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迪给我送来了一盏提灯,“这本书讲了什么?”“这好像是一本…故事书?”“遗址里怎么会有故事书呢?”“我不知道,可能这是一本史书,但是里面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编写风格也不太像史书。”甲板上陷入了沉默,“可能,在那个时候,世界真的是书里写的那样,说不定等我们到你的工作室,研究那些文物就可以与书中的内容进行比对…”我托着脑袋思索着。“也许吧。”加布迪又离开了。
“出了亚克希森林,我们去昂文公国怎么样。”泊拉芮斯问。“行啊。”落野伸了个懒腰,“这个滑索坐久了怎么比走路还累。”“昂文公国算是我的出生地,我在那里遇到了老师,他后来把我带回霍尔利因图书馆,我在那里呆了六年,学习了很多巫师的知识。”“巫师们都学些什么呀?”“昂文一共六大学派:未知、生命、逻辑、测算、神秘和戒律,六大学派各有一名最厉害的巫师做图书馆的馆长,六位馆长中成绩最好的那个会当选大馆长,每位馆长都会带一个单科成绩最好的学生作为直系学生,我的老师格西洛兹·鲁伊索因是神秘学馆长,我毕业的时候大馆长是戒律学派的馆长卡里斯·卢克。”(据我推测这六大学派大致跟我们现在的天文、生物、哲学、数学、符文绘制、法律相对应)
这是书作者的批注吗?我立刻兴奋起来,这么看作者生活的年代可能与我们只差了不到百年,因为批注中的学科差不多就是在近百年才形成有体系的学派的,如果这本书的记述属实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文明曾经经历过一次断代?后面会不会有更多作者的批注?我拄着木棍,蹦跶着去找驾驶室里的加布迪,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加布迪看起来也很高兴,他催促着我赶紧往下读,“怎么感觉像被利用解读文献了?”我偷偷吐槽了一句,又蹦跶着出去了。
落野听地入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世界学府,“不过昂文公国的大贵族之间的关系还蛮复杂的,另外世界上三大巫师公国的贵族之间关系也不简单。我们就去简单看看老师什么的,别惹上他们。”“好,不过我们应该不会有概率遇上贵族吧。”“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那些同学大部分都是…贵族,而且昂文对外来者的检查还是很严的,我一回去他们肯定能知道。”“这样吗..低调一点应该就好了吧,所以你居然还算一个高等学府的优秀学生?”泊拉芮斯夸张地行了一个礼“是的~”“啧啧啧,还装上了。”落野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这个把炫耀写在脸上的家伙。
滑索到了底站,绿色的世界渐渐远离了他们,两天之后一座古朴的石头雕花城门出现在前方。城门的守卫收了他们的证件,当着他们的面将证件存入外来人档案,又发给他们两张临时身份卡,告诉他们等离开昂文公国的时候那里的守卫会把他们的证件还给他们,检查了他们的行李,又发给他们一本厚厚的昂文公国外来人守则才放他们进去,走之前守卫还不忘警告他们别犯事。“这是真的很严啊。”过了城门落野小声嘀咕道,泊拉芮斯笑着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塞回口袋里,“不过我记得以前是不用收证件的呀,怎么又升级了。”“不知道,反正我记得玫瑰公国只有在新大公继位的时候才会查证件,当时我还被派去当临时护卫的。”这句话仿佛提醒到了泊拉芮斯,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不会吧…”泊拉芮斯的下一句话让落野感觉自己可能真的乌鸦嘴了,他听见泊拉芮斯用绝望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再从刚刚那个门出去不会有事吧。”“额,万一,万一只是法律升级了呢…”“我也觉得,克鲁大公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那,走?”“走!来都来了。”其实不是来都来了,而是登记都登记了,别人可能还好,但是“迪斐雅”一定会引起注意——那个被神秘学馆长赐名的蒲公英,那个被列入馆长继任人名单的外来人。
落野进入了昂文公国才意识到神秘学的地位有多高,收集证件的全城门联通空间是神秘学符文打造的、沟通全国的道路系统是被符咒监管的、大街上是以符咒为动力的列车…那些符文繁复杂乱,稍有偏差就可能引发灾难。“你也会画这些符文吗?”“会,但我画的没有魔法效力,得用特殊的墨水才行。我以前没钱的时候就卖图纸给他们描。”“这都行?难怪你一个流浪汉过那么讲究。”“都说了我们蒲公英是专业流浪的,那些看起来惨兮兮的都是外行。”“我真是…不知道你在骄傲什么。”落野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了,我们是不是刚好快没钱了?”“嗯,怎么,想让我卖一个给你开开眼?”“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泊拉芮斯敲了一下落野的后脑勺“一天到晚的,想什么呢。这里还是太偏僻了,卖不出去的。”“嘿嘿,还不能贱卖呢~”这次落野的后脖颈被狠狠地掐住了,“好好走你的路吧。”
他们决定今晚先在这座小城里面休息一下,明天再乘列车去泊拉芮斯的出生地——布格。小旅馆布置地还算温馨,旅店老板看到泊拉芮斯的证件后搓着手问道:“年轻人,以前在霍尔利因学过?”“嗯。”“哎,我店里的魔法水壶刚好坏了,能不能帮我重新画一个?住宿费可以打九折。”“加热的吗?”“哎,是是。”说着老板从柜台后面拿出纸笔。落野好奇地凑上去,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流畅地滑过留下精致的符文,老板在一边看着脸上笑眯眯的。泊拉芮斯画完了符文递给老板,老板接过去就往柜台里面塞,“老板,我也不是专业的,要不你先试试,万一我给你水壶画坏了怎么办。”老板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拿出另一张纸叠在泊拉芮斯的符文上开始描。最后一笔画完,羊皮纸在老板手中开始慢慢变烫,“对的对的,小伙子可以呀…”老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羊皮纸上的符文正在随着温度的上升渐渐消失。“哎呀,老板,这是,幸好没有用在水壶上。”泊拉芮斯一脸庆幸自己没有闯祸的样子,可是落野却觉得不太对劲。老板满脸遗憾地送他们上楼去房间,关上房门前还说了两句鼓励泊拉芮斯努力学习之类的话。“你…不是专业的?”落野狐疑地看着泊拉芮斯,“他想用一点折扣换一张能永远有效的符文,所以我给他画了个一次性的。”落野扬了扬眉毛,“你还挺狡猾的。”“不是你说的吗?不贱卖。”
第二天,他们到达了布格,却在大街上被人叫住了。落野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声音叫的是“泊拉芮斯”。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着,与路边一个坐在咖啡馆窗边向外探出头的小老头对视了。“老师!你怎么在布格?”泊拉芮斯惊讶地带着落野走过去。格西洛兹·鲁伊索因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年轻的时候就是闯祸的象征,卡里斯·卢克曾经最害怕鲁伊索因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彩,不过历经了时间的洗礼,这双眼睛多了一份深奥。因此,落野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个精明的老巫师。“小白眼狼,我给你起名字就跑路,干什么,喜欢音节多的名字?”“老师,对不起嘛…”“哼,少装乖。”鲁伊索因往后靠回了沙发,他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白色的长发不禁怀念起他们还是银灰色的时候,“老师,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呢…”鲁伊索因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用拐杖戳了下地面,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彼此声音的空间。“克鲁大公病重了,现在是菲妮尔公主和索斯塔伯爵在争夺继位权。他们…希望图书馆可以明确站队…可是图书馆是从来都不参与权力的,卡里斯这么跟他们的使者说了,然后就被暗杀了。我们几个老馆长来布格给他办了葬礼,大家商量好了,等回去就一起辞职算了,我给他们殿后,他们昨天就先回去了。”“老师,我们跟你一起去霍尔利因吧,反正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来了。”“别…掺和太深…”“我知道。”“对不起啦,小家伙。”鲁伊索因看向落野,“本来跟你没有关系的。”落野急忙摇了摇头“不,我,没关系。”鲁伊索因用拐杖画了一个传送门带着他们到了霍尔利因城——昂文公国的首都。鲁伊索因让他们等自己先去看看情况再去图书馆,他还问落野要不要也再他的斗篷上缝跟泊拉芮斯风衣上差不多的符文。落野万分感激地把斗篷递给了鲁伊索因,然后发现自己没有东西挡太阳了,于是又被泊拉芮斯嘲讽了一顿,“笑笑笑,就知道笑。”落野打着新买的伞嘟囔。
鲁伊索因回到了图书馆,发现一切还算平静,诡异的平静。他给泊拉芮斯传了个信,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鲁伊索因将落野的斗篷放到工作台上,工作台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通向隔壁房间的门,隔壁是卡里斯的房间。如果,那天晚上整理完文件不去逗那些跳鼠,如果,他提前完成工作,卡里斯出事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就能发现,会不会,卡里斯现在还活着…鲁伊索因推开那扇门,就像他发现卡里斯的尸体时一样……他是昂文公国百年难遇的神秘学天才,他破解过那么多符文,预感过那么多事故,为什么……偏偏是卡里斯,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一直以为自己闯天闯地,到处惹事,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反正最后都有卡里斯帮自己收拾,到时候连自己的尸体也顺手收拾了就好,总之,他从来没有想过卡里斯会死在自己前面,所以…真的…是老了吗…以前他不服老…现在他却无比希望自己是真的因为老了才会失手,这样…迪斐亚…泊拉芮斯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危险…“卡里斯,我们是因为老了,才会这样的,对吗……”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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