招待的,这椅子都给您擦干净了!您快坐下歇歇吧!”
陶夭请了老妪和衙差们入座,自己则再屋子内转了转,这里简陋得紧,家具都没几件,弥漫着一股潮气,别的倒还算干净。陶夭又走了两步,猛然停住:他发现屋子一角摆着神龛,里面供奉的,竟然是自己发给百姓们的药包!
“这药包是戴在身上防虫蚁的,它作用有限,不能为家里驱虫的!”
老妪笑道:“这是我儿求来的神符,只要诚心叩拜,就会保佑家人不受瘟疫之苦!”
汉子也嘿嘿笑了笑:“娘,这神符就是这位菩萨给我们的!他亲自来咱家了,以后咱们一定都不会得病了!”
陶夭目瞪口呆,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的!我,我虽然,可能……可能是化身,但这只是普通的驱虫药包而已,不过是效力强些!并没有神力啊!要防治疫病,还是要清扫家里虫蚁,多多沐浴才是啊!”
汉子却道:“菩萨,您真的是菩萨的化身,我们那天都看到了!大家都说,菩萨早就知道我们会有此难,所以才会将一缕分身投入世间,而王爷,就是您座下武神,专门保护您的!不过因为您神力受限,神识受损,这才不记得,不过我们拜的是您的真身,您的真身佛祖会保佑我们的!大家虔诚信您的都没得病,那些得病的,都是心里不诚的!”
陶夭看看余潜渊,厚厚的面罩都遮不住余潜渊的惊讶,看来这事余潜渊也不知道。说来也是,若真是他们的人散布的故事,李璧的位置怎么都该高于自己才对,难道,难道这是百姓自己想出来的?
神佛之事只是为了解一时之困迫不得已想出的办法,没想到竟给防疫添了这么大的麻烦。陶夭又问“那你们有天天沐浴、穿长衣长袖缩紧袖口、消杀家中虱虫吗?”
老妪连连点头:“有、有的!我家媳妇儿勤快得很,每天都打扫屋子呢!前几天还晒了被褥,虱子什么的,抓了好多呢!我们家老鼠都没多少,两三天都见不到一只,可干净了!”
汉子也答:“这天气太热,穿得太多实在难受,洗澡,洗澡……不过我们有打扫房屋!以前那虱子一抓一大把,后来咱们认真抓过一次,现在都没了!”
陶夭不知该不该感到安慰。他将药包拿了下来,亲自戴在老妪身上:“大娘,虱蚤之类难消,除掉一些,可能还会跑来许多,咱们可以在家多装些纱幔,避免他们咬人。这药包只是凡物,不能通神,还是要随身佩戴才行。如今药堂里也做药包,效力相同,只要十纹钱,一个可以用三天,很有效的!”
老妪受宠若惊,汉子看着药包有些心疼:“这,这可是您亲自给的,他们医馆里那个肯定没这个好。您还送吗?”
陶夭有些为难:“我们实在抽不出多少人手,但医馆的药包跟这个是一样的,方子都是一剂,药材也是从府衙领的,并没有差别!请你务必告诉大家,这药包只供起来是没有用的!”
汉子不住点头,可他究竟听了几分,陶夭也不知道。这时妇人又搬了西瓜来,还有许许多多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人拿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要送给陶夭,陶夭自然不会留下,推辞许久,带着人逃了回去。
回到府衙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衣袍,陶夭沐浴更衣后一出门就发现余潜渊侯在门边。他也没怎么在意,同余潜渊边走边道:“我本意不过是安抚百姓,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将治疫的事全都寄托在神佛身上,这可怎么办呢?”
余潜渊道:“他们该做的不也做了么?只是没有戴药包而已。要我看,以后去给百姓送东西的事还是交给别人,你若去做,说不好他们又得供起来。”
陶夭只得叹息:“明日二哥和我还要去安迁村,不知那里情况如何……”
余潜渊抬了抬眉毛:“明天王爷也要去?那,那徐峰呢?”
“徐大哥应该会跟二哥一起吧,上官将军还要去接别处调来的物资,不能一直保护王爷,这些天都是徐大哥跟着王爷的。”陶夭疑惑地看了眼余潜渊,“你跟徐大哥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没告诉你么?”
余潜渊冷哼一声:“谁跟他关系好!我现在看见他就心烦!”
“可是,你不是喜欢徐大哥么……”
余潜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跳了起来:“谁说的,谁说我喜欢他的!我才不喜欢他!”
陶夭本没觉得他二人有什么暧昧,只是因为李璧提过才有这么一问,看余潜渊这反应,倒是把他俩关系坐实了。陶夭不禁笑了起来:“徐大哥人这么好,武功又高,很多人都喜欢!之前我还想将小果或者卷黛嫁给他呢,如今小果卷黛成了一对,倒也不用操心,不过枫儿姐姐还没有着落……”
余潜渊毛都炸了:“婚姻大事总要自己愿意吧,你得问问枫儿、问问他才能决定啊!你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害了两个人!”
陶夭皱了皱鼻子:“反正徐大哥没有喜欢的人,郎才女貌,牵牵线总可以啊!”
“谁说他没有喜欢的人!”
陶夭只看着余潜渊笑。余潜渊气鼓鼓地背过身去:“王君你真是学坏了!”
陶夭笑道:“我只以为余兄是敢爱敢恨的英豪人物呢,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何不敢承认呢?”
余潜渊叹了口气:“可他不喜欢我啊,他,他还要赶我走!”
“啊!”陶夭惊讶不已,“徐大哥要赶你走?怎么会呢!”
余潜渊便将那日徐峰所言转述给陶夭,他也是急疯了、没办法,实在想找个人出出主意:“我不明白,我为了他留在王府难道不对么?为什么说我没有长大、为什么说我没有定性,他是怀疑我的人品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