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拉芮斯收到老师发来的消息带着落野向霍尔利因图书馆走去。大街上各式各样的商店几乎全是卖学习用品的,还有《常考符文范式》一类的练习书籍,落野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新奇得不得了,只是现在的氛围不适合他跟泊拉芮斯问这问那。泊拉芮斯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那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落野被泊拉芮斯拉住了,图书馆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周围站着许多守卫,一位穿着华丽的小姐站在马车前跟一个戴着旅行帽的老太太说着话,“那边是未知学派的瓦娜德·米耶馆长和她的学生菲妮尔公主。”他听见泊拉芮斯说。
“米耶小姐,您真的要辞职吗?”菲妮尔顾不上公主的礼节,跑到米耶身前。“是的,菲妮尔殿下,”米耶说着对菲妮尔行了一个君臣礼,这意味着她不再以师长的身份面对菲妮尔了。“为什么,您…”“殿下,我想,未知是需要探索的,我不能一辈子都呆在一个盛放已知的容器里,殿下,也许有一天…”米耶没有再说下去,这句话她曾经跟菲妮尔说过无数次“也许有一天,菲妮尔,你会发现天空会比宫殿更适合你。”可是,菲妮尔每次只是礼貌地行礼,那么,今天她也没有必要再说一遍了。米耶叫的马车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小公主,她相信卡里斯不是菲妮尔杀的,只是,相信又有什么用呢,她没有证据,她曾那样怜惜菲妮尔在未知上的才华,倾尽心血地教导…事到如今她没有脸面去面对老同事们,也不想再与菲妮尔有过多的接触。米耶坐上马车,裹紧了旅行帽,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老家的一首童谣“星星、星星,哭呀哭呀,等到天亮就没有人能看到你了,星星、星星,哭吧哭吧,天黑着也没有多少人看你,大家都睡着啦……”
菲妮尔提起裙摆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守卫们跨上马,“回宫。”她烦躁地捋了下头发。
等两辆马车都走远了,泊拉芮斯和落野才走进了图书馆。泊拉芮斯去登记了临时宿舍,落野在一边欣赏着这座学府的大厅——古朴的挂毯,雕塑,壁画,水晶吊灯,抱着书本相互交谈着的学生…落野其实很迷茫,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危险的、紧张的,可是他对这个“危险”又没有实感,他唯一能共情的就是泊拉芮斯对于那位大馆长的过世感到的悲伤——应该跟自己失去蔷薇奶奶的牌友差不多。于是在安顿好临时宿舍后落野试图着用自己拙劣的表达能力安慰泊拉芮斯,效果好像有点糟糕,因为他说着说着泊拉芮斯从仰面瘫在床上变成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泊拉芮斯,你别难过了,不会有事的,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嘛,谁最后不会死呢…啊,呸,你的老师肯定会好好活着的…”有几次他看到泊拉芮斯的肩膀颤抖了两下,大概是被自己气到了,算了,还是闭嘴吧。泊拉芮斯再次把脸露出来时落野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就凑了过去,拍拍他的脑袋“好啦好啦,不哭了、不哭了。”“你哄小孩呢。”泊拉芮斯眯起眼睛瞪了落野一下,不过他说话还带着点鼻音加上微红的眼眶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卢克先生是老师的恋人。”泊拉芮斯突然说道,“恋人?他们都这个年纪了不应该叫老伴什么的吗?”“你…这是什么关注点…”“额,虽然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常见但是也没什么奇怪的嘛,怎么说来着,存在即合理。”“你的接受度是真高啊…”“干嘛,你不接受?”“不是,我是说这一路上有那么多跟玫瑰公国不一样的东西,你每次好像都是‘知道了’,然后下一秒就接受了。”“这个嘛,怎么样,我厉害吧~”“你……叫恋人是因为之前卢克先生说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正式结婚什么的,就不能算伴侣,然后把老师给气走了,等老师回来之后就记仇了一直说他们是情人关系,卢克先生求了好久才变成恋人。”“这样啊,那卢克先生不在了…鲁伊索因先生他…”宿舍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落野说“你要我帮忙报仇之类的吗?”泊拉芮斯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想都别想!你以为谁都能杀大馆长吗?”“我是隐匿者啊,很擅长刺杀的…”“你连兔子都没杀过吧?就想杀人?过几天我们就离开昂文公国,就当只是来看看老师。”“你怎么能这样!他是你老师的恋人唉!有没有人性?起码帮点忙吧!”泊拉芮斯被落野的气势吓到了,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我们能帮什么,卢克先生的死不可能只跟某一个人有关,甚至都不可能是某一个势力,是菲妮尔、索斯塔和克鲁都想让他死!”落野顿住了,良久,他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过了一会儿,泊拉芮斯说要去找个老同学离开了宿舍,落野就把自己往床里一扔,盯着天花板发呆。
落野感觉泊拉芮斯离开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快睡着了…就在他昏昏沉沉地要闭上眼睛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他的腰,一下把他从床上拽出了窗户,不等他喊出声,那股力量就捂住了他的嘴和眼睛。落野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上下都要被汗浸透了,他的眼镜被压碎了玻璃片扎进皮肤里,是会瞎掉一只眼睛还是会毁容呢,落野这么想着,尽量让自己从“快要死了”的念头中冷静下来。慢慢地,那股力量松开了他,落野一感觉到又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就立刻使用隐匿者的能力将自己融入了离自己最近的阴影里,眼睛被压住太久了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人呢?!”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接着另一个女声说道“肯定在这里,我的藤曼抓住他了。”落野缩在阴影里把玻璃渣从脸上拔出来,又捂着脑袋和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应该还在图书馆里,菲妮尔公主和另一个小姐戒备地站在屋子中间。这时那个小姐开口了“落野先生,请你配合我们,我不想弄出什么意外。”落野疯狂地思考着要怎么逃跑,下一秒一根藤曼突然向他刺来,不过这里是阴影,是隐匿者的庇护所,落野轻盈地跃起躲入旁边柜子的阴影里。落野看见那个藤曼像长了眼睛一样再次扑向他,他赶紧跳入下一个阴影,就在落野被藤曼追地到处乱窜时屋门上亮起了一个符文,接着泊拉芮斯从符文后面冲进了房间。“洛林,没有必要。”“我不这么看。”那个叫洛林的小姐不再盯着落野所在的位置,转向了泊拉芮斯,“隐匿者,很有用的能力。”她慢慢地说道,“如果我不用生命探测根本找不到他。”“要干什么。”泊拉芮斯干脆地问。“我们要索斯塔的情报,你不觉得他的能力很合适吗。”洛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说自己对权力不感兴趣?”泊拉芮斯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三公主殿下,别说是姐妹情深要帮助菲妮尔殿下,我们都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克鲁想传位给索斯塔,如果姐姐不这么做也会被索斯塔迫害的。”菲妮尔开口了。“把他的伤治好我们再说别的。”泊拉芮斯的指尖又亮起一个符文,烧光了房间里的藤曼,洛林感觉手上一阵灼烧。落野从吊灯上面跳了下来,脸上的疼痛慢慢消失了。菲妮尔示意他们坐到沙发上,“今天晚上,我们去索斯塔的城堡,他最近几天一直在跟国外的一个人传信,我要知道他们在筹备什么。”“拿到就可以了吗。”泊拉芮斯问“对。我们会跟你们一起去。”“签个雇佣关系的契约吧。”罗林扬起眉毛:“迪斐雅,别太过分了。”泊拉芮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徽章,在菲妮尔眼前晃了晃,“我一向很知分寸的,殿下,您有一堆事要忙,我们算是最好打发的了,只要让我们三天之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离开就可以。”“好。”契约很快就拟好了,泊拉芮斯跟洛林签上了名字,菲妮尔解开了门上的未知限制,说道:“晚上见。”“晚上见。”泊拉芮斯拉着落野走出了房间。
“是不是我今天早上太激动了,说的话被他们听见了才会这样的…”“不是,从我们的名字登记到系统里面的时候她们就差不多计划好了。”泊拉芮斯说着关上了宿舍的门,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丝绒小盒子,“给你的。”落野接过去,里面是一个银质的眼镜框,镜框下面栓了一根细链,链子末端是一个玫瑰形的小固定夹,“看起来明天还得去配一个镜片。”泊拉芮斯看着落野说。“还怪漂亮的,干嘛给我镜框呀?”“我看你原来那个有点旧,没想到今天还真坏了。”“其实我原来那个也就是为了带着好看的,镜片不重要的。”说着落野就把空的镜框卡进了眼眶里,“不过今天晚上怎么办啊。”“就偷个东西别的什么都不要干,有不对的地方就跑。菲妮尔应该会跟你一起进去,她要是提其他的要求也不用理,拿到东西之后就出来,不要提前给她。老师的斗篷应该也快缝好了,那个符文会有保护功能的,你到时候穿着去,不用太紧张。”泊拉芮斯又把菲妮尔给她们的索斯塔城堡地图铺开,详细地跟落野说了哪里可能会有符文禁制,哪里肯定会有守卫看护,又跟落野说了索斯塔的逻辑学派的能力特质以及他身边重要手下的学派,“这个羽毛笔你带着,反着用,可以解三次中级符文或者一次高级符文。”
傍晚,鲁伊索因叫泊拉芮斯去拿斗篷,“她们没有为难你们吧?”泊拉芮斯离开前他没忍住问道,泊拉芮斯摇了摇头“老师,我们不会有事的,放心。”鲁伊索因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泊拉芮斯第一次在老师的身上看到了苍老和疲惫,那个老顽童好像再也回不来了,以前大家都说卢克先生只有跟鲁伊索因一起时才会不板着脸,现在看来鲁伊索因也只会在卢克先生面前故意捣乱、闯祸。“老师…”“我没关系的,泊拉芮斯,只是,老了,老人都这样。”“老师,可以叫我迪斐雅的。”“是吗…迪斐雅,再见了。”鲁伊索因慈祥地笑了笑,目送泊拉芮斯出了房间,不禁又想起了两年前这朵蒲公英毕业时的场景,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在毕业考试中摘得桂冠,“看看,看看,这是谁的学生,卡里斯,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会教?喂,全科第一唉,要是只有神秘学好我也就算了,啧啧啧。”这时一旁负责等级成绩的巫师问他“馆长,这个学生,我们怎么记档案呢,他没有名字啊。”“嘶——他们这个种族好像就是没有名字呀,要不我给他起一个吧,叫…迪斐雅。”晚上,小蒲公英敲开了鲁伊索因的门,“老师,为什么我的成绩变成一个叫迪斐雅的人的了?”“小笨蛋,这就是你啊。”“什么?”“我们公国学籍都要记档案的,你没有名字记不起来,我就给你起了一个。”“为什么?没有名字,不记不就好了吗,我又不会一直在昂文公国呆着。”“记一个也没什么不好嘛…”蒲公英不等他说完就跑开了,然后第二天那个小家伙就离开了昂文,但是迪斐雅的名字传遍了霍尔利因。其实鲁伊索因能理解他,蒲公英骨子里对自由的敬重与向往是任何一个种族都无法比拟的,他们信奉自由,甚至不愿意被名字束缚,名字意味着有命名者、有固定的身份。那么,走就走吧,只要不出事就好。可是现在,他不介意了,是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吗,还是只是不再那么意气用事,不论是哪一种鲁伊索因都感到心疼,那毕竟是自己养了快七年的孩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