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棋局定计谋得

此话一出,贺齐玉有点郁闷。

如果是别的弟子,那再好办不过,贺齐玉跟对方客气两句也就罢了,毕竟对方没可能会拒绝神君。

但这是沈灵未,连神君**都敢打探的沈灵未,他还真拿不准该如何才合适,前脚刚有劳人家,结果后脚就丢手,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厚道。

可让他驳神君的面子是万万不成的,他又不是脑子缺根弦,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左右为难下,只好递给沈灵未“灵未兄,要不.......你说点什么”的眼神。

这眼神落在沈灵未眸里,他无半分默契,神情淡然思忖贺齐玉在跟他打什么哑谜。

得出懒得费劲思索的结论,索性将视线转移到萧砚雪那方,心胸颇为宽广:“好说,神君请我帮忙,记得酬谢就行。”

酬谢???

让神君酬谢???

众弟子怀疑要么是他们耳朵出毛病了,要么是沈公子疯魔了。

倘若太苍宗各位师祖在这,绝对会捂着胸口瞪大眼睛怒斥沈灵未,简直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犯上作乱!

可惜各位祖师爷羽化得透透的,是没那个机会出来感化弟子了。

然而令大家更为惊讶的是,兰息神君对此无礼并不计较,不仅不计较,还略作沉思一番,点头认可:“理应酬谢。”

一致无言目送两道惹眼的背影,方恒慢吞吞来到贺齐玉身边,伸手指了指沈灵未,看眼贺齐玉,又伸手指了指萧砚雪,歪着脑袋露出无穷的疑惑。

贺齐玉趁其不备敲弹他额角,把他从面前赶开,那声气更像是在对大家说:“没什么好奇怪,灵未兄修为高深众目共睹的事,神君找他借力很正常。”

方恒吃痛嘶了一声,仰起下巴忍不住要发作,贺齐玉无奈堵他道:“好了,我们抓紧时间,保证后面的试炼不会再出岔子。”

“贺齐玉,你等着瞧,之后再找你算账。”方恒揉揉额角嘟囔。

数位仙君仙圣在试炼境里巡视守卫,弟子们那点仅有的畏惧也被镇压,都态度认真起来,有条不紊参与试炼。瞭月台上席位空出一半,欧阳筠请示去照顾舒敏月,等伤势好转就折返跟贺齐玉他们一起守境,沈道真善解人意允了。

妖兽撞破禁制这件事尽管惊见骇闻,实际除舒敏月受伤外并没有造成别的麻烦,发生快结束也快,怎么看也是一场意外。

至于萧砚雪怎么想的,沈灵未就不知晓了,他起初以为借人不过是个幌子,但同行一段后觉得可能有些误解,因为萧砚雪心思始终集中在妖兽踪迹上。

“看来那头麒麟兽经过了这里。”沈灵未轻巧跃过松软的土坑,踩着东倒西歪的植草,视线朝向某处,下巴稍抬,“被欺负得有点惨。”

不远处的空地,玄金色羽毛稀稀拉拉铺落,七零八碎,里头混着残缺的几根连颜色都失去光泽,可以猜测当时战况激烈。

萧砚雪摊开手,地上一根玄金羽飘然而至,他垂眼端详,几秒后说道:“离火金鹏。”

沈灵未不是很在意,缓声提醒:“禁制不顶用了,但愿这小鸟没跑出去。”

一只已经够折腾,再多加几只全宗就可以换个吉日开境。

“应该还未。”萧砚雪原本望着繁茂树林,神识搜寻未果,听见小鸟这样的叫法,转身对上沈灵未的目光。

离火金鹏被拔掉的羽毛长十余寸,形状显眼,他手往前递,开口如青松落雪,“有种办法能确认。”

“何种办法?”沈灵未拿过随意打量,幽深的黑混杂圣洁的金,触感坚硬细腻,根尾雪白,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反问,“融血聚灵术?”

萧砚雪:“嗯。”

方圆几里妖气魔气相交,不同于外界简单靠灵力就能感知,若是能借引线这样的东西,用术法将此方和彼方连接,不失为可行的方式,融血聚灵术就是如此。

修行者的血与寻找之物的残身作引线,灌注灵力让两者相融,再使出法决催动融血后的残身,残身便会为修行者指引所找之物。

恰巧残身搜罗到了,就还差修行者祭血方可施展此法。

想也不想地物归原主,沈灵未状似好心:“那神君还是尽快祭血吧,免得生变故。”

仿佛料到会这样,萧砚雪也不介怀,他拇指一掐中指腹,细微的伤口溢出两滴血,绽开在羽面,猩红迅速被暗色掩盖。

灵力持续不断萦绕其中,过了半晌,鲜血渗透进羽面,两者彻底融为一体。

等手指伤口合拢后,萧砚雪词正理直:“我已祭血,感知方位需凝神,后面的事有劳你相助了。”

装,继续装,堂堂神君凝神感知方位和施法不能同时做到,说出去任宗内仙号最低的仙使也绝对不会相信,沈灵未难道还会相信么。

沈灵未作势要掐法诀,他玩心生起,乐得顺着这番话说道:“神君言之有理,既如此,就算是千难险阻我也在所不辞。”

字里行间的仙友情意简直感人肺腑,闻者动容,听者泪下。

沈灵未停顿:“只是......”

萧砚雪极为耐心:“只是?”

“听闻幻婼神使酿的仙酿芬芳甘醇,清冽醉人,百闻不如一试。”沈灵未说话间那根玄金羽忽地被一阵紫气包围,打了个璇儿漂浮,散发出光晕。

他偏头弯了眼,嗓音含着悠然,“尝上几坛才不枉尽力。”

宛如就这么愉快达成共识,灵力再次腾转,紫气更加深邃了些,玄金羽开始转起来。

“你说玉仙浆,”萧砚雪唇角隐笑,“的确醉人。”

不知是触及到哪根心弦,他眉眼好似滑过一抹落寞,转瞬即逝,来不及追溯就无迹可寻。

若不是沈灵未五感敏锐,还真以为是自己多想,见萧砚雪闭上眼,在法诀催动下专注于聚灵交晤,他收了神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两息。

“找到了。”

萧砚雪撤回感知说道:“西北角,山丘的洞穴里。”

那离火金鹏被麒麟兽胖揍一顿,吓得屁滚尿流躲进曾经觅食时偶然发现的地下洞穴,洞穴隐藏在密林深处,又有层层灌木遮挡,不细探根本不容易发觉。也是运气使然,没往禁制外跑。

沈灵未了然,抬手拂袖,一切光晕都消散:“原来躲藏在洞穴里,要过去么?”

萧砚雪微皱眉:“洞穴狭窄,通道也崎岖,恐怕它被吓得不轻,做个标记之后让宗内处理。”

“嗯。”沈灵未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只是搭把手而已。

大抵狂躁的麒麟兽思维比较简单,从空间中溜出来的路线大半都指向同一方向,少有迂回婉转,幸运在麒麟兽横冲直撞,没跟其他妖魔碰上面,因此省下很多精力。

随着几处撞破的禁制复原如初,事发地点也浮现眼前,一片狼藉,乱糟糟的草团,周围满地残枝败叶,惨遭蹂躏。

最后一个空间,沈灵未目光绕着附近,不动声色细观。

和之前那些空间对比没太大差别,瞧不出哪里不对劲,这么想可能偏向于一场意外,麒麟兽既不是境中最厉害的妖兽,也不曾参与弟子的试炼,跟舒敏月更无什么关系。

萧砚雪问道:“你觉得如何?”

沈灵未回应:“暂且无异样。”

“嗯。”萧砚雪未置可否,站了一会儿说道,“走吧,再进深层探查。”

沈灵未轻轻扬眉,倒是不作声跟随,又耗费了些时刻将境里的空间巡视了个遍,一切安然无虞,不曾有何异样,两人只好折回,折回的路上凑巧遇见几个素衣弟子。

“此事既已了结,接下来就恕我不与陪同了。”沈灵未停下身懒洋洋开口,高处的烛火映得他眉目清晰,如同细雪中窥见一点朱砂,惊鸿照影。

萧砚雪闻言颔首:“外面还不知晓境内情形,我先出去知会沈道真。”

“好。”沈灵未笑吟吟站定,趁萧砚雪化作遁光之际,别有深意道,“对了兰息神君,关于谢礼,试炼过后我再登门拜访。”

“随时静候。”语声渐远。

沈灵未在原地待了会儿,直到遁光无影无踪,他半敛了神情朝素衣弟子那方去,询问他们贺齐玉在哪。

***

“砰......哗啦.....”

尘土飞扬,后背撞上粗壮树干的萧郁掉在平地,不知名的青果簌簌落下,就跟天降冰雹似的。

他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嘴里都是腥味:“咳咳......咳....”

“哼,不自量力的小子。”

半丈高的枯桩坐了位衣裙粉红的女子,那女子样貌隽秀,额头却长着一对软角,软角触须下搭着,她抓住触须抚弄,表情轻蔑,“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要不是那群老东西,你以为你的命能留这么久,赶紧滚吧。”

此时的萧郁跟最初入境的他判若两人,面孔脏乱,衣衫灰扑扑的,有些地方甚至都被撕烂了,他浑身疼痛至极,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但却还是不肯借用锦囊。

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他就能晋升仙君,前面两道关卡在危急关头时捡来的宝珠替他击倒了对手,于是他趁机制敌,因此而险胜。

在瞭月台那些人看来他是拼着毅力,就算身负重伤也要坚持不懈败退妖魔,并且绝境的时候竟然发生奇迹,让局势反转。

其实哪里是发生奇迹,只不过是他不敢明目张胆使用宝珠,转而钻了妖魔欺身而上可以遮挡视线的空子。

他已经连续两次采取这种方法,第三次恐怕要露馅,要是露馅岂不前功尽弃,但过了这关,以后别人都得尊称他为仙君。

心底疯狂盘算着风险与利益,萧郁咬牙犹豫不决,这时,粉红衣裙的女子不耐烦了。

“勇气可嘉啊。”女子抚掌夸赞,轻笑着沉了脸色,“但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显然女子不会再留情面,这一击要么萧郁死,要么萧郁怕死选择出境。

萧郁握剑挣扎着想支起身,着急和力量的压迫令他冷汗直冒,该死,他被伤得太严重了。

“那你就永远留在此处吧!”女子厉声说道,身影快得无法捕捉,强大的妖力笼罩蔓延,霎那朝萧郁逼近,妖风阵阵,狂烈席卷着四周。

萧郁把剑抵挡身前,感应到女子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须臾就出现眼前,他睁大了眼睛,随着外衫撕裂的声音,各处伤口渗出血来,大大小小百余个。

比这更恐怖的是,女子手臂化成细长的前肢,上面有一排坚硬可怖的锯齿,别说他的脑袋,就是削断巨树也轻而易举。

快,太快了,本能地生出恐惧,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无力动弹,萧郁瞳孔倒映着锋利锯齿,以及兰花螳螂倒三角的脑袋,那对复眼冷冰冰盯着他,八个口器蠕动着朝他啃食下来。

啊!下一秒他视线陷入黑暗。

.........

.........

.........

“萧郁仙友?”

“萧郁仙友?”

“萧郁仙友,你还好吗?”

“快送他去疗伤!”

“萧郁仙友真是令我佩服。”

“是啊,此等坚毅心性让我羞愧不已。”

“萧郁仙友连越两级,真厉害啊,他已经是半步仙君了,仙师和仙君之间的距离可差了很远。”

“说不定再修行十几二十年,萧郁仙友就是妥妥的仙君。”

耳边说话声逐渐清晰,萧郁迟钝睁开眼睛,半晌才回神,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原来他退缩害怕了,最后一刻用了降还锦囊而不是宝珠,他被人搀扶着,狼狈非常,衣衫没一块是干净的。

“你是萧郁。”

萧郁抬头望向瞭月台,好几个仙尊看着他,而问他话的是沈道真,难道他暴露了?

不,不会的,他有些忐忑不安回应:“宗主,诸位仙尊,我是萧郁。”

沈道真记得萧郁,封春城城主的儿子,曾在千言堂和沈灵未有过争执,万众瞩目下,他温和点了点道:“你很不错,去悬济殿疗伤吧。”

萧郁心底吐口气,汗湿的手指蹭了下外衫,扯出不太自然的笑:“多谢仙尊关怀。”

弟子送萧郁去悬济殿,脸上充满敬佩,举止小心翼翼,这可是半步仙君啊,尽管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仙君,但下下个三年之约或者再下下个三年之约,总有一天会成为。

萧郁面上平静,实际心跳扑咚不已,虽然遗憾了点,可也算计划顺利实现大半。

同一时刻,神秘空间内,明艳绝伦的女子盘坐石台,美目生辉,她嘴角缓缓上扬,讥讽又诡异:“想来明日就能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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