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太子和张青阳被皇帝留了下来,幼筠衣服也没换、衙门也没去,备车赶往肃王府,同陶夭说了如此这般。陶夭疑惑不解:“我们是为了治疫才欺骗百姓的……虽然骗人不对,可也是一番好意啊!百姓们记着王爷的辛苦为王爷请愿不是好事么,陛下,陛下为什么会生气呢?”

幼筠深深叹了口气:“我本也这么以为,在路上才将这关节想通。天上有日月,人间有帝王,陛下在一日,百姓们就该记他一日、敬他一日,也只能记他、只该敬他,王爷只是他派去的钦差,替他办事,怎能和日月争辉!还被必做菩萨、天神?陛下都不过是天子,陛下之下还有太子,王爷怎能为天!还说菩萨显灵告诉百姓,这岂非有人刻意引导、愚弄百姓!王爷又做下不问陛下便诛杀官员的大案,你们这是笼络民心、胁民逼君啊!”

陶夭吓得脸色惨白:“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装菩萨确实是形势所逼,不是、不是要故意笼络民心的!我,我现在就进宫,跟陛下解释清楚!”

陶夭赶进宫时皇帝还在同太子和张青阳发脾气,消息报到春熙处,春熙皱着眉头犹豫许久,终究对小太监说道:“陛下现在正忙,没空见王君,你将王君带到怡情阁等候,等陛下空闲,咱家自会通报。还有,王君喜静,别让其他人去打扰,知道么!”

小太监自然领命。勤政殿内,皇帝一巴掌甩在太子脸上:“大殿之上朕给你个面子,现在你可知错!”

太子脸都不敢摸,连忙跪下请罪:“父皇息怒!儿臣知道此次二哥犯下大错,可他到底是您的儿子!您因国事惩罚于他,但儿臣知道您是慈父,您心中也有不忍!儿臣这才胆敢犯上,请父皇三思!”

张青阳也一同跪下:“陛下肯让微臣调查此事,想必陛下也认为此中另有内情。万民书虽然不似做伪,但高大人毕竟是吴太师得意门生,他的话,也不可尽信。”

皇帝冷笑:“枳句来巢,空穴来风,若无此事高僖厚空口白牙怎能编出故事!狱中的大臣不是他杀的吗?违逆朕不是他的意思吗?那日他来请罪还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呢!他是贤王,朕是昏君,百姓爱戴他仇恨朕,这万民书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太子和张青阳除了请皇帝息怒什么都不敢说。打蛇打七寸,沉默许久为的竟是今日杀招,真是好一个高僖厚!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留下太子和张青阳,自己到书房批阅各地呈递的奏章。国事繁重,容不得他胡闹,他就是脾气再大,也得看完折子再发。各地到都知趣,没什么坏消息,只是秋收将近,汇报一下情况而已。待奏折批完,皇帝的气消了些,春熙替他换了茶水,趁机道:“陛下,肃王君进宫求见,如今正在怡情阁等候。”

刚端起的茶杯又摔在了案上。皇帝阴沉着脸想了许久,猛然起身:“去怡情阁!”

皇帝离开许久,小太监前来传话让他们回去,太子和张青阳才舒了一口气。太子亲自扶起张青阳:“张相,今天的事多亏您了!”

张青阳年纪不小,跪了小一个时辰,膝盖都打颤:“您说的对,陛下只是一时气愤,气消了就好了。唉,我去见见王爷、王君,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太子点点头:“辛苦您了,那您是去肃王府还是天牢?寡人派人送您过去。”

“先去肃王府吧。”

一旁的小太监听后说道:“张大人,您若想找肃王君倒不必去肃王府了,王君现正在宫里呢,就在怡情阁。”

“那倒正巧了……”张大人笑着去看太子,却见太子面色铁青,似有难事。“太子殿下?”

太子回过神,勉强向张青阳笑了笑:“寡人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同肃王君交代,张大人不如先行回去,过后再找肃王君问话。”

张青阳不明所以,却也知道难得糊涂,老老实实向太子拜别,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怡情阁是皇帝处理政务时小憩的地方,环境幽静,内设床榻,除皇帝偶尔在此休息,少有人来,更算不上什么待客的地方。陶夭心中慌乱,一时也觉不出怪异,只是坐立不安,在阁内乱转。皇帝透过重重树影,见陶夭倚在窗边,满面愁容。西子捧心,惹人怜爱,陶夭眼帘半垂,羽睫遮目,正如秋夜空明,院中筛下星屑,孤寂清冷,又高洁璀璨。皇帝目光灼灼,举手让春熙守在阁外,自己进入阁中。

陶夭见皇帝走来,连忙走到门边跪迎,皇帝走进门里,关上阁门,一边走到窗边合上窗户一边叫陶夭起身。陶夭不肯,仍跪伏在地,奏道:“儿臣听闻今日朝堂之上有人说王爷愚弄百姓蛊惑民心,这,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陶夭将何玉县中百姓听信邪道要烧掉安迁村、李璧与他被逼无奈想出装神弄鬼的法子细细告诉皇帝,之后安迁村民如何闹事、安迁村民如何悲惨、疫情之下李璧如何辛苦尽数吐露,最后哀求:“父皇,儿臣装作菩萨化身实在是逼不得已,王爷一向敬重您,您才是他的神,他怎么敢称自己是天神转世!王爷只是想治好疫病,使百姓免遭苦难,完成父皇嘱托!斩杀贪官也是因为吴太师以死相逼,一怒之下才会做下错事,肯请父皇明察!”陶夭觉得李璧所为无愧天地,根本没错,但幼筠再三叮嘱,面对皇帝需得先称颂、再认错、不揽功,待皇帝和缓再说其他。

皇帝忽然问:“你觉得朕如何?”

陶夭赶忙道:“父皇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功、功盖尧舜,受万民敬仰,是,是千古一帝!王爷时常为自己是您的儿子骄傲不已!”

“朕待璧儿如何?”

陶夭犹豫着说道:“很、很好……”

皇帝冷笑两声:“呵呵,在朕的儿子中璧儿最早封王、最早娶妻,他的长女一落地朕就加封郡主之位,他连年无子朕也从未苛责!朕让他编律法、去大理寺、去都察院,位高权重!东明的事办砸了,朕没有惩罚;治疫治了三个月、死了七万人,朕从未追究,还夸奖你们治疫有功,大加庆贺!就连你,都是朕赐给他的!朕待你们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陶夭觉得皇帝句句情真,似乎果然对李璧厚爱有加,可李璧的委屈也是事实啊!他不懂,更不敢问,只好拼命磕头,请求皇帝原谅。皇帝瞧陶夭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如芙蓉泣露,让人恨不能生吞了他。他一步上前,蹲下身来,厉声道:“抬起头来!”

陶夭连忙仰头,皇帝怒容猛然出现在咫尺之遥,让他猝不及防,皇帝眼中迸涌喷溅的热火更是让他害怕,他不由自主想要后退,竟被皇帝一把掐住脖颈,被迫昂起了头。陶夭还以为皇帝要掐死自己,双手攀住皇帝的手,眼泪也滚了下来:“父、父皇饶命……”

皇帝另一只手按上陶夭面庞,用力抹掉上面的泪水,他力气太大,陶夭的脸都被他按捏变形:“他们说你是菩萨?朕倒要尝尝渎神的滋味!”

“殿下,殿下你不能进去……”

“你给我滚开!父皇!”

太子的声音忽然响起,皇帝急忙甩开陶夭站起身来,陶夭被甩到门边撞到桌案,案上茶点摔落,浇在了陶夭身上。“砰”,门被撞开,太子扑倒在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想皇帝跪拜请罪:“父皇,二王娣懵懂不知世事,他也是担心二哥才会强行闯宫,求父皇从轻发落!二王娣你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陶夭骨头也疼背也疼,可他心里怕得要死,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趁机出宫,他只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他连忙爬到太子身后向皇帝请罪:“我、我一时冲动,我,我不懂规矩、行为粗野,怯弱胆小,一无是处,我不是什么菩萨,那都是我编出来骗人的,我就是个骗子,求,求皇上放过我,让我回家去吧!”

皇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盯着陶夭和太子不说话,太子心里一狠,怒斥陶夭:“你跟二哥装神弄鬼欺瞒百姓,虽是好意却犯了大忌!你还有脸到御前陈情?你好厚的脸皮!父皇不罚你寡人都看不过去!寡人虽为弟弟,却也是东宫太子,你行为不端,寡人要你立即回肃王府禁闭一月,你服不服!”

陶夭忙道:“陶夭知错,陶夭认罚!”

“那你还不快回去领罚!”

陶夭犹豫着看向太子,太子神色坚定地朝他点了点头,陶夭朝皇帝告退,又向太子深深一拜,跌跌撞撞跑出门去,春熙要拦他也被陶夭一把推开。

春熙不甘心,大喊:“快来人!”

“算了。”这是皇帝。皇帝走到太子身前,凝视太子:“太子倒是愈发有帝王的决断了,朕高兴得很呢!可你不要忘了,朕才是皇帝,这天下,还轮不到你做主!传令,东宫失礼,禁足三日!”

太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皇帝理智尚存,禁足三天若能换得他死心,那也值得了。

皇帝也说不准要对陶夭怎样,他极爱惜自己的英名,不愿沾染半点污秽,可要将陶夭名正言顺纳入宫里,也有些困难。那小君值得自己费那么大的心思么?

这天,娴妃求见皇帝。皇帝有些不耐烦,娴妃是李璧的亲娘,来见自己无非是替李璧求情。他也不是非要李璧的性命不可,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又确实事出有因,气消了,也想放他一条生路。可是民间认定陶夭是菩萨转世,李璧乃天神护法,若就这么放了他,自己地位何存!

“不见,让她回去!”

春熙整日为李璧的事着急上火,闻言劝道:“陛下,奴才看娴妃娘娘是同一位高僧一起来的,说不定能为陛下解忧呢?”

皇帝嗤笑一声:“娴妃倒跟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喜欢装神弄鬼!不过她也是一片慈母心肠,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皇帝想象中的高僧应是年过近百、眉长须白、一脸疾苦慈悲,可娴妃身后之人年不过二十,清秀隽永,眉目之间冷傲无尘,似乎天下生灵都不入他眼中。皇帝见之心喜,不由问道:“这位是?”

那僧人道:“小僧净苦,特来请陛下准药师琉璃光如来佛祖归位。”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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