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白衍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剧本。他没有看,只是把手搭在上面,指尖压着纸页的边缘。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队友们都出去了——有人去排练,有人去录音,有人干脆不在宿舍住。
他一个人。
这种独处的时间不多。白衍之其实挺喜欢的。不用说话,不用想表情,不用管镜头在不在。他就坐在那里,呼吸,眨眼,让时间从身上流过去。
剧本的纸页有点凉。
他的手指动了动,翻了一页。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白衍之盯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字是认识的,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沙发另一侧。
阳光还在往里面挪。光斑从地板爬到沙发脚,再往上,爬到他的裤腿上。白衍之看着那块光,看着里面的灰尘在空气里飘。一粒,两粒,很多粒。它们没有方向,就是飘着。
他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靠背是软的,他的背陷进去一点。白衍之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是一片橙红色——阳光透进来的颜色。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客厅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白衍之没有睁眼。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个脚步声他认识——不是刻意放轻,是这个人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音。
沈予川。
白衍之的眼睛还是闭着。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变了。像是空气的密度,像是水面的波纹。他能感觉到沈予川走进来,站在门口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继续。
沈予川往客厅里面走。白衍之不用睁眼也知道他在往哪边走——那边有个单人沙发,沈予川平时喜欢坐那里。
脚步声停了。
白衍之还是闭着眼。
他在等。等沈予川坐下去,等那个单人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等客厅重新恢复安静。然后他可以继续坐在这里,或者找个借口回房间。
脚步声没有往单人沙发的方向去。
沈予川停在了客厅中间。
白衍之的眼睛睁开了。
沈予川站在他前面,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沈予川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沈予川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白衍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剧本上,指尖压着纸页。那个姿势保持了几秒,然后白衍之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站起来。
这个发现让白衍之愣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肌肉是放松的,重心还在沙发上,没有往前倾,没有准备起身。
沈予川也没有动。
沈予川站在那里,看着他。水杯在手里,杯壁上有水珠,顺着往下滑。沈予川的手指握着杯子,握得不紧。
白衍之的视线落在那个水杯上。
水珠滑到杯底,停住了。然后另一颗水珠从上面下来,追上它,两颗合在一起,继续往下滑。
白衍之看着那颗水珠。
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往旁边挪。沙发挺宽的,他原来坐在一侧,现在往另一侧挪了一点。挪的距离不大,大概二十厘米。
挪完之后,白衍之停住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贴着布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但比刚才重一点。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沈予川还是站在那里。
沈予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白衍之能感觉到那个视线——不是灼热的,是一种很轻的存在,像是阳光落在皮肤上。
白衍之又动了。
这次不是挪,是站起来。他的手掌按在沙发上,身体往上起。腿有点酸,昨天排练的肌肉还没完全恢复。他站直了,看着沈予川。
沈予川没有说话。
白衍之也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三米。或者两米半。白衍之没有量,只是用眼睛看。这个距离不近,但也不远——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太清楚。
白衍之的脚动了。
不是往门口走,是往沈予川那边走。一步,两步。他的步子不快,像是在试探地板的硬度。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底的触感。
沈予川还是没有动。
沈予川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沈予川的眼神没有变,还是平静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白衍之看不出来,也不想看。
白衍之走到沙发旁边。
这是沈予川平时坐的位置。单人沙发在另一边,但沈予川没有往那边走。沈予川就站在这里,站在三人沙发的这一侧。
白衍之停住了。
他的脚停在沙发前面,距离沙发大概半步。白衍之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
然后他坐下去。
沙发陷下去一点。白衍之的身体靠在靠背上,背脊贴着布料。他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粗糙的,有点磨皮肤。
沈予川在这个时候动了。
沈予川坐在他旁边。不是紧挨着,是留了一段距离。大概三十厘米。或者四十厘米。白衍之没有看,只是用身体感知。
这个距离很奇怪。
不近,伸手碰不到对方。但也不远,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白衍之能感觉到沈予川坐在旁边,那种存在感不是视觉的,是一种空气里的密度变化。
沈予川没有说话。
沈予川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着那个水杯。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然后静止。沈予川的呼吸很轻,轻到白衍之需要很专注才能听到。
白衍之的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落地窗,窗外的阳光还在往里面照。光斑已经爬到沙发的扶手上,橘黄色的,边缘有点模糊。白衍之盯着那块光,盯着里面的灰尘。
灰尘还在飘。一粒,两粒,很多粒。它们没有方向,就是飘着。
他没有想什么。
沈予川也没有说话。
沈予川的呼吸放得很轻。白衍之能感觉到这个变化——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感知。空气里的波动变弱了,像是有人把音量调小了。
这个发现让白衍之愣了一下。
沈予川在刻意不动。
不是僵硬,是一种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怕吓跑什么东西。沈予川的呼吸放轻了,身体没有往他这边靠,连握着水杯的手指都没有动。
白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的指尖碰到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白衍之把手指伸直,然后握成拳头。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他不知道沈予川为什么要这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过来。
白衍之只是坐着。他的背靠在沙发上,肩膀放松,眼睛看着前方的光斑。光斑还在往里面挪,已经爬到沙发的靠背上了。
有一种感觉在他身体里慢慢散开。不是紧张,不是警觉,是一种他没有预期到的平静。像是某个很久以前的下午,他也是这样坐着,旁边有一个人,什么都不用说。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没了。他没有去追。
沈予川还是不动。
沈予川的呼吸很轻,轻到白衍之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那种空气里的波动还在,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客厅里很安静。
他坐在那里。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
白衍之不太确定。时间在这种地方变得很奇怪。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看着那块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衍之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前方的光斑已经爬到墙上了,橘黄色的,边缘有点模糊。
沈予川在这个时候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把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子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衍之的视线落在那个水杯上。
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到底了,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沈予川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沈予川的呼吸还是那么轻,轻到白衍之需要很专注才能听到。
沈予川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今天的排练怎么样?」
白衍之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沈予川会说话。不是惊讶,是一种身体上的反应。像是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从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还行。」
两个字。没有多说,也没有少说。白衍之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他的嘴唇合上,牙齿碰到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沈予川没有继续问。
客厅里很安静。
光斑还在往墙上挪,很慢。
沈予川在这个时候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沈予川的手垂在身侧,然后放到沙发上,指尖碰到布料。
白衍之能感觉到那个触碰。
沈予川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住了。距离白衍之的手大概十厘米。
沈予川没有继续动。
沈予川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放到膝盖上。
然后沈予川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沈予川的身体往上起,腿伸直,站直了。
白衍之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沈予川。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的光斑,看着里面的灰尘。灰尘还在飘,一粒,两粒,很多粒。
沈予川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响了。
很轻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沈予川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他旁边走路。
沈予川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白衍之能感觉到那个停顿——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感知。空气里的波动变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门开了。
沈予川走出去,把门带上。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这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白衍之的耳膜有点疼。
白衍之还是坐在那里。
他没有动。
然后他动了。
沙发是空的。沈予川刚才坐的位置,布料上还有温度,但已经在散了。
白衍之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白衍之沿着走廊走,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绿色的应急灯还亮着。
他走到门口,用指纹开锁。
门开了。
白衍之走进去,把门带上。房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在。他把鞋子脱下来,换上拖鞋,往里面走。
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伸出手,撑在床沿上。
手掌心有点异样。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能看清掌心的纹路。
是干的。没有潮,什么都没有。
白衍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五指收拢,握成拳头。
指节有点白。
他松开手,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窗外的阳光还在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白衍之躺下来,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