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墨虹问。

……当然急了。Debuff已经加上了，谁知道会对boss战造成什么影响。他倒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毕竟是不会被影响的NPC……李满在心里吐槽。

而就在这时候，志天朗已经出手了。是真的出手——他伸出手，揪住了墨虹头顶的那个大大的彩虹色呆毛，并往外轻轻拉了一下。

墨虹愣住了。那应该不是错觉……李满看到，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周围闪烁出了一种奇异的光芒。但下一秒，那圈光晕又迅速收了回去。他拍开了志天朗的手：“别碰。”

【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假发。】志天朗写。

志天朗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个。但是李满有一种本能的直觉，面前这个小孩，不是以他们三个的能力能惹得起的。别一会把我们团灭了，他记起，第一次见墨虹的时候，他说他把那一片森林里的野怪全都打死了……李满上前拍了拍志天朗：“行了，做任务要紧。”其实是让他别再上去送死。

“你们想穿过这里，去对面的门。”墨虹说。这不是问句。李满回道：“对。你有办法吗？”

“但是，你们没有注意到吗？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不是了……现实中哪会有这么荒谬的设定。”李满莫名其妙。但墨虹摇摇头：“不，不是说那个意义上。你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

他明明在回复李满，但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盯着志天朗的：“另一个世界的‘隐喻’。只是单纯在这里打转的话，是不会触碰到那些真相的。”

怎么感觉他说的另有深意……李满皱眉。志天朗和他之前没见过吧？但为什么他看上去很熟悉？

一直安静着的林天空突然说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个，墨虹！你、你上次说，和你再见面，是……那个、我没听清名字的人，允许的时候？”

“嗯？哦。确实是这样。”

“那，关于我的记忆的事情……现在……是时候吗？”他小声问。

“这个嘛，这不是我说的算的事。”墨虹一脸云淡风轻，“李满说要做任务，那就做任务呗。”

“…………”把我拿出来挡了啊。李满不知道说什么好。

墨虹没再多说，伸出手指，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走廊尽头的方向，凭空画出了一条发光的直线。

“跟着线走吧。”他说，“空间会让路的。我就帮你们到这里。”

但三个人居然都没有动。

【你到底是谁？】志天朗先问了。这是他们都有的疑问。

“这不重要，而且不是你们能理解的事。不过……”

“就在‘这里发生的事’的同一时间，在你们感知不到的其他世界里，我们也会见面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志天朗一眼，随后就像来时那样，化作了彩虹的光晕消失。

“谜语人啊，莫名其妙的。”李满说。但debuff不等人，他们只能踏上光线。

奇迹发生了。周围错乱的空间开始避让，折叠的骑士盔甲在他们接近时自动展开，光晕迷失者被直线强行推开，向下燃烧的火焰，短暂地向上窜了一下。

一路顺利，他们走到墙前。

墙是实的，但在林天空的视野中，墙后的脉动清晰可闻。“怎么进去？”他问。

李满伸手触摸墙面。这一次，他没有遇到阻力。他的手指、手掌、整条手臂，缓缓没入墙体，就像穿过那扇画门一样。

墙是画的。和之前一样。

“又是画。”李满总结，“这整个城堡都是画出来的。不过这后面应该有大的，小心点。”

他率先走进墙内。

……

……

所见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预想中的BOSS房或机关密室没有出现，墙后是一片奇异的空白。或者说，像是画室的一角。

地面是老旧但干净的实木地板，与外面纸质的质感截然不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颜料和旧纸张混合的熟悉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右侧，一扇巨大的、没有玻璃的窗框，窗外，是无限延伸的纯净而湛蓝的天空。深邃而静谧的蓝色，仿佛能吸走所有的杂音。

在窗前的画架上放着一幅画，是一幅很简单的水彩习作。

画的就是这扇窗和这片天空。笔触稚嫩，颜色晕染得有些笨拙，边缘不够干净，云的形状也有些模糊。但整幅画透着一股专注，能看出来画它的人，眼里和心里，就只有这一扇窗，和这一片天。

画架旁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废稿。李满走近去看，有的构图太满，天空只留了一小条；有的颜色调脏了，灰蒙蒙的；有的透视歪了，窗框像是要倒。在这些废稿中央，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而它身上的装束——用纸板折成的黑色王冠、以及一件染上了颜料的披风——让李满有了一种荒谬的猜测：难道这就是污浊魔王？

李满身后的空间波动，志天朗和林天空也跟了进来。

三人站在这个突兀出现的真实画室里，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了。外面是疯狂错乱的城堡空间，里面却是这样一个安静得让人屏息的地方。林天空的副屏幕没有弹出任何分析。

【当前任务已刷新：解除污浊魔王的执念，前往下一关。】

“不是，等等，还有下一关？”李满本来以为这是最后结算了。

而“魔王”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来客。它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片柔和的微光，一个带着困惑和沮丧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画不出来呢。」

「明明只是想画下那片天空而已。怎么就越画越乱，越画越不对了呢？」

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李满沉默了几秒，开口：“哪片天空？”

影子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它看向窗外。

「就是那片天空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好蓝，好高，好像什么都能装下……就想把它留下来。留在纸上。」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我做不到。」

「他们都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要这样改，那样改……改着改着……就忘了。」

「忘了最开始，只是想画下它而已。」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阳光安静地流淌。

志天朗没有回应。他只是走到画架前，拿起了旁边一支沾着干涸颜料的旧画笔，蘸了点旁边水桶里的水，轻轻化开一点颜料盘的蓝色。然后，他在一幅废稿上——那上面是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地涂了一笔。

一笔干净的、湿润的蓝。

就那么一小块，像不小心滴上去的。但在那脏灰的底色上，那一小块蓝色干净得耀眼。影子的目光定在了那块蓝色上。

它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走向窗边，仰头看着那片无限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画架上那幅稚嫩的习作，还有志天朗点上去的那一小笔蓝。

「……啊。」

它轻轻地叹了一声。

「是哦。」

「我只是想画下这个而已。」