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兄,我知道还有个渡口,离这不远。”曹致奇站在船头指路,河道虽宽,但由于久不疏浚,水流颇慢,船时不时撞上一些浮木,引得关胜武心疼不已。
货船趴在渡口上,像一头筋疲力尽的老狗,回到了自己窝里。
“他妈的!”关胜武骂道,“猪狗不如的靖人!”
嬴舟问道:“之前只听说靖人焚了扬州城,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在这里筑京观。朝廷难道不知道此事吗?为何不来收敛尸体?”
曹致奇道:“你以为我们为何能开船抵达扬州?停战是去年的事情,日子再往前一点,两国在此地反复攻守,这个月你攻下来了,下个月我再抢回去,扬州城都不知道被犁了多少次,方圆百里之内,除了驻扎的士兵,还有几个活人?
虽说目前扬州握在我们手里,可万一又打起来呢?就算想管,这么高的京观,得挖多大的坑,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上个月官家才派了人马来扬州屯军,让驻守的士兵去挖也不可行,当务之急是筑城防守,根本分不出身来,只能暂时先烂着。”
正在此时辜月从船舱里出来了,一身月白色圆领宽袖长袍,外面套件短袄,还配了鱼袋,率先跳下船去。阿荃手里捧了个紫檀木漆盒,肩上背了把三尺长的宝剑紧随其后。
曹致奇眼尖,一步跨过船舷,绕到辜月身边,微微欠身道:“承旨,这里不太平,我找几个人跟着你?”
辜月看了眼阿荃,阿荃心领神会,回绝道:“承旨武功高强,就算这一船的人加一起也不是她对手,真出事了,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辜月的眉头好像微微蹙了蹙,但天太黑了,又隔了一段距离,嬴舟看不太清。
曹致奇碰了灰,只好叉手称是:“阁下说得对,是我太谨慎了。”
辜月道:“谨慎也不是坏事,那就让她跟着吧,她腿脚利索,能跟得上。”
嬴舟左右一看,想看看那人是谁,但岸上三人一齐看向她,使她将信将疑:“我?”
“不是你还有谁。快来,别耽误承旨去见群帅。”阿荃道。
曹致奇不动声色给了嬴舟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嬴舟轻轻点头。
辜月提起真炁先行一步。三人行了约莫半炷香,她突然停下。走在最后的嬴舟刹不住脚,额头撞在阿荃的肩上宝剑剑柄,痛呼一声:“哎哟!”
阿荃被这一撞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杵到最前头的辜月背上,她把腰一扭,立在一旁,手中木漆盒稳稳当当停着,顺道白了嬴舟一眼,幸好月色昏暗,嬴舟没看到。
阿荃道:“承旨为何停下来了?”
辜月道:“群帅营地在何处?”
阿荃道:“阿荃此前从未来过扬州,自是不清楚的。”
嬴舟亦摇头道:“我不知道。”
辜月道:“巧了,我也不知道。”
沉默,尴尬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却是一声尖锐的鸣镝,循声望去,那箭还带着火光,从西北方腾空而起,飞至半空中力竭时炸开,微光如屑,簌簌坠落。
嬴舟道:“那是什么?”
阿荃道:“估计是集结的信号。”
辜月道:“方圆五十里只有群帅的行伍驻守此处,走吧。”
辜月口中的群帅,是驻守在江淮一线的淮南东西两路安抚使群山宴,此时奉命在扬州屯田。
三人望着鸣镝的方向,穿过一片烧毁的农宅,原本应该种庄稼的农田如今扎满军营,再往前去,就见空地里站了许多士兵,数不清有多少人,行伍中稀稀疏疏举着火把,连在一起像一条通红的蛇在凉如水的夜里游行。
三人站在暗处,便听见一人在前面训斥,隔得有些远,隐隐约约听得几句:“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大抵是鸣镝为号,无论手上做得什么事,必须马上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集结,应是有士兵来得慢了。
等了有半时辰,众士卒鸣鼓乃散,三人弃了夜幕,朝中军帐前走去,嬴舟这才看清楚,来往的兵卒们皆是女子,这是一支女军。军中惯例,男女分领,不可混杂,防的就是耽于私情,罔顾军令。
有巡视的巡绰见三人并未着戎装,便把长矛一拦:“来者何人?”
这巡绰虽是女子,却生得十分长大,嬴舟要抬头才能看到她,兼着身上着重甲,全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走动时像一座铁塔准备倾倒。
阿荃捧着漆盒上前一步,万福道:“姐姐,这位是枢密院的辜承旨,是官家派来使者,想求见群帅,有劳姐姐通传一二。”
巡绰看到阿荃肩上的剑,声音隔着厚重的盔甲,听上去闷闷的:“既是官家钦差,烦几位随我前去。只是大帅帐前不得有刃,皆须搜检,以防挟带。”
阿荃这次倒是没有耍心眼子,将手中的漆盒跟肩上的宝剑都卸下来:“漆盒里金带、锦袍各一件,宝剑乃史军监奉官家之命亲手打造,一同赐予大帅,劳烦将军代为转交。”
史军监,难道是军器监史明翁?他打的剑,万金难求!早知道多看那剑几眼了,嬴舟悔不当初。
真炁源自天地正气,经过修炼,变成真炁,但真炁一般只能在体内循环,让人腿脚快些,力气大些,一旦离体真炁便消散了。想要用真炁伤人,必须要通过接触,把真炁打到对方身上去,以乱其经脉。江湖上能把真炁从体内凭空击出,杀人于无形的人不超过二十个,皆是有名的一方豪杰。
一把好的武器,一把用真炁锻造的武器,可以暂时储存真炁,这样即便没有真炁离体的本事,也能通过武器,把自身真炁投递到对手身上。
南朝当属史明翁最为精于此道,只是打造这么一把兵器往往耗费巨繁,皇家倾举国之力,尚不能多得,是以他打造的兵器往往有市无价,坊市里亦有诸多冒充史明翁名号锻造兵器,久而久之,就是卖一把寻常菜刀,也敢声称是“史明翁菜刀”。
那巡绰一听是御赐之物,顾不得地下全是砂石,当即跪下,才敢接过。又遣一人速去通报大帅,余下几人道声失礼后搜检辜月三人。
来搜嬴舟时,从她袖中摸出一把解牛小刀,那巡绰眼神凌厉,质问道:“方才已说了帐前不得携带兵刃,为何不自将出来,你私藏短匕,是何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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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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