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去天气慢慢回暖,李璧等人积极备战等待拉什人新一轮进攻,没想拉什人没等到,等来了一众故人。
辽东各地政军一体,宋原是地方守将,也是地方长官,城内内政亦由他管理,但他知兵不知政,城内之事多找李璧商议。这日他又请了李璧在城中巡视:“探子来报那所那边筑了防守工事不说还开垦了田地、迁了些夷人过去,应该是想跟咱们长期对峙了。”
李璧皱眉:“俘虏说他们的长官就是那天雪原中见过的阿尔,那人谨慎又狠毒,难对付得很。咱们这里虽说暂时安稳下来,可粮食物资依然紧张,很难主动出击,但若让他继续经营,以后要收回……”
辽东守军同阿尔几次交锋,数次落入对方陷阱、还折损了一员大将,害得他们要在呼伦特尔重新经营;朝内责怪辽东驻军守备不利丢失大片国土,可他们也不肯将山海关驻军调至沃伦对抗拉什。更重要的是,城里还有数万不事生产的夷人,现今还勉强能过,时间一久,必出祸端。内事不宁,强行用兵只是自取灭亡。
“我们的不利之处也是拉什人的不利之处,他们所占土地多未开垦,要农耕也得一二年才能见效,这期间他们也要解决人丁繁衍、民族融合等事,并不容易。一个冬天过去,他们的物资应该所剩不多,我想,要不要冒险一次,倾全城之力攻占那所,只要那所回来,真木人就可以回到故土,咱们城里的压力也会减半。”
李璧叹了口气:“此事某亦曾思虑,若是赢了自然皆大欢喜,但若失败,沃伦也保不住了。兵者国之大事,国力强盛对方才无可乘之机,否则就算抢回失地,五年、十年,他们自然可以再抢回去。辽东远离中原,军政一体,已可成一小国,可其中人丁不旺、农事不兴、百业萧条,难以供养守军,这才是辽东最大的隐患。某思虑,去岁一战双方都消耗甚多,拉什人既然开地屯田,暂时不会有大战才对,咱们也该抓紧时间理顺内政才是。”
宋原点点头:“说到内政,如今城内军民共计九万八千人,全都靠军粮供给,可朝廷拨给咱们得粮食也不多,新任辽东使对咱们颇为招抚,调粮不少,但辽东本就无粮,这样下去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夷人本以渔猎为生,后向汉人学习了耕种、畜牧,也有些农事,可他们总觉得自己是逃难而来,客居之地并非故乡,且三餐无忧,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去给别人种地?
李璧道:“昨日小竹同某玩笑,提及辽东诸事,倒是想了些方法。沃伦位置特殊,城中应按战时特殊管制,将粮食同一收归沃伦府,一并分配调度。城中工、商具收府里管辖,物资分配,除军队以外其余人每日三餐只供菜粥等见到膳食,另有所需就到官府管辖商行用银钱购买。”
“可百姓银钱哪里来呢?”
“买卖。城内上下诸官民俸禄薪水皆由粮改银钱发放;对城中之人登籍造册,每户划拨土地,提供粮种任其耕种,秋天时官府统一收购粮食。除耕种以外,亦可以劳换钱,自主参与劳役,修城、筑铁等,皆有薪奉。”
宋原仍有疑虑:“可他们三餐无忧,只吃菜粥不事生产呢?”
李璧道:“人活世上虽有那疲惫慵懒的,但大都还是心有所向。何况沃伦小小一城,凭一城之力怎能繁盛?此举不过是让城中诸事皆有章法,有法可循、有事可做,人才可安。某还令写了书信给辽东使,建议辽东诸地效仿东明设立农银使,辽东上下官员同沃伦一般,不领粮只领银钱,粮食由官府向农户收购,统一管理贩卖。另需滋生人丁,免除丁税和劳役,田赋减半,所有赋税均改为征银。”
“把粮改为银?这能行吗?大家不同意怎么办?”
“因宁屈之事辽东官员换了大半,他们正惶惶忧忧,就算有所不满应该也不敢反对。”说到这李璧又笑了起来,“小竹在大兴太过莽撞,竟先斩后奏直接拿下了宁屈,让朝廷和辽都骑虎难下,不得已清算了一批庸碌贪婪之辈。虽使辽东官场动荡人心不稳,但也给我们提供了重整辽东的机会。如今最难办就是人丁,只要有人,一切都有希望……”
正说着,李璧见府上小厮慌忙跑了过来,他怕府中有事,忙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大君有什么吩咐?”
小厮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急道:“府上、府上忽然来了好多人!好多人!聚在咱们府里不走!李管事让小的找您回去看看!”
来了许多人?李璧心中疑惑,不敢耽搁,向宋原辞行:“府中有事,某先行一步,日后再详谈。”
宋原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以李璧为英主,李璧府上有事他怎能旁观,立即答:“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同殿下一起,万一有人作乱也好有个帮手,省得他们冲撞了大君。”
李璧点点头,同宋原一起赶回府中。一进府门,李璧才知道小厮为何如此慌张。小厮说府里来了许多人,李璧想着可能是盘龙来人,官家出行讲究排场,再带着东西,几十上百人也是有的,可如今府里乌泱泱挤了一片,有五六百之多!他们都是褐布麻衣的百姓打扮,满面风霜,有的人草鞋都破了,露出半个脚掌,陶夭正带着府中小厮给他们发放暖汤。辽东早春依旧寒冷,他们身上衣服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幸而陶夭在院里放了许多火炉,供他们取暖。
李璧有些懵,还没能进院问上一问,院里竟有人认出了他,猛然起身跑到李璧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大喊:“拜见王爷!我们对不起您!”
其他百姓闻言也纷纷跑来跪拜,有的竟还大哭起来,一时间院子里哭声震天。
宋原目瞪口呆,向李璧问:“这,这是您的旧部?”
府中侍卫早就跟了来,安排在大兴、沃伦两处;府上仆人都被扣在盘龙,也不会来到辽东,何况李璧看这些人面生得很,并不是自己家人。李璧眯着眼睛挨个打量,人群里许多面孔都有些熟悉,可他实在记不起来这些人都是谁,看向陶夭,陶夭只笑眯眯不言语。这是让他自己想呢。
李璧仔细看着这些人,忽然灵光一闪:“难道!”
“王爷!王爷回来了!”
厅堂里居然还有人,听到院里的声音冲了出来,又一片跪拜之声。厅里的人多是妇孺老幼,其中一个书生格外显眼。李璧笑了起来:“方文生、红玉、薛婆婆,你们怎么都来了?还有这位,这不是牛富阳么?你们怎的都在这里?你们快起来,地上凉,别跪着了!”
陶夭走上前拽住李璧衣衫:“张先生也回来了!现在厢房休息。季丹也送了好多东西过来,宝禄茯苓正清点打理呢!”
李璧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想明白,一边是何玉的县民,一边是二郎山的山匪,还有陈三,他们怎会一起出现在自己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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