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不解地问:“您不认同他们的话?我们不应该帮助尼飒、对抗拉什么?”
李璧答:“陶大哥也好,璜儿也好,他们从未见过拉什兵,更不知道阿尔的为人,他们只知道我们国富民强理应万国来朝,而拉什和尼飒不过是偏远小国、蛮夷之邦,我们就是世上的大家长,不平之事只有想不想管、没有能不能管。可他们错了。辽东能胜不是因为我们强于拉什,辽东之胜也绝非我们大败拉什。我们在辽东耕耘多年,趁着拉什主力离开才有此一役,当真与拉什作战,非周密计划不可。而今拉什陈兵尼飒边境数月,在那尼飒王子求援之时,拉什兵恐已攻入尼飒国了,待我们周整出兵,尼飒国只怕已归入拉什。我们不能帮他们驱逐豺狼,同他们结盟又有何益?”
陶夭并非好战之人,可他受陶太傅教导总觉得自家泱泱文明可礼教夷狄,听李璧如此说有些挫败:“我们也打不过拉什是么……那我们是不是很危险?拉什打完尼飒是不是又会来攻打我们了?”
李璧傲然道:“我朝从辽东雪原到瀛洲蓝海,西有昆山,东至蓬岛,人间之仙境、世上之奇绝应有尽有,所谓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我朝人才济济豪杰辈出,古往今来虎视我中原者多矣,纵然朝代更迭、夷狄乱华终究还是众民归礼炎黄天下。当真想灭我华夏,区区拉什还不够格。可同样,拉什虽国土贫瘠,可东西延绵数万里,比咱们还要大上许多,如此大国,咱们想要战胜,也殊为不易。说到底,咱们要知道咱们想要什么。咱们想要拉什的国土么?”
陶夭摇摇头,拉什比辽东还要偏远,那么大一块地方拿过来能有什么用?何况好好的干嘛去抢别人家?这与强盗又有何异?
李璧笑:“这便是了,咱们又不是那拉什野蛮人,天天生着劫掠他人的意思,咱们只想本分度日、天下大同。同意与尼飒结盟原因有二,一来怜悯其国民、路见不平;二来是保卫自己、防患未然。说起来,拉什与外夷诸国往来密切互有姻亲,外夷又皆是小国,拉什西下比往咱们这里容易许多,这也是阿尔会轻易撤出辽东的原因。所以从防患未然来说,不敢说远,至少近十年,拉什的目标绝非我们。至于第一条,咱们要做到其实很难。我朝与尼飒隔着昆山,要越过昆山进入尼飒,行军不易,补给更难运送。如果我们想围魏救赵从别处进攻,就只能选择西北或是辽东。辽东以北的拉什土地根本就是不毛之地,对拉什来说本就鸡肋,他们大可把东部一扔,全力进攻尼飒;冬天一到,咱们无法在哪里停留,只能撤兵回朝,白白折腾一遭。”
陶夭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那西北呢?”
李璧答:“西北同辽东有些相似,戈壁荒原、异族众多。当初辽东何以失地?朝廷无力是一因,更重要的是农事不丰、民族不合、百姓不宁,这些问题在西北仍未解决。辽东出事时听说西北也蠢蠢欲动。我国若与拉什开战,定非一朝一夕,一旦战事拖延、战况不明,西北各族会如何?咱们该冒险么?”
陶夭频频点头:“您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得管好自己!只是,可怜尼飒国民了……”
李璧亲了亲陶夭的发顶:“他们本就不该将命运交托在别人手中。父皇是有野心的人,他让璜儿接待尼飒王子、又留尼飒王子在盘龙这么久,他心里恐怕也想与拉什一战,但他迟迟没有表态就是为了杀尼飒国的威风,让尼飒国臣服于我朝。听你所言,尼飒王子心高气傲,要他臣服恐怕他宁愿选择亡国呢!”
那尼飒王子英俊高傲,真有一日他被迫低下头去、在断壁残垣中垂泪,真是天大的惨事。陶夭有些不适,他不愿如此:“真的没有办法么?不能让天下太平么?为什么要打仗呢?阿尔他难道不心疼他的士兵、他的人民么?”
李璧叹了口气,眸色深沉:“我也是慢慢才明白,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之理,公平和仁慈只在强者手中,弱者只能哀泣。拉什当然可以不打仗,可拉什那是什么地方,耕种不利、贸易不便,他们要养活自己的国民,只有南下。天下太平,南方鱼米之乡,北国不毛之地,有不平就有争斗。若想天下太平,只有一条路:天下一家,以南供北,互通有无。可没有战火烧灼分歧、没有血泪填平沟壑,又哪里来的天下一家?春秋战国到南北两晋,中原历经磨难才有了今天的大一统,要是阿尔当真统一诸国,行秦之道车同轨书同文,对西方诸民而言还是大大的功德呢。”
陶夭万分不忍:“那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那样的一家也太过残忍了……难道只有战争和死亡才能成就一统么?”
李璧想了想,道:“虽说儒家主张德教,可若无强权,谁又听你、谁又信你?或者,咱们变得足够强大,让他国出于畏惧或是出于敬佩不得不听从信服,真的变成陶大哥他们心里的大家长,哪有不平就出面调和,如此一来只要咱们不兴兵,天下就太平安宁。”
陶夭细想了想,道:“还是这样好!”
李璧笑言:“好是好,可做到不易。唉,说到底,兵者国之大事,国强则兵强,兵强则无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看似太平繁盛,实则问题重重,可为之处太多,我却囿于小小府邸之内,唉,希望拉什的扩张能给父皇敲一记警钟,别再无谓的猜忌里内耗了!”
提起皇帝,陶夭无奈又无助:“您说陛下想要与拉什一战,可您觉得不该如此,万一陛下问起,您该怎么办呢?”
李璧勾了勾嘴角:“自然是实话实说,国事非儿戏,怎能为讨父皇欢心就一味附和奉行?”见陶夭仍满脸担心,李璧安慰道:“没事的,以前的父皇虽有种种不是却是为英主,把该说的说完,他自有计较,也绝不会为此对我有所不满。”
陶夭抿起唇,修眉皱成八字:“可现在的陛下不是以前的陛下啊!他已经可怕到咱们连秋萌的事都不敢同他说了!”
李璧又忍不住在陶夭眉头吻了一下:“那我也问心无愧,不然还是你的二哥么?就像你说的,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李璧说的轻松坚定,让陶夭也安下心来,靠进他的怀里。是啊,从回来盘龙的那一刻,他们已是粘板上的鱼肉,生死都在别人手中,与其战战兢兢惶惶不安,不如做好自己!
陶夭虽然得了李璧的答案,但毕竟非李璜和尼飒王子所愿,他有些羞于见到二人,便躲在家中不出。哈尔莫虽然着急,李璜却笃定李璧会答应,只当陶夭有事脱不开身,还时常宽慰哈尔莫,只等着李璧回复肯定的答案。
谁都没想到,五日之后,盘龙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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